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如我》麦多多多多

34、新主立威 漫天火

　　漫天火把烈烈燃烧，橘红火光泼洒在整片青石广场，将山道出口那道单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历涤音指尖紧攥玄黑莲纹令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正道人群，直直落在最前方素衣而立的陶鹭墨身上。
　　阔别多日，大姐清瘦得更甚从前，眼底长久积攒的疲惫掩不住，眉间压着化不开的愁绪，一身素白长衫衬得身形单薄，可周身统筹千军的沉稳气场，分毫未减。
　　四目相撞的刹那，撞碎了历涤音硬撑起来的层层伪装。
　　心底积压十数年的委屈、愧疚、身不由己的苦楚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湿热。
　　血脉相连的牵绊最是磨人，方才在地底密室震慑数百教众、一招震杀桀骜舵主都不曾松动的心，此刻骤然软了一块。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心底几乎要脱口唤出那声“大姐”，脚步却像被无形锁链死死拽住。
　　身后半尺处，郎贺钺低沉冷哑的嗓音隔着铁面具轻轻传来，音量压得极低，只她一人能够听清，字字如冰锥扎入耳膜：“你还是历教的人。”
　　短短七个字，瞬间拉回历涤音涣散的心神。
　　她骤然回神，想起身后数百教众性命全系于她一念。
　　只要此刻流露出半分对陶家的亲近，不用正道动手，身后教众心底蛰伏的质疑即刻会爆发，内乱一触即发，她顷刻间便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况且此时说要回归陶家……正道中人又有几人相信？
　　她缓缓挺直脊背，周身浑厚磅礴的玄阴内力顺势催动，淡淡的青白寒雾顺着衣摆缓缓升腾，将少女原本柔和清丽的轮廓衬得阴寒凛冽，手中玄黑教主令牌高高抬起，举至肩头。
　　清冷沉稳、裹挟浑厚内力的声音骤然响彻整片寂静广场，压过林间风声、火把噼啪灼烧之声，清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便是历教新任教主，历涤音。方才听闻诸位叫嚣要寻前教主单挑，如今前教主罗婧泉已然身死，本座执掌历教，哪个要与我一战？”
　　话音落地，广场死寂不过两息，顷刻间掀起汹涌骚动。
　　数百正道中人面面相觑，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一层叠一层炸开。
　　众人先前满心以为今日对峙的会是阴毒狠戾、修行玄阴诀数十年的罗婧泉。
　　谁都未曾料到，走出山道主持大局的，竟是传闻里陶云失散多年、嫁给魔教右护法的陶家二姑娘。
　　先前流言只说她是罗婧泉身边贴身传令使，可此刻立在魔教众人之首，周身寒雾缭绕，手握正统教主令牌，此话看来是真的。
　　站在联军前排的陶鹭墨指尖死死攥紧袖中，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千筹万策调集各路江湖人手围困黑山，初衷从不是剿灭历教、掀起正邪血战。
　　当年苍梧谷一战，二妹被迫持刀重伤母亲，而后困于魔教，大婚之事传遍江湖，将陶家钉在风口浪尖。
　　她集结人马兵临黑山，唯一的心愿便是冲破魔教防线，将历涤音带回牧野渡一家团聚。
　　未曾想再相见，昔日离散的二妹，已然成了一手执掌整个历教的新教主，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陶鹭墨身侧左右，分立着此次随她前来的各路中小门派掌门、副掌门。
　　此番联军看似声势浩大，集结千百余人，实则并无名门大宗涉足其中。
　　中原三大正道世家、奇书剑派、圣衍会等名门大派皆作壁上观，不愿贸然卷入正邪死战。
　　唯有一批常年受历教分舵侵扰、与罗婧泉旧有血仇，或是小门小派想借讨伐魔教一事扬名江湖的势力，听闻陶鹭墨牵头举兵，便纷纷带人奔赴桐花渡汇合。
　　这些门派根基浅薄，武学功法也算不得顶尖，却感念陶云侠义，个个心怀执念：或是师门长辈当年遭历教屠戮，或是村镇据点被分舵劫掠一空，或是门派常年被魔教欺压抬不起头。
　　况且此番若是能参与攻破黑山、制衡历教，战后便能在江湖中立下赫赫名声，摆脱小门小派无人看重的窘境。
　　纵然心底各有私心，可所有人行事恪守正道底线，不滥杀无辜、不劫掠平民，骨子里皆是心怀正义的侠士。
　　人群左侧，最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的是青溪谷谷主柳松岩。
　　青溪谷地处东南深山，世代研习淬剑之术，二十年前罗婧泉扩张势力，洗劫谷中铸剑秘谱，屠戮十余名师兄弟。
　　柳松岩侥幸外出采药逃过一劫，隐忍多年，听闻陶鹭墨讨伐历教的消息，当即率领门下百余名弟子翻山而来。
