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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7 钟离权守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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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守着女子交完籍册,笑着同她辞别。他站在远处看女子跟在鬼吏身后前往一殿,恍惚间女子忽地变成了吕洞宾的模样,静静往自己走来。
钟离权伸了手:“你怎么回来了?”
吕洞宾笑着开口:“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钟离权迎上去抱他:“我好想你。”
下一瞬吕洞宾冷了脸:“你是谁?”
钟离权从床上坐起,心跳得飞快。他抹着额上的冷汗,另只手不停拍着胸口:“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半晌过后,钟离权平复下来。他躺回床上,小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到了地府,我对阳世没有留恋,我不会忘了他的。”
他转一个身:“那他呢?”
钟离权又坐起身:“不怕的不怕的,我已经到地府了,现在这些都和阳世无关了,没有什么执念了。”
他复又躺下去,突然想起早上吕洞宾执着编制一事,看上去记性十分不大好——神识消散,会消散到哪个程度呢?
钟离权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半个时辰,也没能再睡过去。他起了身在房里轻轻踱步,最后点了灯,在桌前坐下,拿了纸笔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待母鸡打鸣,钟离权已经写了满满五张纸。他把笔搁下,又细细吹干每张纸张的墨渍,接着整齐叠好、对折。他环视房间一圈,最终掀了枕头底下的褥子,将一叠纸整齐地放在草席之上,再将褥子和枕头放下。
钟离权默默计算:一天五张,十天就有五十张,应该能记完。
“什么能记完?”吕洞宾站在房门处,揉着眼睛问他。
钟离权收回放在床头处的手,站起身走向吕洞宾:“怎么这么早?”
“哦。”
钟离权心道:不对,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他快步在吕洞宾跟前站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吕洞宾心想:这人发病时间越来越早了。他低了头看地面,转身准备去洗漱。
钟离权立马嚎道:“吕洞宾!吕洞宾!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钟离权啊。”他嚎得难听,一双手还抓着吕洞宾的肩头晃着,情绪十分激动。
吕洞宾并不挣扎,只断续说道:“你再这么,晃,我脑子,要被你晃,掉了。”
钟离权停了手,紧紧抱住他:“你还记得我吗?”
吕洞宾实在忍不住:“我不认识你妈妈。”
“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吕洞宾眉头打结:“我等下就去把那只鸡杀了。”
钟离权两手登时又要用力,吕洞宾急道:“这样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少发一点病!”
“我没病。”
吕洞宾点头:“嗯嗯嗯嗯嗯。”
钟离权看他的眼睛泛着水光,吕洞宾心内叹气:我生前识人……似乎不怎么样。他开口:“我说过,生前的一些事,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
“生后的事,不会再忘了。”
“真的?”
“我会从现在记。”吕洞宾说完这句,不待钟离权接话,就往屋外洗漱去了。
辰初不到,两人一起出门。钟离权用老实巴交的语气开口:“你能帮我找点事儿干吗?”
吕洞宾抬眼看他,还没张嘴,钟离权又道:“我不要编制。就是干活。”又道:“向你学习。”
“这个……”
钟离权继续道:“我想去亥府干活。行吗?”
吕洞宾皱了眉头:“你不对劲。”
“你昨天不是说亥府的事务还没处理完吗?”钟离权堆着笑看他。
吕洞宾点点头。昨日钟离权送女子进府,他去找那个来宝解释。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结果来宝在府门外哭了近一个时辰,期间又几次抓了张杉要拼命。围观的鬼更是缺德,不停喊着诸如“打起来打起来”、“拔他胸口的刀看看”、“打他的脸打他的脸”之类的话煽风点火。
直到府内派了五个鬼吏,将两人分开,又命黑无常将来宝往亥府送了,这才平息。这期间吕洞宾又是安慰来宝、又是被来宝抓着问话,等到一切事毕,吕洞宾站都有些站不稳。
钟离权搀着他慢慢离了人群,吕洞宾恹恹开口:“明天再去亥府吧,我现在头痛得厉害。”
钟离权走到他身前半蹲:“我背你去食肆?”
