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7、第 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透着久违的安宁。

　　蓝景湾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一整天下来，风平浪静。陈薇没有再带着她那群跟班来找麻烦，甚至连一个挑衅的眼神都没给过。蓝景湾心里跟明镜似的，估计是班行今天又来学校了。

　　这样也好，没人来找她麻烦，她乐得清静。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有些闷，蓝景湾起身去了小卖部。

　　去小卖部的路要经过操场边缘。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刚走到操场外围的铁丝网旁，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看台台阶上，班行正懒洋洋地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而陈薇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冰可乐，微微倾着身子，将水递了过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蓝景湾看不清陈薇脸上的表情，是羞怯还是得意，都被阳光晃得有些模糊。她只看到班行似乎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掀起眼皮看了陈薇一眼。

　　蓝景湾静静地看了两秒，便收回了视线。

　　其实……挺般配的。

　　她没有丝毫的停留，转身便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背影平静得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转身离开后不久，操场另一侧的树荫下，陈薇的几个跟班正凑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看台那边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薇姐，是不是喜欢行哥啊？听说她今天专门去给行哥送水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满脸八卦，语气里满是兴奋。

　　“薇姐这样追人能成吗？行哥那种脾气，一般人可降不住。”另一个女生有些担忧地撇了撇嘴。

　　“你懂什么，我估计班行是看上咱薇姐了。”最先开口的女生信誓旦旦地分析着，眼神里满是笃定，“不然每次薇姐去找他，他都出来了。换作别人，他连理都不理好吗？”

　　“对对对！上次那个谁去问他要微信，他直接一句‘我看起来像有微信的人吗”给我逗笑了。薇姐去的时候，他可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个女生越说越觉得有理，纷纷露出了“磕到了”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偶像剧般的展开。

　　她们不知道的是，看台上的班行连那瓶可乐都没碰。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陈薇一眼，便重新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玩。

　　“我不喝甜的。”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将可乐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娇嗔道：“那我下次给你带矿泉水嘛。”

　　班行没应声，只是将打火机收回了口袋，站起身，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买完水，回到教室，将冰凉的矿泉水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丝沁人的凉意。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操场上隐隐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喧闹声。

　　她低下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课本，仿佛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一幕，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一响，人群像退潮般涌出教学楼。蓝景湾背着书包，随着人流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果然，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没有出现在平时必经的楼梯口。

　　班行今天走得早，大概是去忙别的事了。

　　蓝景湾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知道，只要这座“大山”一撤走，某些被压抑的恶意就会立刻像杂草一样疯长出来。

　　果不其然，当她走到三楼通往二楼的转角楼梯间时，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处窜了出来，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蓝景湾吗？怎么，还没找到朋友？”陈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蓝景湾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借过。”蓝景湾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

　　“借过？”陈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她猛地向前一步，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地踹在了蓝景湾的小腿胫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

　　蓝景湾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晃，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磕在粗糙的墙面上，带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她硬是咬着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再说一遍，让我借过？”陈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满是恶毒的快意，“你怎么那么可爱，想一出是一出呢”

　　说完这几句，陈薇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带着几个跟班，踩着楼梯“哒哒哒”地扬长而去。

　　楼梯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蓝景湾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隔着校裤，那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估计明天会留下一块青紫的淤青。
　　她没有哭，也没有去追陈薇讨要说法。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群人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蓝景湾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阴郁压了下去。

　　她重新背好书包，拖着有些发沉的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了剩下的楼梯。

　　走开学校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但胫骨处传来的刺痛像针扎一样，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刚才那一脚的力道。

　　蓝景湾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痛意咽了下去，拖着微跛的步子，走进了街角那家亮着白炽灯的“众家乐”超市。

　　刚踏进超市，余光便瞥见隔壁昏暗的胡同深处，几道黑影正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蓝景湾心头一跳，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匆匆走到货架前，胡乱拿了一瓶洗发水、一袋洗衣液和几个最便宜的本子，便快步走向收银台。

　　然而，当她提着塑料袋走出超市大门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门口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班行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超市外墙的瓷砖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蓝景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另一只手上——那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隐约能看出是附近药店的标准包装。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受伤了？

　　她垂下眼，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抬起脚，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一步。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班行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走什么？”

　　蓝景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毕竟这条街上也还有人。于是，她咬了咬唇，没有回头，又抬起脚，准备迈出第二步。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无奈。

　　紧接着，班行站直了身体，将手里的烟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微微偏过头，抬起那只没提塑料袋的手，看着蓝景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耳朵聋？”

　　蓝景湾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班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是在叫我吗？”

　　班行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右腿上。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腿好点了没”

　　蓝景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受伤的腿藏到另一条腿后面，声音依旧平稳：“好了没事。”

　　“没事？”班行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他提着药袋，朝她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陈薇那脚踹得挺狠啊，你倒是挺能忍。”

　　蓝景湾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塑料袋，指节泛白。

　　班行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将手里的药袋往前一递，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拿着。”

　　蓝景湾看着那个药袋，没有伸手。

　　班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将药袋直接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

　　“帮我上药。”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在夜风中飘来，“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