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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1 谢颂的自述 ...

  •   我叫谢颂,我有很多身份,侯府的小公子,楚国的大将军,但令我最自豪的身份是宋宁雪的丈夫
      虽然我和他没有什么夫妻之实但是,我死的太早了,没有好好陪伴他
      故事的开始还得从20多年前说起
      那年我六岁,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可谓是文武双全,父亲对我赞赏有加
      甚至连那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也对我刮目相看,父亲也得到了赏识,皇帝告诉父亲:只要能帮他铲除宋家,便可许父亲万世荣华。
      父亲做了,但是没有什么好的结局,帝王之心,无人能揣测,父亲自以为自己很懂皇帝,但是没想到皇帝却将他当成了心腹大患,随着宋家的倒台我救下了宋家小公子,宋宁雪,我自认为待他不薄,但有一日我再想去找他时,他却消失了
      而我那时有很多人陪我玩,当然消失一个人没多重要,我便没有多管,随着宋家的倒台,许多权贵纷纷倒台,百年的大族跟着皇帝建功立业的大臣,他们家无疑被抄了
      而父亲也在其中
      他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将我藏了起来,但是我还是被发现了,一个人冲出来救了我,他问:“记得他!”我那时很害怕,就算不记得也得装记得
      我点了点头,他好像也很放心我的样子。后来他教我君子之道,但他却死了,死在宋宁雪手下,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宋宁雪,他只是想让我斩断羁绊而已
      十八岁那年,北境起了战事,征兵榜贴到镇上那天,我正蹲在巷口给人修鞋。榜下围了一圈人,有哭的有骂的,我站起来擦了把手,走过去把自己的名字按在了那张黄纸上。旁边的人看我都像看傻子,我没解释什么——镇子西头那两间漏雨的茅屋住不了人,老娘去年走了,我一个人,了无牵挂。

      新兵营在城外三里地的破庙里扎着。六十多号人挤在一起,臭脚丫子和发馊的干粮混成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伍长是个老军伍,右臂上横着一道疤,看人先看眼睛。他第一天就挨个扫了一遍,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但分了把最旧的刀给我。

      "拿稳了,别砍着自己。"

      那把刀卷了刃,我磨了三个晚上才磨出锋口。头一个月练劈砍,手掌磨破了长茧,茧磨破了又长血泡,血泡破了就缠布条,缠完接着劈。同营的有人半夜疼得直哭,我不哭。哭没用。

      第一次上战场是在来年开春。对面是北狄的游骑,骑矮马,使弯刀,来去如风。我们排成方阵迎上去,我站在第三排,前面的人倒下去的时候血溅了我一脸,热的,顺着眉骨往下淌,舔进嘴里是咸腥的。我攥着那把磨过三夜的旧刀没松,等前面的人空出位置就补上去,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倒了,骑手滚下来,被后面的人踏死了。

      那一仗我们赢了,死了十七个,伤了二十多个。我活下来了,背上挨了一道口子,不深。伍长看了我的伤,又看了我的眼睛,这回他说话了:"你小子能留。"

      十九岁那年我成了什长,手底下管着十个人。十个人有十个性格,有人怕死,有人莽撞,有人想当逃兵。我不太会说话,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在冲阵的时候走他们前头。前面有箭过来我先挡,有刀砍过来我先接,打完了回来清点人数,少一个我就去找,拖也拖回来。慢慢地那十个人开始跟我走,不用我喊,他们自己就知道该站哪、该往哪冲。

      二十岁我升了百夫长。升的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营外的土坡上看月亮,北境的天很低,月亮大的像要压下来。我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是觉得沉。以前只管十个人,死了我一个,他们还有九个人哭一场就完了。现在管一百个,我要是倒了,那一百双眼睛就没人看了。

      百夫长那年冬天我打了一场硬仗。北狄的骑兵绕开了正面的防线,从侧翼插进来,我们营刚好顶在那个缺口上。打了整整一天,天黑了还在打,刀都卷了,我就捡地上的刀继续砍。最后北狄退了,我站在尸体堆里喘气,低头数了数,百来号人还剩六十多个。有个新兵坐在地上哭,我走过去蹲下来,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头看我,嘴唇冻得发紫,我叫他起来,把身上剩的半块干粮掰给了他。

      二十二岁我升了校尉。那年主帅在黑水河畔点了我的名,要我带两千人守河口三天。对面是北狄王子亲率的三万骑兵,兵书上说的"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我都懂,但真的站在河口回头看背后那两千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道理都变成了一句话——你得让他们活着回去。

      那三天我没合眼。第一天夜里趁着雪大我带人摸出去烧了北狄的粮车,第二天在河对岸的冻土上插了三排削尖的木桩,第三天堤坝被凿开,水漫过来,我让沙袋堵,沙袋不够就用人堵。我从水里捞上来七个人,自己也在里头泡了半宿,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得攥不住刀。但河口守住了。北狄王子退兵的时候从我插的木桩旁走过去,隔着河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手里攥着那把换了第四回的刀。

      那年我二十二。

      二十四岁偏将。主帅把北路的防务划了一半给我,我开始看舆图、看粮道、看天气,每一仗之前把能算的都算了。北狄的补给路线、马匹的草料储备、骑兵换防的间隙,算准了就打。有一回我算准了他们运粮的时间,带人伏在山口等了三天三夜,截了整个冬天的粮草。那个冬天北境没打仗,难得的太平。我坐在大帐里烤火,忽然想不起来上次躺下去睡一整夜是什么时候了。

      二十六岁那年,主帅把帅印递到我手上。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走到我面前,什么都没说,把印往我手里一放。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方铜印,上头刻着"镇北"两个字,冰凉的,贴着掌心的纹路。

      "谢颂,"主帅说,"你今年二十六。"

      我抬头看他。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说,"还在给人打下手递刀。"

      那天晚上我又坐到了营外的土坡上。北境的月亮还是那么大,照着绵延的营帐,一眼看不到头。风灌进领口里,凉的。我想起十八岁那年征兵榜上的黄纸,想起那把我磨了三夜的旧刀,想起黑水河边冻得发紫的手,想起那个坐在雪地里哭的新兵。我没站起来回帐,就那么坐着,一个人坐到后半夜。

      风吹过去,远处的山脊线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北境安安静静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上有疤,虎口磨得很硬。二十六岁的手,看着比实际老很多。我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然后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往回走。

      明早还有军务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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