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台球厅 ...
-
台球厅里烟雾缭绕,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班行和周时身后各站着一帮人,两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两人正打着台球,你来我往,彩球撞击的清脆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时把烟别在耳后,盯着球桌上的局势,沉声开口:“班行,以前那顿打,是我该的。你不应该去招惹我妹。”
班行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吞云吐雾之间,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周时一眼:“哦,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让我别接近你妹?”
一颗球靠近袋口,但没进。班行俯身,眯起眼瞄准,手腕一抖,一杆一气呵成。他直起身,绕到球桌另一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兴趣。”
又进一球。
周时看着他,眉头微皱:“你最好是这样。”
班行没理他,继续击球:“我和你不一样。”
最后一个黑八,他稳稳推进。起身,放下球杆,他看着周时,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的,我只会等她自己送上来。不会抢。”
周时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当初竞赛的名额,是我对不住你。但那两千块钱……是我妹妹的治病钱。”
班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那也是我的救命钱。”
“是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有用吗?”班行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高一那年,他和周时还是同一所学校的风云人物。班行时常不到校,但成绩照样拔尖;周时是和他并列的对手,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
直到有一天,周珠琳被查出了神经性耳聋。
她们父母双亡,只剩一个姑姑,姑姑不着家,打的生活费根本不够。
周时有空就打零工,但杯水车薪。直到他听到老师说竞赛有奖金,名额只有一个,他动了心思。
报名那天,周时叫人把班行拖住,自己去找老师说明情况,把班行的名字改成了自己的。
比赛那天,班行的奶奶没站稳,脑袋磕到桌角,昏迷不醒。
他需要交医疗费,掏不出来,联系班主任才发现比赛早就结束了,报名的人变成了周时,拿了奖金的人也成了周时。
奶奶昏迷,父亲不接电话,消息沉底。他忍不住把周时堵在门口,揍了一顿。
周时还手,咬着牙说:“你配打我吗?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比赛。”
班行的拳头一拳一拳砸上去,声音哑得不像话:“现在,别他妈说老子是你兄弟。”
后来他才发现,报名时间更改前,确实是周时搞的鬼。他又上去打了一顿,最后是陆迟帮他上的药。事情闹得大,班行背了处分。
过了几天,班华耀破天荒地回来了。他把转学申请扔在班行面前:“签了,转去三中。”
班行一脸不屑:“不签。”
班华耀知道他会这么说,也不意外:“不签?那钱就别想要了。惹出这么大的事,还想着有好结果?”
班行没吭声。
班华耀继续说:“你别忘了,现在是我在给你兜底。你签这个,钱我给你三倍,然后你照顾好你奶奶。”
听到“奶奶”两个字,班行脑子里闪过医院里那张苍白的脸。他二话不说,拿起笔签了字。
拿到钱,他连奶奶一眼都没看,当晚就从百德镇飞去了国外。
高二转学,奶奶醒了。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打人的消息,把他骂了一顿。班行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转去三中后,他和陆迟一个班。
还是不爱来学校,成绩从拔尖变成了吊车尾。
在外面结识了不少社会青年,陈薇是在酒吧认识的,李优若是陆迟的发小,陆迟介绍的。周珠琳是在台球厅不知道谁带过来的。
陈薇喜欢他,他知道。
有几次听陆迟说,陈薇在学校里欺负一个女生挺厉害,叫蓝景湾。
但那个女生也挺怪的,长得好看,却能干出偷人东西这种事。
听得多了,班行也就好奇了。
偶尔偷看几次,也只是看看,不说话。他发现三中的老师根本不管霸凌这一套,他不理,但很烦陈薇。
如果和蓝景湾有交集,他是不是就能摆脱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他看着球桌上散落的彩球,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行了,”他把球杆扔给旁边的人,拿起外套往外走,“走了。”
周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说话。
班行走出台球厅,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拨通了陆迟的电话。
“明天,”他说,“去学校。”
电话那头陆迟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嗯。”班行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很亮,像她那天晚上站在路灯下看他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三中的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五班教室里,陆迟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座位上,一条长腿伸到过道里。
而蓝景湾正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似乎正在给陆迟桌上的什么东西画圈。
两人靠得极近,陆迟甚至微微歪着头,正侧着脸跟她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连校服外套都没穿,只套了件黑色的T恤,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戾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郁。
他大步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笼罩下来,毫不客气地用膝盖顶了一下陆迟的椅子。
“滚。”他言简意赅,声音冷得掉渣。
陆迟被顶得往前一倾,也不恼,笑嘻嘻地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蓝景湾的肩膀:“行,妹妹,哥哥把位置还给你。我去找阿行算账,他昨晚居然敢挂我电话。快到早读时间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陆迟大摇大摆地走到班行旁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阿行,你这刚回来就查岗啊?”
班行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蓝景湾看着突然出现的班行,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湖水。她没有解释刚才在做什么,只是淡淡地开口:“早。”
没等他回应就先往自己的教室里走了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在五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班行盯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消失在门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在台球厅里的画面。
“我想要的,我只会等她自己送上来。不会抢。”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
陆迟拉过旁边的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哎,我说阿行,人家景湾妹妹挺给面子的,刚才还帮我讲题呢。你怎么一回来就摆着张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媳妇儿。”
“闭嘴。”班行从课桌里抽出一本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遮住了自己有些烦躁的眉眼。
他其实很清楚,蓝景湾和陆迟之间清清白白。
陆迟这人虽然嘴欠,但最有分寸,尤其是对于他在意的人或事。
刚才那一幕,大概率又是陆迟故意弄出来的动静,或者是蓝景湾为了应付陈薇那个麻烦精而做的戏。
可是,当他在进门的瞬间看到两人靠得那么近,看到陆迟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时,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是莫名其妙地往上窜了窜。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圈起来的一块领地,虽然还没正式插上旗子,但突然有别的野兽在边缘嗅来嗅去,哪怕只是蹭掉了一根毛,都让他觉得不爽。
“她刚才问你什么了?”班行闷声问道,视线依旧盯着桌面。
陆迟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凑近:“问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台球厅装深沉。”
班行终于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陆迟的脸。
陆迟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她说谢谢你昨天的牛奶,还有……”陆迟顿了顿,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说陈薇今天可能会找她麻烦,让你别插手,她自己能处理。”
班行愣了一下。
她自己能处理?
陆迟想起昨天蓝景湾被陈薇推搡时那副淡然的样子,还有那句“你家行哥就是这种方法”。
“她自己能处理个屁。”班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
陆迟挑了挑眉,也不反驳,只是耸耸肩:“话我带到了啊。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比陈薇那种猪的强多了。”
班行没理他,目光穿过后门,望向对面的窗户。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读书声。班行坐在位置上,书翻开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别插手?”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行,你能处理。”班行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暗得吓人,“那我就看看,你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