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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2 谢颂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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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我的日子会一直这样,直到朝廷下来了一道圣旨,他让我回了宫,我回来那天,全城张灯结彩为我贺喜,当夜,皇帝为我办了庆功宴
我也再次看见了宋宁雪,现在的朝堂几乎是他一人说的算,皇帝早已年迈膝下无子,而他正好是皇帝的心腹
他好像很看不惯我,总与我作对,我说东,他往西
让我记得最深刻的一次金銮殿上,龙涎香从铜鹤嘴里吐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年迈的皇帝倚在龙椅上,半阖着眼,手搭着扶手,指节上爬满了褐色的斑。
满朝文武分列两班,没人出声。前几日南边六州发了大水,奏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京来,今日是廷议定策的日子。
户部尚书先站出来说了几句——无非是拨银、开仓、调粮的老话,不疼不痒。工部侍郎又补了两条修堤的章程,说得头头是道,但谁都知道那堤去年才修过,一冲就垮了。
皇帝一直没睁眼。
直到宋宁雪从文官列里走出来,持笏躬身,声音清朗:"陛下,臣有一策。"
皇帝掀了掀眼皮。
宋宁雪直起身,把笏板往臂弯里一搁,开始说他的法子——引水分流,在上游开三道渠,把洪水分进北面的荒滩,南边的城池就保住了。他说得有条有理,连每道渠开多宽、挖多深、工期多少都算好了数字。殿上有人点头,有人捋须,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挑毛病,没挑出来。
皇帝刚要开口,武将列里忽然迈出来一个人。
谢颂一身玄甲,没穿朝服,像是刚从校场过来的。他抱拳躬身,不等皇帝问就开了口:"陛下,臣不同意宋大人的法子。"
宋宁雪的眉梢动了一下,侧头看他。
谢颂直起身,看向宋宁雪,声音不低,每个字都砸在殿砖上:"你开三道渠往北引水,北边是四州的麦田,现在是五月,麦子正要灌浆。你把水往那儿引,今年那四州吃什么?"
宋宁雪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眉头皱起来:"北边六成的田是涝地,麦子本来就不成。保南边三座大城和沿河二十万百姓,跟保几亩麦田,哪个重哪个轻?"
"几亩?"谢颂的声调拔了半寸,往前迈了一步,"北边四州的麦田加在一起是九千顷,养活的人不比南边少。你把水引过去,那四州的人怎么办?你让他们今年冬天喝西北风?"
"那你说怎么办?"宋宁雪的嗓门也上来了,笏板在手里攥得咯吱响,"你有本事让水不淹南边,又让北边不涝,你站出来说。"
"我本来就是要说。"谢颂转身面朝皇帝,抱拳躬身,"陛下,臣请奏——在下游开泄洪口,把水往东引。东边是百里芦苇荡,没人住也没田,引到那儿去,两边都保得住。"
"东边芦苇荡地势比你低多少你知道么?"宋宁雪直接打断他,从旁边转过来挡在他前面,"你泄洪口一开,水往低处走,倒灌进南边河道你算过没有?"
"我算过。"谢颂的脸色沉下来,看着宋宁雪,下巴绷得紧紧的,"下游泄洪比上游分水快三天,只要三天之内把东口挖通,南边的水位就能降下去。你那三道渠要挖多久?你算的工期是两个月。两个月南边的城早淹完了。"
"我上面渠只是第一道,水急的时候还有第二道——"
"第二道是什么?'以灵引水'?"谢颂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那些修仙的法子在案纸上写得漂亮,真到地上谁去引?你站在南边城头冲着洪水念两句咒,它就不淹了?"
殿上嗡的一声炸开了。有人倒抽气,有人小声议论,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手里的笏板都快攥出汗了。
宋宁雪的脸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他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得厉害,指着谢颂:"你在北边打了几年仗你是懂怎么堵水,但你懂南边的水势么?我沿河走了六天,每一寸河道我都看过了——你的泄洪口一开,南边保得住,但东边芦苇荡的水会漫回去淹了沿河的码头,码头上堆着三省的漕粮——"
"漕粮我另调!"谢颂吼了回去,嗓门大得殿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了半寸,"我让北路军押粮南下,十天之内就能到——你那三道渠能十天挖出来?"
"你押粮南下你北路就空了!北狄的骑兵是摆着看的?"
"北狄那边我安排了人——"
"你安排的人靠得住?你安排的——"
"你们两个。"皇帝的声儿不大,但在嗡嗡的议论声里忽然插进来,像一根针落下去。
满殿骤然静了。
皇帝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宋宁雪,又看了看谢颂。两个人并肩站在殿中央,一个文官袍子被自己扯歪了领口,一个玄甲上蹭了金銮殿的描金粉,额头上全是汗,胸脯还在起伏,眼睛瞪着眼睛,谁也不让谁。
外面哗啦啦地下起雨来了。殿门外头天阴沉沉的,雨水从檐角淌下来,在石阶上溅成一片蒙蒙的水雾。
宋宁雪先别开了眼,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出声。谢颂也把脸转向另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拳头在腿侧攥着又松开。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不看谁,中间隔了三寸的空,空气绷得像根弦。
皇帝看了他们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漏出来的。他朝旁边招了招手,让太监把南边的舆图铺到两人脚底下。
"别吵了,"他说,声音里有种活了太久的疲懒,又带着点不咸不淡的看热闹,"你俩过来,指着图给我看,一个一个说。"
宋宁雪和谢颂同时低下头去看舆图,额角碰到了一起,又同时弹开,各自往旁边让了半步。宋宁雪的耳尖还红着,谢颂的脖子根也没退下去。两个人蹲在舆图两边,一个指着上游画渠,一个指着下游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呛着,但声音都压低了,像怕再招皇帝说第二句。
殿外头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