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15、第 15 章 不出所

　　不出所料，放学后的教室空得能听见回音。陈薇带着人径直走到蓝景湾桌前，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哗啦”一声全砸在了她的桌面上。

　　“怎么，看不惯啊？”陈薇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挑衅，“班行呢？陆迟呢，不是挺护着你的吗？”

　　蓝景湾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东西拨开。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最沉的物件，看也不看，反手就砸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陈薇旁边的跟班急眼了，上前一步指着她：“这么狂？”

　　蓝景湾这才拎起书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第一天认识我？”

　　“我认识你吗？”陈薇冷笑。

　　“不认识？那好办了。”
　　话音未落，蓝景湾拉开抽屉，摸出一把用来裁素描纸的美工刀。

　　“咔哒”一声脆响，刀刃推出，在昏暗的夕照下泛着冷光。

　　陈薇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死死攥住。

　　蓝景湾拉着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刀刃贴着皮肤划下。

　　一下，两下，三下。

　　“啊——！”陈薇吃痛，脸色煞白，死命地往后抽手。就在她以为蓝景湾还要再划一刀时，对方却突然松开了手。

　　陈薇用力过猛，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三大步，差点摔倒。而那把美工刀，正静静地垂在蓝景湾的手边。

　　蓝景湾慢慢蹲下身，平视着惊魂未定的陈薇。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灿烂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

　　“出了校门口右转一公里，是派出所。你现在就可以去报警，告我蓄意伤人，寻衅滋事。”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但你这些年背着学校干的那些事，也替你藏不住。还有——”

　　蓝景湾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会把你怎么样呢……好学生？”

　　陈薇死死盯着蓝景湾，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腕上那三道血痕像三条毒蛇一样盘踞在皮肤上，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跟班们全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蓝景湾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

　　蓝景湾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美工刀推回去，"咔哒"一声，清脆得像是在给这场对峙画上句号。

　　她把刀随手丢进抽屉，拿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好了吗？"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陈薇脸上，语气轻快，"报警还是回家？"

　　陈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

　　"嗯，"蓝景湾点点头，毫不否认，"所以别惹我。"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了，你刚才扔我桌上的那些东西，我都拍下来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隔壁班的监控是不是还开着。"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蓝景湾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薇，她追出来了。

　　"蓝景湾！"

　　蓝景湾停下脚步，转过身。陈薇站在教室门口，右手腕还在渗血，左手攥着校服袖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以为你赢了？"陈薇咬着牙，"你别忘了，我不是被吓大的。"

　　蓝景湾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也不是。"她说。

　　陈薇一愣。

　　"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蓝景湾语气平淡，"你的野心和坏都在脸上，我的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陈薇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所以，找我的麻烦想点好的办法"

　　陈薇的脸色更难看了。
　　蓝景湾没再理会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微微飘起。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刚好看见班行从校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处理完了？"他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受伤了？"

　　蓝景湾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没有，"她抬眼看他，"唬了一下她”。

　　班行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上——她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痕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手怎么了？"

　　蓝景湾低头看了一眼，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插进校服口袋里。

　　"画画的时候蹭到颜料了，"她说，"走吧，回家。"

　　陆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她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

　　蓝景湾没有回头。

　　她知道，陈薇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那又怎样呢？

　　她本来也不是多好的人。

　　巷口的风还带着几分夜色的微凉，班行把蓝景湾送进楼道，直到那扇门在眼前合上，他才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旁边那栋喧闹的旧楼。

　　推开二楼KTV包厢厚重的隔音门时，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瞬间像潮水般涌了出来，将巷子里的冷清彻底隔绝。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的镭射灯在疯狂旋转，切割出光怪陆离的碎片。

　　点歌台上，许晴晴正握着麦克风，闭着眼唱一首缠绵的情歌。

　　旁边几个男生凑过去，偶尔跟着和上两句，气氛正热络。

　　班行随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偶尔路过的杂音。他刚站定，坐在最边缘沙发椅上的男生便抬起了头。

　　那人长得极具攻击性，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戾，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他手里晃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行，怎么现在才来。”蓝烨挑了挑眉，将手里那杯刚倒满的酒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稔，
　　“先喝。”

　　班行没拒绝，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烧起一团温热的火。

　　他将空杯随手搁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看热闹迟到了。”班行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蓝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你还看上热闹了？”

　　班行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扯了扯校服领口，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有点无聊，顺便去看看。”

　　话音刚落，点歌台上的音乐恰好切了尾奏。
　　许晴晴放下麦克风，转过头来。

　　她今天化了淡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俏与狡黠。她看着班行，语气里满是调侃：“好学生，你也是舍得来了？”

　　班行抬眼看她，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镭射灯的光扫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将他眼底那点深藏的倦意藏得干干净净。

　　包厢里又响起了新的音乐，蓝烨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那出戏，你刚看完？”

　　班行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茶几上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挺精彩的。”

　　蓝烨偏过头，目光在班行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像是要从他波澜不惊的皮囊下扒出点什么来。

　　但班行只是垂着眼，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想多说”的冷淡。

　　蓝烨挑了下眉，显然看懂了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便也默契地收了声，没再追问。

　　包厢里的灯光晃得人眼晕，点歌台上的屏幕切了歌，前奏响起来，蓝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女朋友呢？什么时候让我看看，好学生谈恋爱是什么模样？”

　　班行掀起眼皮看他，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欠欠的：“太纯了，下次吧。”

　　蓝烨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故意拖长了尾音：“哦？是人纯，还是恋爱纯？”

　　班行瞥他一眼，笑得愈发欠揍，吐出两个字：“你纯。”

　　蓝烨被他噎了一下，刚要笑骂回去，点歌台上的许晴晴却突然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来。她眉头微蹙，带着点没听清的疑惑：“哥，你说什么蠢不蠢的？”

　　班行连眼皮都没抬，顺嘴就接了一句：“说你蠢呢。”

　　“你神经病啊！”许晴晴立刻炸了毛，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砸完又转头看向蓝烨，一脸求证地问，“他是不是也这样说我的？”

　　蓝烨看着气鼓鼓的许晴晴，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得一脸无辜的班行，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应该是吧。”

　　许晴晴瞪圆了眼睛，刚要发作，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班行脸上，那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可眼底却

　　没什么温度，像是一潭被风吹皱的死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班行没再看她，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刚倒满的酒，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烧得他胃里一阵发紧。

　　他将空杯重重搁在茶几上，玻璃撞击大理石，发出一声脆响。

　　“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班行靠在门外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站了片刻，才重新迈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