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湾行》要一颗石榴

13、第 13 章

　　林荫道上的风似乎都因为这段对话停滞了一瞬。

　　蓝景湾的手指紧紧攥住他宽大的手腕，指腹下是他跳动的脉搏和尚未褪去的滚烫。

　　班行猛地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随之顿住。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挑了挑眉问：“不去？”

　　蓝景湾仰起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执拗的认真：“我没受气。你以后……可以不用帮我出头的。”

　　班行疑惑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蓝景湾，你想好了？”

　　蓝景湾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手。指尖离开他手腕的那一刻，似乎带走了一点温度。

　　她垂下眼睫，轻声说：“你不用做到这份上。而且，我们只是名义上的。”

　　班行垂眸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腕，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他向前逼近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你想和我掰了？找另一个？”

　　“没有。”蓝景湾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班行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步步紧逼：“‘没有’想和我掰，还是‘没有’想找另一个？”

　　“两个都没有。”她再次直视他，语气依旧平静。

　　班行盯着她：“理由。”

　　“没有。”

　　“借口呢？”

　　“没有。”

　　班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于气笑了。他微微俯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除了‘没有’，你还有什么吗？”

　　蓝景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换了一句：“幼稚。”

　　班行愣了一下。

　　“我？”他指了指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蓝景湾轻轻点头：“嗯。”

　　从小到大，街坊邻居、老师同学，都说他骄横跋扈，说他无理取闹，说他脾气差得像头随时会咬人的狼。

　　可到了她这里，那些让人退避三舍的锋芒，竟被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两个字——幼稚。

　　班行沉默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那我该怎么办？”

　　蓝景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就这样吧。别为我出头就好了。”

　　“什么样才叫出头？”他问。

　　“脏话，威胁，还有……”她顿了顿，“现在的算账。”

　　班行挑了挑眉：“这些都算？”

　　“嗯。”

　　脏话是上次她们刚合作那会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那个找茬的人。

　　威胁是她猜的，陈薇那段时间突然不来学校，多半和他脱不了关系。

　　至于现在的算账——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下去。

　　班行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在翻涌。

　　“那我想其他办法护你。”他说。

　　蓝景湾一脸迷惑：“什么？”

　　班行没有回答。

　　“回家。”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明天再说。”

　　第二天，班行果然没来学校。

　　早读课下课没多久，陈薇就踩着高跟鞋似的步子，气势汹汹地朝教室后排走来，显然是又想找蓝景湾的麻烦。

　　可还没等她走到跟前，一道慵懒的声音就从门框边传了过来。

　　“景湾妹妹，别学了，我们出去走走。”

　　陆迟单手插在裤兜里，斜斜地靠在门框上，连校服拉链都没拉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虽然也翘课，但和班行那种常年吊车尾的情况不同，陆迟好歹稳在年级前二十，老师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薇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陆迟，语气不善地问：“班行呢？”

　　陆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蓝景湾桌前，把一盒还带着凉意的茉莉牛奶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

　　没得到回应，陈薇的火气更大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陆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问你呢！聋吗？”

　　陆迟夸张地捂住耳朵，眉头皱得死紧，一脸嫌弃地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不是他兄弟吗？”陈薇咬着牙问。

　　陆迟挑了挑眉，语气理所当然：“兄弟怎么了？人家对象不还搁这儿呢吗，你问她啊。”

　　陈薇被他噎得胸口发闷，转头死死盯着正低头喝牛奶的蓝景湾，拔高了音量：“喂！班行今天怎么没来？”

　　蓝景湾咬着吸管，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陈薇见她这副态度，气得伸手把她桌上的书一把盖上，用力推到隔壁过道上：“问你呢！人呢！”

　　蓝景湾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薇冷笑一声，“懵谁呢？”

　　蓝景湾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陆迟，轻声说：“你家行哥，就是用这种方法？”

　　说完，她起身走到隔壁过道去捡书。

　　大概是走得太急，脚尖不小心绊到了椅子腿，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真倒霉。”她暗自嘀咕了一句，弯腰捡起书，转身往座位里面坐。

　　陆迟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怪不得看不上。原来是个烂得要死的。”

　　陈薇听见这话，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陆迟直起身，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蓝景湾身前，隔绝了陈薇的视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想听难听的，还是好听的？”

　　陈薇瞪着他，咬牙切齿：“陆迟，别以为你是好人！”

　　陆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了？”

　　“你也知道你不是好人！”陈薇冷哼一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正坐在座位上安静收拾东西的蓝景湾，语气里满是讥讽，“哦，我说呢，原来是看上兄弟的女朋友了？”

　　陆迟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转头看向陈薇，慢条斯理地说：“哎，陈薇，人家比你好看，谁不喜欢？”

　　说着，他伸手揽过旁边一个男生的肩膀，下巴朝蓝景湾的方向扬了扬：“你喜欢不？聪明，漂亮，还理智。”

　　然后，他又转过头，目光上下打量着陈薇，语气愈发刻薄：“你喜欢这种长得还可以，但什么时候都把情绪挂在脸上、做事情还蠢得要死的女生吗？”

　　旁边那男生也是个不怕事的主，直接接话：“不喜欢。”

　　陈薇气得脸都绿了，转头瞪他：“我用你喜欢？！”

　　那男生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怼：“林辉海用，我本来就不用。”

　　“林辉海”三个字一出，陈薇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她狠狠骂了一句“傻子”，转身气冲冲地走回了前排的座位。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蓝景湾坐在座位上，看完了这出闹剧，只觉得好无语。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茉莉牛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班行的办法，果然还是一样的无聊。

　　那一天，陆迟简直把“班行不在，我来代班”这件事贯彻到了极致。

　　只要一下课，他准会拽着一个兄弟晃悠到教室后门，大咧咧地靠在门框上，拖长了调子喊：“景湾妹妹，喝不喝水？要不要哥哥帮你打水？”

　　蓝景湾连头都没抬，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

　　陆迟也不恼，被拒绝后便心安理得地靠在窗边，和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遇到路过的熟人，他还会挑个眉，懒洋洋地打个招呼，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间教室的主人。

　　到了午休时间，小卖部里挤满了人。

　　蓝景湾刚拿了一瓶水，陆迟就带着另一个兄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边，活像两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正巧，李优若也来买东西。

　　陆迟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热情地打招呼：“若若！”

　　李优若转过头，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唰”地一下臭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发什么神经病？”

　　骂完陆迟，她才把目光转向蓝景湾，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温和的关切：“上次回去还好吧？”

　　蓝景湾点点头，轻声回答：“没事的。”

　　站在一旁的陆迟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什么上次回去？你们认识？”

　　“认识没多久。”

　　蓝景湾和李优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藏着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默契，连眼神交汇时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陆迟看着她们这副样子，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立刻摆出一副抓到把柄的架势，故作严肃地指着她们：“你们两个有事瞒我！我要告诉阿行！”

　　李优若闻言，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吐出三个字：“哦，娘炮，滚。”

　　陆迟：“……”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两个女生并肩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嘀咕：“怎么连骂人都一模一样？这绝对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