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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骨肉疏 历涤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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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涤音立在阴影里,藕荷长衫无风自动,周身翻涌的玄阴真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双往日藏着疲惫茫然的眼眸此刻只剩彻头彻尾的怒意,视线扫过满地血迹,最后落在单膝跪地、腰腹深伤淌血不止的郎贺钺身上,心口怒火一瞬烧穿所有隐忍。
她根本不给院内任何人半句辩解、求情的余地,薄唇轻启,声线裹着刺骨寒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左护法,带右护法下去疗伤。”
何敏召肩头伤口还在渗血,闻言不敢耽搁,强忍肩上传来的剧痛快步上前,一手扶住郎贺钺臂膀。
郎贺钺腰腹伤口牵动,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重量大半压在何敏召身上,铁面具下的视线沉沉落在历涤音身上,藏着几分复杂。
他任由何敏召搀扶着,一步一挪退出杂院门洞,院外立刻涌来两名待命侍女,快步上前接应,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内只剩陶鹭墨一行六人,方才紧绷对峙的氛围非但没有缓和,反倒被历涤音身上愈发厚重的杀意压得喘不过气。
陶鹭彦见她孤身赶来,眼底瞬间泛起水光,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唤一声二姐,把姐妹私下想要和解的心意说出口。
“不必多言。”历涤音抬手按住腰间弯刀刀柄,直接打断陶鹭彦到了嘴边的话,目光冷冷扫过陶鹭墨,“黑石坡四派联军扼断我通商要道,步步蚕食我辖下七处山谷地界,白日战场分胜负也就罢了,夜半三更,你们六人擅闯黑山主峰腹地,摸到我寝殿墙外,出手重创我左右两大护法,今日这事,没有说辞可讲。”
陶鹭墨眉心狠狠蹙起,连忙上前半步,素白衣袖轻拉一把冲动的陶鹭彦,温声想要解释:“二妹,我们并非偷袭加害于你,只是寻机会想要与你私下一谈,化解当年断亲的隔阂,方才与两位护法交手,全是误会——”
“误会?”历涤音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讥讽,“擅闯总坛腹地,兵锋直指教主居所,出手重伤镇守教中核心之人,到如今反倒拿误会二字搪塞。今日若是我晚来一步,我夫君已然毙命刀下,这笔账,我该同谁算?”
她特意没用右护法而用了夫君二字,听得陶鹭墨脸色一白。
话音未落,她再不浪费口舌周旋,身形骤然掠出,足尖轻点结冰的青石板,转瞬便冲到场中,浑厚无边的玄阴真气率先铺天盖地朝着蹇季、贺征二人碾压而去。
她刀法招式确实不及二人精妙,所学路数单薄单一,可一身继承罗婧泉数十年苦修的内力,浑厚磅礴,阴寒刺骨,根本不需要繁复招式拆解对手攻势。
单凭纯粹真气硬碰硬,便足以压制江湖绝大多数一流高手。
蹇季见状不敢怠慢,阔刃长刀横劈而出,厚重刀风裹挟刚猛劲力直斩历涤音肩头,短刃藏于身侧,伺机突袭破绽;
贺征长剑挽出层层细密剑网,剑光流转,封死历涤音左右闪避路线。
两人配合多年,一刚一巧,攻守衔接毫无缝隙,原本压制郎贺钺与何敏召游刃有余,此刻对上历涤音,甫一交手,二人脸色齐齐一白。
长刀、长剑先后撞上历涤音随手横挡的手臂,没有兵刃相撞的脆响,只听见一声沉闷气爆,环绕历涤音周身的淡白寒雾骤然爆发,刺骨阴劲顺着刀剑锋刃疯狂逆流而上。
蹇季只觉握刀的虎口一阵剧痛,整条手臂经脉冻得发麻僵硬,内力运转滞涩大半,脚步不受控制往后连退两步,靴底在结冰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贺征境况更甚,长剑剑身在玄阴真气侵蚀下微微结起薄冰,源源不断的寒劲顺着剑身钻进他经脉,五脏六腑仿佛被寒冰裹住,气血逆行翻腾,喉头涌上一股浓烈腥甜。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咬牙催动全部内力再度刺出三剑,招招直指历涤音心口、咽喉要害,想要逼退对方雄浑的真气压制。
历涤音不闪不避,仅微微侧身避开剑尖要害,单掌径直拍向贺征持剑的手腕,掌心翻涌的寒劲毫无保留尽数轰出。
掌风与剑刃轰然相撞,环形寒气扩散开来,院内堆叠的空药坛尽数震颤倾倒,碎瓷飞溅满地。
“噗——”
贺征再也压制不住翻涌逆行的气血,一口温热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堆满锈蚀兵器的木架上。
木架摇晃,数十柄残断刀剑哐当砸落,将他半边身子掩埋,长剑脱手滚落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撕裂般的剧痛,已然重伤无力再战。
“师弟!”蹇季惊呼一声,心头一紧,再不敢分心,双刀齐出,长短刃交替猛攻,刀势狂暴狠厉,想要逼开历涤音,腾出手前去搀扶受伤的贺征。
历涤音眼底没有半分留情,心中怒火早已盖过那一丝微弱的姐妹血脉牵绊。
四家正道联手围堵历教,如今又深夜潜入总坛,险些斩杀她麾下得力护法。
她辛苦一年整顿的基业,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面子里子丢尽,她绝不可能姑息。
她脚步不停,弯刀依旧归在腰间不动,单凭双掌流转玄阴真气硬接蹇季所有刀势。
蹇季每一刀劈砍落在她掌风之上,都如同劈在万年不化的寒玉之上,厚重刀劲尽数被阴寒真气消融反噬,手臂麻木酸痛越来越重,出招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周身经脉被寒气侵蚀,动作渐渐僵硬迟钝。
一旁的陶鹭彦再也按捺不住,见师姐一人苦苦支撑,师兄重伤倒地生死未卜,心头又急又乱。
腰间刀剑出鞘,她身形一跃冲入战团,刀剑齐挥,直取历涤音身侧空档,出声急呼:“二姐!你停手,我们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当年娘断亲她心中万般煎熬,我日日记挂你,你听我解释一句好不好!”