　　他年近五十，一身灰布剑袍，腰间悬一柄青纹铁剑，为人宽厚仁善，平日只守山谷铸剑，极少涉足江湖纷争。
　　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向山道上的历涤音，高声开口：“听闻前教主罗婧泉作恶多端，今日已然殒命？我青溪谷与罗婧泉有血海深仇，本欲寻她清算旧怨，如今魔教换了新主，不知历教主打算如何处置历教历年犯下的血债？”
　　柳松岩话音刚落，身侧身着杏黄道袍的女子快步踏出，乃是云霞观观主苏清禾。
　　云霞观坐落于西山，门下多为女弟子，三年前历教西线分舵劫掠观中供奉、打伤数位留守道姑。
　　苏清禾修行清心道法，素来不喜厮杀，此番带着一百五十名门徒前来，只求历教归还当年抢走的道家典籍与玉器，再约束门下弟子不得侵扰西山百姓。
　　她手持拂尘，神色温和却立场坚定，扬声道：“柳谷主所言极是。我云霞观不求赶尽杀绝，只愿历教主立下重誓，从今往后约束全教，不可再劫掠村镇、欺压寻常江湖散人，归还各门派被掳走的物件与人质，过往仇怨尚可坐下来商谈化解。”
　　二人话音落下，广场中段一名身材魁梧、身着褐布劲装的中年男子猛地跨步上前，声如洪钟，是黑石寨副寨主周猛。
　　黑石寨本是山间护村武寨，常年守护山下村落不受山匪侵扰，五年前历教分舵强占寨中储存的过冬粮草，烧死数十名留守老弱，寨主身受重伤卧床不起，故而委派副寨主周猛带领三百寨中青年子弟前来参战。
　　周猛性子耿直急躁，不懂迂回客套，紧握手中开山斧，目光灼灼盯着历涤音，高声喝道：“我黑石寨不跟你绕弯子！罗婧泉害死我们寨中数十老小，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新教主不能给我们各受害门派一个公道，今日这武林同道，绝不会轻易退下山！”
　　周猛粗犷的声音落地，人群右侧，一名身着素蓝长衫、气质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是书剑门掌门温知远。
　　书剑门以文武双修闻名，门派规模极小，全门上下不足百人，往年数次遭历教弟子截杀外出游学的门生。
　　温知远一心想借此战让书剑门在江湖扬名，却也始终约束弟子不可嗜杀，行事留三分余地。
　　他手持一柄嵌玉折扇，语气平缓讲理：“在下书剑门温知远。我门中数名弟子殒于历教之手，我等举兵前来，一来为亡去门人讨公道，二来也是希望根除魔教四处作乱的祸根。如今罗婧泉身死，历教大权落在历教主手中，若教主愿意解散各地作恶分舵，释放所有被扣押的人质，交出历年劫掠的财物分还给各受害门派，我等一众同道，未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紧接着，又有数家门派领头人陆续上前表态。
　　白水洞洞主白川，白水洞弟子擅长水下作战，早年水路分舵霸占河道，劫掠往来商船，害死多名洞下水手，带领百八十名弟子前来，只求收回河道通行权，严惩当年作恶分舵舵主；
　　长风镖局总镖头顾临，长风镖局常年押送南北物资，数次遭遇历教截镖，镖师死伤惨重，顾临为人重信义，带领一百二十名镖师赶来，只想要回历年被劫镖货，保证往后镖局通行不再受魔教骚扰……
　　各路门派领头人接连发声，四千正道中人纷纷附和，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赞同之声。
　　人人眼底跃跃欲试，满心盼着能借着此次对峙，讨回过往损失。
　　可纵使各人心底藏着扬名立万的私心，言语之间却始终留有余地。
　　无人叫嚣着要直接攻上山屠戮所有历教弟子，皆是要求归还财物、释放人质、约束教众、清算当年作恶之人，底线清晰。
　　陶鹭墨静静立在人群最前方，并未急于开口，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历涤音的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她清楚身后各路门派的诉求，也明白他们各有盘算，她心中最大的执念，也从来不是逼迫历教付出代价，而是将二妹从这座囚笼之中带走。
　　山道之上，历涤音将所有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握着弯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下方一众门派领头人，心中已然理清局势。
　　这些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所求不过公道补偿，并无赶尽杀绝之心。
　　身侧的郎贺钺微微上前半步，玄铁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下方数千正道联军：“乌合之众耳，教主，我愿做先锋，为教主取下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