吕洞宾站着不动:“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那我抱着你去?”钟离权转过身看他。
吕洞宾伸了右手给他:“你扶着我,可以吗?”
钟离权乖乖点头:“好。”又道:“你走不动了和我说,我可以背你。”
吕洞宾右手被他稳稳托着,一边开口:“好。”
吕洞宾回过神来:“走吧。”
“好嘞。”钟离权笑着跟上:“你今天真好看。”
吕洞宾不接他的话,只安静往前走着。
二人到了亥府,就有女鬼吏笑着问早:“你来啦。诶,这位是?”
钟离权笑着挥手:“跟着来学习的。”
“哦……哦,考编班来实习的吗?”鬼吏看向吕洞宾:“你去过辅导班了?”
吕洞宾撇过头闭了眼,心情复杂。
钟离权回道:“不是不是,我自己跟过来的。”
“哦哦。”鬼吏有些困惑地看向面前两人:“王书吏他们已经到了,就在吏房。”
吕洞宾还是没有说话,只笑着同鬼吏点头作别。
吏房内,已有三名书吏伏案工作。见吕洞宾进去,年纪最长的一位起身:“前几日的文件都整理好了,都送入案牍库了。我们现下在整理三年到六年以前的文书。”
吕洞宾仍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好。你给我一份。”
那人将自己桌面的一摞文书都搬到吕洞宾桌前:“我再去库里取些来。”
钟离权随即道:“我和你一起。”
“你……哪位?”那人看着钟离权,面带疑惑。
吕洞宾停了翻书页的手:“哦王书吏,这是我朋友,今天跟着过来看看,回头打算报辅导班。”
“哦哦。”王书吏扫一眼钟离权:“这形象,能进面试肯定能上岸。”
钟离权笑眯眯道:“谬赞谬赞”,心想这地府招人——好像也不看脸啊。
王书吏领着钟离权往案牍库去,一边絮叨地府福利待遇近年下降,钟离权不时点点头,简短应一两个字,看上去十分认真。
待到了案牍库,王书吏又领着钟离权往房间东侧去,道:“从这边第一排起,第一个柜子装的是今年的,第二个柜子是去年的,以此类推。”
钟离权奇道:“这里总共……不过几十个架子?”
“你看得倒仔细。”王书吏笑着回他:“一共五排,六十个。超过六十年以前的文书,在另外的库里。”
钟离权点点头:“井然有序,安排得当,向王书吏学习。”
王书吏摆摆手:“可不敢这么说。这案牍库的规划,是赵主簿的主意。”
钟离权此时正踱步到第五个柜子边上,听了王书吏的话,抬了声音道:“赵主簿真乃吾辈楷模。”
王书吏弯了腰在第三个书柜最底下取文书,钟离权快步上前,蹲在书柜边一本一本递给上去:“我来我来。”
钟离权跟着王书吏走了这么一趟,便快速和他混熟了起来。钟离权又连着去了亥府三日,中间甚至约着王书吏喝了一次酒。几日下来,赵主簿的事听了不少:话少,脾气好,做事仔细,在亥府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第二次从酒肆回游魂村的路上,钟离权晃着脑袋打着哈欠走着。今天王书吏又同他说,赵主簿不怎么亲近人,平日里只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钟离权越想脑子越混沌:他不亲近人,怎么见天儿跟着一个两个游魂唠东唠西?
