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5、第 5 章 可奇怪

　　可奇怪的是，周一那天，陈薇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除了上课时间，陈薇几乎不在座位上待着。每次下课铃一响，她就急匆匆地往外跑，连平时形影不离的几个跟班都只能面面相觑地留在教室里。

　　蓝景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直到第三节下课，陈薇再次像一阵风似的刮出教室。旁边一个平时总爱打听八卦的女生凑到另一个女生耳边，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蓝景湾听见：“五班的班行来学校了，薇姐去找他了。”

　　“班行？”另一个女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蓝景湾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本崭新的草稿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黑色的水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字——“班行”。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墨水微微洇开。

　　班行。五班。

　　蓝景湾看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

　　蓝景湾的眼神微微一凝。

　　外面混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脸上。

　　陈薇喜欢他？

　　蓝景湾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想。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座位上刷题，而是拿起桌上的纸巾，起身往厕所走去。

　　从高二四班到女厕所，刚好要经过五班的走廊。

　　蓝景湾低着头，步伐平稳。

　　经过五班后门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陈薇正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脸上带着一种蓝景湾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而在陈薇对面，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校服，但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

　　身形高挑，眉眼生得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间教室格格不入的慵懒和痞气。

　　班行。

　　蓝景湾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加快，只是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

　　就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陈薇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下一秒，陈薇就收回了视线，转向面前的男生，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而柔软：

　　"行哥，晚上什么安排？"

　　班行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地说："不知道。"

　　陈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凑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好久没来了，我们感情都淡了。"

　　蓝景湾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将这段对话完整地收进耳朵里。

　　原来如此。

　　蓝景湾走进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指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回到教室后，蓝景湾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笔。

　　草稿本上"班行"两个字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悄然成形——如果她和班行产生瓜葛呢？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让陈薇以为她和班行之间有什么。陈薇所有的恶意都源于嫉妒，那么嫉妒的靶子一旦转移，她是不是就能喘口气？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压了上来。

　　班行不喜欢陈薇。一个连陈薇的讨好都懒得回应的人，凭什么会理会她？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一个"在外面混的"男生搭上话？她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快忘了，怎么去和一个完全不在她世界里的人产生交集？

　　更何况，就算真的搭上了话，又能怎样？她不想靠任何人。她不想把自己从陈薇的霸凌里拽出来，又掉进另一个更复杂的漩涡。

　　蓝景湾深吸了一口气，将草稿本上"班行"两个字用笔重重地划掉。

　　她不想靠别人。

　　她要靠自己。

　　但这条靠自己的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道还没解完的数学题，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面对的不再只是陈薇一个人，而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但她没有退路。

　　整整一天，陈薇都没有再找她的麻烦。

　　从早读到放学，除了上课，陈薇几乎不在座位上待着。偶尔回来，也只是匆匆收拾东西，连看都没看蓝景湾一眼。那几个平时形影不离的小妹面面相觑，也不敢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地挑衅。

　　蓝景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安安静静地刷题，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她在思考怎么接近班行。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知道，只要能让陈薇以为她和班行之间有什么，哪怕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陈薇的注意力就会从她身上转移。她不需要真的和班行产生什么瓜葛，她只需要一个"假象"。

　　可是，怎么接近？
　　?
　　难。

　　太难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一天了。

　　整整一天，没有人踢她的桌子，没有人泼她的水，没有人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像一条藏在石缝里的鱼，终于躲过了外面的风浪。

　　蓝景湾低下头，看着自己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弧度，是她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关于班行的念头暂时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数学题上。

　　至少今天，她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

　　蓝景湾坐在书桌前，头顶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像是一张精心布置的作战地图。
　　她咬着笔帽，眉头微蹙，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

　　“办法一：去厕所堵他。”?
　　她在旁边画了个叉。

　　不行，陈薇刚刚才在厕所门口耀武扬威过，她现在去五班那边的厕所，无异于自投罗网。

　　“办法二：去台球厅偶遇他。”?
　　她再次画了个叉。她连长巷街有几家台球厅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混进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她一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走进去只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办法三：直接在路上拦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无奈地画了个叉。她连班行明天来不来学校都不知道，怎么去路上拦？而且，她该怎么开口？“你好，请跟我假装认识一下”？这听起来像个疯子。

　　蓝景湾叹了口气，将笔扔在桌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什么都想了。

　　她甚至想过在放学的时候，故意在陈薇面前对班行笑一下。可是，她连怎么自然地笑都快忘了。

　　她看着草稿纸上那些被划掉的计划，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习惯了在数学题里寻找答案，习惯了只要套用公式就能得出结果。

　　可是，人际关系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公式，更没有“已知条件求未知数”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班行明天会不会来，不知道他会不会理她，更不知道陈薇会不会在她行动之前就察觉。

　　蓝景湾闭上眼睛，感受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太累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只想不被欺负，只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她费尽心思去算计？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写满计划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再说吧。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长巷街昏黄的路灯，眼神在夜色中渐渐变得清明。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都不能退缩。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第二天清晨，百德三中依旧笼罩在初秋微凉的晨雾中。
　　蓝景湾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脑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些荒唐的计划。

　　她把那张写满办法的草稿纸彻底扔进了垃圾桶，也一并扔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算不出最优解，那就先做好手头的事。

　　她走到座位，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安安静静地做起题来。

　　整整一个上午，陈薇都没有出现。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蓝景湾没有抬头，只是余光瞥见陈薇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教室，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清冷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

　　“陈薇，你没别的事情吗？”

　　班行正站在四班门口，目光落在陈薇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疏离。陈薇立刻转过身，快步走过去

　　但班行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淡地说：“你不要来烦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然后移开，转身走出了教室。

　　陈薇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到蓝景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回来，一把拍在蓝景湾的桌子上，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看什么看？。”

　　蓝景湾低下头，看着被拍得震了一下的桌面，然后抬起头，用那种让陈薇最讨厌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陈薇，”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