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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杂院死局 一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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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六人脚步轻得如同落地柳絮,借着总坛屋舍错落的阴影层层迂回。
这一队精锐果然不凡,探路、掩迹、警戒分工丝毫不乱,避开沿途巡山教众与墙头暗哨,几番腾挪辗转,悄然摸到教主主院侧后方的杂物院落,测算距离,离内院寝殿不过百丈远近。
这处杂院是堆放柴火、废弃兵器、旧药筐的僻静空地,四面围着半人高的灰石矮墙,墙头上爬着干枯藤蔓,院中只立两株落尽秋叶的老槐。
四下无值守弟子,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夜风擦过的细碎轻响,没有山林草木遮掩,一览无余,唯有成堆干柴、堆叠锈蚀刀剑的木架、层层码放的空药坛挡出零星遮蔽。
陶鹭墨收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就地矮身,陶鹭彦攥紧腰间刀剑,目光直直穿过前方门洞,望向灯火微明的教主内院,喉头反复滚动,藏着满心忐忑与期盼;
蹇季、贺征一左一右护住姐妹二人外侧,周身杀气大半敛住,只留一层紧绷戒备;花雪明时不时抬手轻扬,抹掉一行人落在青石板上的脚印气息;诚远和尚存在感最低,警惕地关注着细小动静。
“根据一些改邪归正的历教子弟所说,此处再往前跨三道回廊,便是教主常住的内殿。”陶鹭墨压着极低的声线,指尖点向杂院东侧一道无人看守的窄巷,“子时侍女换班,值守空档最短,我们悄然过去,避免与教中弟子正面厮杀。”
蹇季粗重眉峰狠狠一拧,单手按牢后背阔刃刀柄:“此地看着死气沉沉,信息无误吧?”
贺征微微颔首:“师姐不必担心,我们这一路过来,不也没有惊动魔教之人么。”
花雪明轻摇团扇,目光扫过院外往来巡哨的动线,轻声提醒:“此地太过开阔,最多等候两刻钟,错过换班时辰,必须原路撤离,不可硬闯主院。”
诚远和尚合十低诵佛号:“但愿此番相见,能化解骨肉隔阂,免去刀兵流血之祸。”
何敏召今夜亲自主持主院周边巡查,特意绕路过来清点堆放兵器、药材损耗,孤身提刀踏入院门,身后只远远跟了两名在外围值守的弟子。
他刚跨过院门门槛,目光扫过柴火垛后几道蛰伏的人影,心头骤然一沉,横刀横挡身前。
“何方贼人,竟偷偷摸到教主寝殿门外,藏在此处图谋不轨。”
!
陶鹭墨起身半步,语气尽量平和,不愿直接开战:“原来是左护法,我等并无寻衅之心,只求与教主历涤音单独叙话,谈完立刻离开,绝不惊扰教中上下。”
“空口说辞,如何能信?”何敏召眉头紧锁,喝骂道,“黑石坡四派联军日日截断我教商道,步步蚕食地界,如今你们六人潜入总坛腹地,贴近教主居所,任谁看都是伺机暗算。今日我绝不可能放你们再往前半步!”
话音刚落,杂院正门方向传来破空声,玄黑劲装,半张灰黑铁面具覆住半边脸,郎贺钺一个跟头翻入院内。
他刚才从联军大营归来,思索再三,决定先回来一趟,没想到这六人行动如此快,反应如此迅速。
若是自己能早点回来,或许能布置个请君入瓮的口袋。
可惜。
郎贺钺狭长眼孔透过面具冷扫众人,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何敏召身侧,两人并肩立在杂院正中。
可二人周身内力各行其道,站位各守一方,没有呼应配合。
何敏召善灵动快刀,主打突袭游走;郎贺钺专精刚猛掌法、点穴指法,擅长近身压制,路数完全相悖,站在一起破绽反倒格外显眼。
“倒是送上门来。”郎贺钺声线隔着铁面具沉闷冷硬,“擅闯本教,今日一个都别想离开。”
蹇季阔刃长刀“噌”地出鞘,寒芒划破院内昏沉夜色,她大步踏出柴火垛遮蔽,凛冽杀气席卷整座杂院,青石板都似冻上一层薄霜。
贺征紧随其后长剑出鞘,清亮剑光流转,与蹇季一左一右自然形成夹击之势。
二人朝夕同练,攻守配合早已刻入本能,无需半句言语示意,便敲定前后合围的打法。
陶鹭墨连忙拉着陶鹭彦退到药坛堆后方,花雪明与诚远一左一右护住二人,只作旁观调停,不贸然插手四人厮杀,将整片杂院中央空出作为战场。
陶鹭彦攥紧刀剑,眼底满是焦灼两难,一边记恨郎贺钺当初挑拨母女断亲,一边又不愿看见当场闹出人命,只能死死咬着唇,盯着场中局势束手无策。
厮杀骤然爆发,空旷杂院没有树木遮挡,刀剑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