钟离权长吁短叹进了院门,却见吕洞宾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他看钟离权进来,也不说话,只起身往屋里去。
钟离权追上他:“怎么见到我就躲?”边说着边把他拉回院中:“和我说会儿话。”
钟离权还像上次那样,自己在藤椅上坐了,又让吕洞宾坐在自己腿上。他脸刚贴上吕洞宾肩头,就忍不住打一个酒嗝,喷出好大一股酒气。
吕洞宾侧了头看他,闷着声音道:“我酒量也很好。”他想:你为什么不找我喝酒。
钟离权深吸一口气,抬了头笑道:“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吕洞宾回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院墙上,一言不发。
钟离权手在他腰上动了动:“你怎么了?生我气了吗?我哪里做得让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毫无温度。
钟离权趴在他肩头,抬了眼去看他,却无意瞥见天空中一轮圆月。钟离权用鼻子去蹭他的耳朵,小声道:“今晚月亮很圆。”
吕洞宾呼吸有一瞬的停滞。他缓缓仰了头,见满月高悬,当即蜷了身子缩进钟离权的怀中:“我不要看。”整个身体也开始不住抖了起来。
钟离权忽地想起:那是自己同吕洞宾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立刻起身,抱着吕洞宾进屋,嘴上不住道:“好,不看不看。”待进了屋,吕洞宾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晃晃悠悠就要往房间里去。
钟离权双手圈住他:“对不起。是我最近疏忽你了……可……”
吕洞宾身体还在抖着,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钟离权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下颌,想让他抬头看看自己,触手却一片湿润。钟离权不自觉屈了腿,探了头去看吕洞宾的脸,这才发现他双眼通红,大颗的泪珠源源不断往外冒。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钟离权用衣袖去擦他的眼泪,可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完。衣袖湿了他就用手心,然后是手背、手腕。最后当自己的脸贴上去的时候,钟离权心里也只想:这是我现下唯一干燥的地方了。
可唯一干燥的地方很快也被浸湿了。
钟离权嘴唇贴上吕洞宾眼窝的时候,他又想: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他毫无章法地亲了两口,随即便听到明显的抽泣声,吕洞宾哭得愈发凶了。
钟离权抱起吕洞宾进房,把他在床沿处放下,自己则跪在他的跟前,用带哭腔的声音开口:“你怎么了?告诉我。你这样……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两手却还是紧紧环着眼前这人的腰。
抽泣声转为低微的呜咽,又过了片刻,吕洞宾终于断续道:“你……是不是……开始……忘记我了?”
钟离权抬头看他:“没有。”
“你真的还记得……我吗?”
钟离权探头在他的腹间蹭着:“一丝一毫也不曾忘记。我们是三界最恩爱的夫妻。”
吕洞宾的手抚上他的发间:“我们生前……真的定过亲吗?”
钟离权沉默片刻:“我去陈仓的路上,确实想过,见到你后,要同你求亲,以后再不要和你分开。”
吕洞宾似有些遗憾:“可惜我不记得那时,自己是什么想法了。”
“不可惜。”钟离权抓了吕洞宾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就够了。”说罢就去吻他的指尖。
吕洞宾手上用力,将钟离权从地上拉起,仰了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我现在是什么想法?”
钟离权不作声,低了头再次吻上他的眼睛,同时将人轻轻在床上放平。他鼻尖贴着吕洞宾的唇角,轻声开口:“你想我。”
吕洞宾无意识地挺了挺腰,两人的唇正好对上,钟离权顺势覆了上去,声音有些哑:“我也想你。”
吕洞宾低低应他:“嗯。”呼出的热气悠悠飞进钟离权的嘴里,在他的舌上化开,随后重新送还给吕洞宾。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直到钟离权快喘不上气了,才恋恋不舍从那甜津处退了出来。他们额头相抵,四目相望。钟离权小心翼翼问:“你恼我不恼?”
吕洞宾一动不动,只小声回他:“不恼。”
钟离权又舔一下他的鼻尖和唇角:“待我们成亲了,我日日都要这样亲你,你答应吗?”
吕洞宾垂了眸,微微低头,将眼睛贴上钟离权的唇边。过了片刻他开口: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