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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假情真意 刀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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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被陶鹭彦拼死一击震偏半寸,凛冽寒劲擦着陶鹭彦肩头扫过,刮碎几层衣料,留下一片泛着青白冻痕的皮肉。
历涤音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顿,悬在半空的弯刀迟迟没能再劈出去。
视线落在前方相拥的两道身影上,陶鹭彦半边身子护在气息奄奄的蹇季身前,双刀横挡,脊背绷得笔直,眼眶通红,泪珠混着落在脸颊的冰碴滚落。
那双从前总带着纯粹亲近、毫无芥蒂望向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防备、悲伤,还有难以化解的对峙。
心底某处沉寂许久、唯独留给陶家的一点柔软,猝不及防被狠狠戳破。
她这辈子,与陶家所有人都隔着一层解不开的隔阂。
大姐陶鹭墨心思缜密,事事以正道大局为先,永远拎得清正邪立场,哪怕念着姐妹血脉,行事依旧步步算计;
母亲陶云当年当众断去亲缘,一句“从此你我母女恩断义绝”,只余下满腔难以抹平的恨意;
唯有三妹陶鹭彦,心性纯粹直白,嫉恶如仇却从不会真正记恨她。
从前数次相见,哪怕两人兵刃相见,这丫头心底始终留着一丝念想,总盼着能有一日姐妹和解。
那是她心底对陶家仅存的一点软肋,是仅剩的一点暖意。
可今夜,就连最愿意无条件相信她的陶鹭彦,也提刀相向,招式尽是拼命阻拦的决绝。
一股翻涌的怒火猛地冲上喉头,玄阴内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历涤音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回丹田。
不能乱。
从前她尚且会因陶家的温情摇摆不定,心中暗自将陶家摆在特殊位置,可如今她是历教一教之主。
陶家那点微薄的骨肉情分,在沉甸甸的教中重担面前,早已分量锐减,再也无法左右她的决断。
更何况陶云当年绝情断亲的画面日日萦绕心头,那份深埋心底的怨怼,从来不曾真正消散。
她缓缓收束周身外泄的寒劲,握刀的指尖慢慢放松,眼底翻涌的戾气层层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既然陶家执意要与历教为敌,今夜擅闯主峰、重伤她左右护法,那这点仅剩的柔软,也该彻底斩断。
便是这短短一瞬失神的空档,药坛后方的花雪明骤然动了。
她手中素绢团扇飞速翻转,扇骨弹出数枚细如牛毛的迷踪银针,无声无息朝着历涤音周身几处经脉大穴射来!
同时足尖点地,身形飘忽如柳絮,周身散开一层淡白无味的迷香雾气,悄无声息笼罩整片杂院战场。
“阿弥陀佛。”
诚远和尚低喝一声,双掌合十,丹田内力尽数迸发,浑厚狮吼功轰然炸开,震得院内木架震颤,碎瓷片簌簌滚落。
震耳欲聋的佛音直击识海,玄阴真气流转骤然滞涩!
历涤音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双耳嗡嗡作响,浑身发麻,身形不由晃了一晃,下意识抬手抵住额角,弯刀垂落在身侧,一时无法调动雄厚内力追击。
“走!”陶鹭墨立刻低喝出声,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陶鹭彦,花雪明身形一转,抬手甩出软绸,轻巧缠住昏迷的蹇季腰身,将人半拖半扶带起。
贺征强撑着内伤爬起身,踉跄跟上众人脚步,五人互相搀扶,借着迷香雾气与狮吼功造成的短暂空档,不再多做半句停留,顺着杂院矮墙外侧的密林小道迅速遁走,转瞬便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院中只剩下满地血迹、断裂兵器与层层白霜,风卷着细碎枯枝掠过空旷空地,徒留一片死寂。
历涤音缓了许久,脑中轰鸣才渐渐散去,她抬眼望向六人消失的密林方向,指尖摩挲着冰凉刀身,最终没有抬步追赶。
她收刀归鞘,转身快步走出杂院,直奔安置伤者的西侧偏殿。
刚踏入殿门,浓重的草药与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两名擅长外伤诊治的教中医者正围在床榻旁忙碌。
床榻上郎贺钺静静躺着,半张玄铁面具依旧覆在脸颊,衣衫被鲜血浸透,腰腹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横贯侧腰。
左臂一道狭长刀口从肩头划至小臂,皮肉外翻,鲜血浸透厚厚的止血布条,纵然已经敷上镇痛止血的药,依旧不断有暗红血渍缓缓渗出。
何敏召坐在一旁木凳上,肩头伤口已经简单包扎,绷带底下依旧隐隐渗血,眉宇间满是沉重愧色,见历涤音进门,猛地站起身,垂首不敢抬眼。
“教主。”