蹇季率先直冲郎贺钺,阔刃长刀裹挟千钧力道劈向他头顶,下手没有半分留手,每一招全奔致命要害。
她深知郎贺钺滥杀无辜,出手便不留情面。
郎贺钺仓促抬双掌硬挡刀锋,金铁相撞巨响震得院内空药坛嗡嗡震颤,磅礴刀劲顺着掌皮直钻经脉,他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身形不受控地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堆叠锈蚀兵器的木架,几柄残断长剑哐当落地。
另一侧贺征长剑如游龙掠出,直刺何敏召心口,剑光忽快忽缓,迂回缠绕锁死对方所有闪避路线。
何敏召横刀连连格挡拆解,勉强稳住片刻,可贺征招式衔接毫无空隙,后手层出不穷,不过十余回合,剑尖擦过他肩头,撕开一道寸余深的伤口,温热鲜血立刻浸透灰布劲装。
“让开!”蹇季一声低喝,身形骤然变向,阔刀横斩逼退何敏召,给贺征腾出全力压制对手的空隙。
贺征立刻会意,长剑连环刺出层层剑网,死死裹住何敏召,不给他半点调息回气的机会。
郎贺钺见状,立刻提掌冲上前想帮何敏召解围,蹇季却早已预判他的动向,回身短刃自腰间滑出,反手狠狠划向他肋下。
郎贺钺躲闪不及,衣料撕裂,皮肉当即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源源不断滴落,在青石板晕开暗沉血痕。
蹇季眼神冷厉,脚下发力再度扑上,长刀自上而下重重劈落,力道雄浑霸道,不留余地。
郎贺钺双掌翻飞拼命格挡,可蹇季刀势厚重,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掌骨剧痛,竟被死死压制,全无还手余地。
另一边何敏召虽然与贺征不相上下,在内力上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但他数次想与郎贺钺形成夹击,可郎贺钺被蹇季死死缠住,自顾不暇,二人全无配合,明明皆是江湖一流高手,联手反倒漏洞百出,处处受制于人。
反观蹇季与贺征两人,默契联手,蹇季刀剑齐出,还有闲工夫配合贺征挑衅何敏召,逼的何敏召时刻警觉,精神上几乎是一对二。
郎贺钺缓过来想要出招时,蹇季与贺征又能配合,郎贺钺心思缜密,他不光有一对二的疲惫感,心中还惦念着没出手的那四人,自然出手更加谨慎。
一时间两大高手被这两个配合无间的师姐弟压制地几乎没有破局之力。
郎贺钺左臂伤口失血不止,半边身子浸满血腥味,心底越发焦灼。
他咬牙凝聚十成功力一掌拍向蹇季胸口,想要逼退对方脱身喘息。
可蹇季早有预判,她的战斗直觉堪称可怕,几乎瞬间做出了反应,旋身侧身避开掌风,手中短刃顺势狠狠刺入郎贺钺右侧腰腹。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安静杂院格外清晰。
郎贺钺浑身剧烈一颤,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腰腹传遍全身,脚下踉跄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石板上。
呼吸瞬间粗重急促,温热血液顺着衣摆淌落,在膝下积出一小滩暗红。
“郎老弟!”何敏召见状心头大急,想要抽身驰援,贺征抓住空档长剑陡然提速,剑尖直刺他握刀的手腕。
何敏召慌忙撤刀避让,身前门户大开,肩头再添一道深伤,剧痛让手臂发软,快刀险些脱手。
蹇季手持短刃一步步逼近跪倒在地的郎贺钺,阔刀横悬在他咽喉半尺之外:“堂堂右护法,我还当何等威风。”
郎贺钺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腰腹伤口一动便牵动经脉剧痛,短刃离他咽喉不过寸许,蹇季只需手腕微微一送,便能当场了结他性命。
贺征长剑抵住何敏召肩头,剑尖浅浅扎入皮肉,牢牢将人制住,转头看向蹇季,沉声附和:“师姐,此人血债累累,杀之无愧。”
短刃正要出手的一瞬,一股刺骨寒凉到极致的寒气骤然从杂院门洞外席卷而来,院内空气瞬间凝上一层薄薄白霜。
磅礴无边的玄阴内力铺天盖地压下,蹇季、贺征二人脸色齐齐剧变,下意识齐齐后撤数步,运转内力抵御这股恐怖寒气。
一道藕荷色单薄身影缓步穿过门洞走入杂院,腰间弯刀静静垂落,素净面容覆着一层彻骨寒霜,正是历涤音。
刚才内院侍女听见后方杂院传来剧烈刀剑碰撞声响,慌忙入内禀报,她放下桌上清点完毕的通商账册,片刻未歇直奔此处。
远远一眼,便看见郎贺钺单膝跪伏青石板,满身纵横交错的深伤,血流不止,咽喉咫尺之处便是蹇季的短刃,分明已是生死一线。
过往二人猜忌谋逆、深夜刺杀、被迫捆绑纠缠的种种画面一瞬掠过脑海,可眼见他命悬一刻,身形已先于思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