“不必解释。”历涤音侧头冷冷瞥她,手下攻势半分未缓,浑厚真气径直撞向陶鹭彦刀剑交汇处。
陶鹭彦当年本就被历涤音一招重创,经脉留下暗伤,内力根基远不及又蹇季浑厚,此刻仓促出手,勉强架住这道寒气冲击。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双脚在冰面上踉跄摇摆,险些直接摔倒在地,脸颊瞬间失尽血色,气血翻涌不休,只能狼狈躲闪历涤音接踵而至的掌击,每一次避让都险之又险,狼狈不堪。
陶鹭墨站在药坛堆后,眼底满是痛楚与无奈。
她本以为今夜可以避开纷争,寻一处僻静山谷单独与二妹谈心,解开多年心结,却万万没料到事态会走到刀剑相向这一步。
太不巧了,遇到了何敏召与郎贺钺。
她清楚二妹此刻怒火攻心,满脑子都是护法重伤的仇恨,任何解释此刻都只会火上浇油。
此行本意是化解恩怨,不是决一死战,必须留存花雪明与诚远的实力,作为最后护送众人突围离开的依仗。
陶鹭墨当即抬手,牢牢按住身旁想要上前助阵的花雪明手腕,又对着一侧合十欲出手阻拦的诚远轻轻摇头,压低声音急道:“暂且不要插手,保存体力,待会伺机突围离开。”
花雪明眉头紧锁,看着场中险象环生的陶鹭彦与蹇季,心中焦急,却碍于陶鹭墨阻拦,只能压下出手的念头。
诚远和尚轻叹一声,低声念佛,收回已然提起的内力,静静立在原地静观局势。
两人都在等待时机,准备随时一击出手,然后带着剩余四人迅速离开。
场中战局愈发凶险,陶鹭彦躲闪的空间越来越小,历涤音周身寒气层层收缩,步步紧逼,不给她半分喘息休整的空隙。
陶鹭彦一身刀剑招式施展不开,身上已被数道寒劲扫中,衣衫结起薄冰,皮肉冻得刺痛发麻,躲闪间脚下一滑,身形出现片刻致命破绽。
历涤音眼神一沉,右手握住腰间弯刀刀柄,寒光骤然出鞘半寸,凛冽刀锋裹挟足以冻裂山石的玄阴寒气,径直朝着陶鹭彦胸腹横斩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留手之意,若是实打实劈中,陶鹭彦身负旧伤的经脉定然彻底崩碎,重伤难治。
“师妹小心!”蹇季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拼尽全身内力纵身一跃,抢在陶鹭彦身前,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刀。
“嗤啦——”锋利弯刀破开靛蓝劲装,深深切入皮肉,滚烫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淌,溅落在结冰的青石板上,瞬间凝成暗红冰晶。
蹇季闷哼一声,巨大刀劲带着她的身形往前踉跄扑出数步,手中长短双刀再也握不住,哐当落地。
她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整片衣衫,气息骤然微弱下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师姐!”陶鹭彦眼睁睁看着蹇季替自己挨下致命一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慌忙扑过去半跪在地。
她伸手扶住蹇季摇摇欲倒的身躯,指尖触到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心口疼得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
历涤音弯刀还停在半空,刀身沾染的温热血液遇寒迅速凝结,她望着跪地相拥的二人,手腕微转,便要收刀再上前,彻底压制二人。
陶鹭彦怀中扶着重伤昏迷边缘的蹇季,眼见历涤音提刀再度逼近,眼底又悲又急。
一边是舍身护她、重伤垂危的师姐,一边是血脉相连、满心怨怼的亲二姐,两难之下,她只能咬牙横起双刀,凝聚全身残余内力,使出司空标亲传的压箱底杀招。
两道交错刀光裹挟凌厉劲风直逼历涤音持刀的手腕,招式沉重凌厉,是她此刻能使出最强的一击,不求伤人,只为逼退历涤音,护住身后重伤的蹇季。
两道刀剑劲风狠狠撞在历涤音弯刀刀背之上,浑厚冲击力逼得历涤音脚步微微一顿,往前踏出的步伐硬生生停住。
手腕传来一阵钝痛,弯刀偏移半寸,原本直逼蹇季的刀势被彻底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