历涤音走到床榻边,垂眸仔细打量郎贺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医者连忙上前回话:“启禀教主,右护法皆是刀剑利刃造成的皮外伤,未曾伤及心脉脏腑,只是失血过多,一时陷入昏迷,待敷好生肌药膏、包扎稳固,静养半月便能下床,并无性命之忧。”
听闻只是皮肉伤,并无脏腑重创,历涤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刀剑外伤看着可怖,失血看着吓人,反倒比内力震伤、经脉破损更好医治,外敷灵药再辅以温养汤药,恢复起来不算艰难。
她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何敏召,淡淡开口:“你肩头伤势也不轻,回去歇息吧。在那之前传令下去,主峰内外所有暗哨加倍,山道、院墙、主院四周增设三层巡防队伍,昼夜轮岗,不许再有外人悄无声息潜入腹地。”
话音落下,何敏召肩头微微一颤,头颅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羞愧自责:“属下无能,未能守住教主居所侧院,还险些让右护法丢了性命,属下愧受左护法之位,更愧对教主托付,实在无颜回去休息。”
看着眼前人满心愧疚、脊背佝偻的模样,历涤音心中方才翻涌的冷硬怒意尽数软了下去,语气添了几分温和。
“您是教中左护法,更是半个引我习武的师父,当年若不是您信我,我坐不稳这教主之位。今夜之事非你一人之过,陶鹭墨一行六人皆是江湖顶尖好手,配合默契,你与郎贺钺招式路数相悖,难以配合,落败实属寻常,不必苛责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几分,轻声补充:“无论身份尊卑,于我而言,您都是值得敬重的长辈,本该是我对您尽孝照料,何来你愧对我一说?”
一番话语字字真诚,没有教主居高临下的疏离,反倒满是晚辈对师长的体恤敬重。
何敏召怔怔抬眼,望着少女清瘦沉静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重重拱手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动容:“涤音丫头……属下谨记教主恩典,这便退下养伤,定安排妥当各处巡防,绝不再让今夜之事重演。”
说完,何敏召不再多留,缓步退出偏殿,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名医者与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郎贺钺。
历涤音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医者暂时退到外间等候,殿内瞬间只剩她一人,与陷入昏睡的郎贺钺相对。
烛火摇曳,昏黄光晕落在男人覆着铁面具的半边脸上,金属外壳泛着冷硬暗沉的光,衬得他毫无血色的下颌愈发苍白。
今夜杂院之中,短刃距离咽喉不过寸许,只需轻轻往前一送,这人便会当场殒命。
明明二人过往纠缠不休,刺杀、算计、互相牵制,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矛盾纠葛,可方才望见他浑身浴血跪倒在地的刹那,她心中翻涌的怒意竟盖过了隔阂。
她缓步走到床榻边,站在郎贺钺身侧,垂眸凝视那半张遮挡面容的玄铁面具。
白日议事、深夜缠绵、北境归来切磋交手,无数画面交织浮现。
此刻他毫无意识陷入昏迷,再无往日调侃戏谑、步步紧逼的算计模样,安静得不带半分攻击性。
历涤音迟疑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面具边缘。
金属外壳沾着未干的淡淡血渍,触手冰凉刺骨,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腰腹与手臂的伤口,一点点顺着贴合脸颊的弧度,缓慢将半张玄铁面具剥离下来。
铁壳被她随手放在一旁床头木几上,发出一声轻微沉闷的轻响。
完整的面容毫无遮挡暴露在摇曳烛火之下,右侧颧骨与浅淡褐色淤痕在暖光里柔和许多。
眼睫安静垂落,鼻梁笔直,唇线紧抿,纵然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依旧难掩硬朗俊挺的骨相。
往日那双藏着算计与笃定的眼眸紧闭,不见锋芒,竟透出几分脆弱温顺。
历涤音静静伫立床边,目光缓缓扫过他脸上浅淡淤痕,视线落至腰腹层层包扎的渗血绷带,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未仔细、平静地打量过他完整的模样。
从前洞房之夜,面具之下毒瘤溃烂可怖,她满心排斥反胃;后来二人对立交锋,他永远戴着铁面具,一言一行皆是步步算计;唯有那日议事厅切磋过后,他主动摘下面具,她满心错愕,转瞬便被他暧昧的言语搅得心绪纷乱,来不及细细端详。
如今四下无人,他昏迷不醒,再无刻意靠近的逾矩、暗藏心思的试探,她终于能安安静静看清这张藏在面具下许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