《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8、第 8 章 蓝景湾

　　蓝景湾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衣角微扬。她看着班行那张隐在路灯阴影里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最初接近他，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现在他自己主动递了梯子过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个药袋。

　　“什么意思？”她问。

　　班行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超市门口那把供人休息的塑料椅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帮我挡陈薇，”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喜欢你，你最合适。”

　　蓝景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清醒。

　　她没再说话，而是蹲下身，把药袋拆开，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然后，她直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班行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赶人。

　　蓝景湾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后颈处有一道擦伤，皮肉翻卷着，渗着血珠。眉骨处也破了一块，手腕上更是青紫交加，显然是刚才在胡同里打架时留下的。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然后伸手去碰他的后颈。

　　“嘶——”

　　班行背对着她，因为药水的凉意刺激到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蓝景湾的手顿了一下，但没停，动作依旧平稳地给他上药。

　　“你利用我？”她一边上药一边问，声音很轻。

　　班行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能帮你解决陈薇这个麻烦，你也能帮我当陈薇这个麻烦。双赢共利的局面，你不会拒绝的。”

　　蓝景湾沉吟了一下。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上完后颈的药，又拉过他的手，把他的袖子挽上去，露出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我要做什么？”她问。

　　班行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着他的伤口，目光微微暗了暗。

　　“现在开始到高三结束，”他开口，声音低沉，“当我女朋友。”

　　蓝景湾的手微微一顿。

　　从现在开始一年半

　　也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星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给他手腕上的伤上药。

　　“可以，”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但除了挡麻烦，任何男女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也不能做。”

　　班行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可以。”他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蓝景湾把棉签扔进药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低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班行，伸出手：“药上好了。别反悔。”
　　班行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挑了挑眉，却没有握。他只是站起身，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明天开始，我会去学校。”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背着书包赶着早读的学生。蓝景湾刚踏进校门，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班行就站在校门旁那棵粗壮的香樟树下。

　　他今天依旧没穿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蓝景湾立刻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过来。”

　　一道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蓝景湾脚步一顿，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蓝景湾。”他这次连名带姓地喊，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

　　蓝景湾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硬着头皮走了回去。

　　班行旁边站着两个他平时形影不离的兄弟，正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

　　看到蓝景湾走过来，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班行说：“阿行，这不是陈薇天天欺负的那个吗？你叫她干嘛？”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调侃：“怎么，你要帮陈薇出头啊？”

　　班行没理会他们的打趣。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还温热的草莓牛奶和一个软面包，直接塞进了蓝景湾的手里。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两个小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我女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了。

　　蓝景湾整个人都懵了。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眼睛微微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帮她解围的方式，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白、这么毫无预兆地把这层关系砸在所有人面前。
　　那两个小弟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立马站直了身体，原本搭在彼此肩膀上的手也触电般地放了下来。两人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班行和蓝景湾之间来回扫视，满脸写着“我不信”。

　　“行哥，你这……真的假的？”黄毛小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另一个男生更是急了：“那陈薇怎么办？她昨天还……”

　　班行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直接抬起手臂，一把揽过了蓝景湾的肩膀。

　　他的手臂很有力，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将蓝景湾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蓝景湾整个人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到班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那种慵懒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说：

　　“介绍一下自己，宝宝。”

　　“宝宝”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宠溺，像是一把小钩子，轻轻刮过耳膜。

　　蓝景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对着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弟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叫蓝景湾，你们好。”

　　班行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重新看向那两个小弟，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还有，陈薇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她再敢找蓝景湾的麻烦，就是跟我过不去。”

　　说完，他揽着蓝景湾的肩膀，带着她径直往教学楼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蓝景湾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灼热的视线。

　　她低着头，小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班行没看她，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叫宝宝，怎么，不喜欢？”

　　蓝景湾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牛奶攥得更紧了。

　　她刚把温热的牛奶放进抽屉，还没来得及翻开课本，教室里的气氛就骤然冷了下来。

　　陈薇连一节课都没熬过去，就气急败坏地冲到了蓝景湾的座位前。

　　她双手重重地拍在蓝景湾的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蓝景湾，你什么时候跟班行勾搭上的？！”

　　蓝景湾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翻开了手里的英语书，完全没打算理会这阵仗。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陈薇的怒火。她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蓝景湾的课桌腿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和水杯哗啦啦掉了一地。

　　“蓝景湾，你要不要脸啊？！”陈薇咬牙切齿地骂道。
　　蓝景湾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她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班行连书包都没放下，径直穿过过道，走到蓝景湾身边。他弯下腰，伸手将那张歪斜的椅子稳稳地扶正，然后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将地上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整齐地摞好，放回她的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直身体，转过身，挡在了蓝景湾和陈薇之间。

　　他垂下眼眸，目光冷冷地落在陈薇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陈薇，你要脸？”

　　陈薇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班行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么直接地偏袒蓝景湾。她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不是……班行，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班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随手搭在了蓝景湾的腿上，然后双手撑在蓝景湾的课桌边缘，极具压迫感地逼近了陈薇。

　　“你废话太多了。”班行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你以前怎么欺负她，我都不说你，全当看戏。但现在，她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薇的脸：“她要是身上多一处伤，这个百德，你看你还有没有面子。”

　　蓝景湾坐在椅子上，看着班行宽阔的背影。她感觉到周围同学们投来的震惊目光，知道事情闹得有点大了。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班行的衣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见好就收。

　　陈薇捕捉到了蓝景湾的这个动作，心里的屈辱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死死地盯着蓝景湾，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班行连头都没回，余光瞥见陈薇的眼神，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骂道：

　　“你眼睛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