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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8 吕洞宾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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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房间内没有掌灯,只堂前一点烛火,照一些微弱的光进来。钟离权看那人红透了的耳尖,将他紧紧圈在怀中:“你不许问。”
“什么?”
“应当是我来问你,我们什么时候成亲?”钟离权低头看他:“你不许抢我的词。”不待对方回话,钟离权又继续道:“依我的心意……”
吕洞宾抬了眸:“嗯?”
“明天好不好?”
吕洞宾乖顺点头:“都听你的。”
钟离权亲他额头:“明天不可以。”
吕洞宾用手推他:“你又骗我。”
“我还不知道在地府成亲的流程啊,也没备好聘书聘礼啊,喜服总要买吧,这房子得布置一下吧——”
“我不在意这些。”
“你不在意我在意。”钟离权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两手:“地府的鬼依我看,比之生人,更爱嚼舌根。我不办得像样些,回头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俩。”
吕洞宾撅了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也会怕别人编排。”
“我不怕。”钟离权忍不住去亲他撅起的嘴:“我知道你也不怕。”他又亲一口吕洞宾的脸:“但我就是想要告诉大家,你是我朝思暮想明媒正娶来的娘子。”
“谁是你娘子了。”吕洞宾嗔他一眼。
钟离权亲他的眼睛,笑着道:“晓得了晓得了。”
吕洞宾闭着眼问:“晓得什么了?”
“我明天就去问老王,地府里成亲怎么操办。决不让娘子多等。”
吕洞宾又想睁眼,钟离权却先他一步,在那眼窝处亲个不停。
两人亲了不知多久,直到堂屋的灯燃尽,又亲了小半天,才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二人出门,吕洞宾往丑府写公文,钟离权仍是往亥府去了。
丑府门前,钟离权千般哄万般誓,一再嘱咐吕洞宾不要胡思乱想,又再三保证,只要问完了成亲事宜就立刻来丑府找他。
吕洞宾冷着眼看他:“说完了吗?”
“你……”钟离权面上气结,心中却道:奇了怪了,这人冷起脸来……也还是让人想亲。
吕洞宾走上台阶,头也没回:“快去快回。”
“啊?诶!好嘞好嘞好嘞。我跑着去。”钟离权说着,撒开两腿就往亥府跑。
到了亥府,王书吏还没来,只一个新进亥府半年不到的陈书吏在桌前默默写着什么。钟离权这几日和亥府上下除了赵主簿以外的人都混熟了,见她一个人在写字,便凑了过去:“在忙什么呢?”
陈书吏停了笔,将底下的纸张露出来:“当值表。”她把笔搁下:“我发现也太复杂了。”
钟离权看一眼那表,奇道:“怎么十二府和十殿的表都归你写?”
陈书吏摇头:“误会了。这表是每殿每府自行填写,只是先写先定日子,后写的只能在剩下的日子里挑了。”
“这样……”钟离权看表上空白的位置:“是剩下的日子不好吗?”
“不是。”陈书吏咳嗽两声,伸手去指桌案上方:“赵主簿对日子有讲究,所以安排他的轮值,得照着历书来。”
钟离权接话道:“真是个讲究人。”又道:“这历书能借我看看吗?”
陈书吏将历书递给他:“怎么了?你也有讲究?”
钟离权笑着接过历书:“我要看看,成亲的好日子。”
“你要成亲?哪家姑娘?”
钟离权弯了眉眼,笑眯眯看历书不说话。
说话间其他书吏陆续进了房。钟离权还了历书,走到靠窗的位置,继续写昨天还没完成的几份文书。他写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一众书吏个个憋着笑使着眼色。半个时辰不到,亥府门口排队登记的新鬼就在争执:“地府的鬼怎么可能成亲?”
待钟离权把文书写完,交到王书吏处,王书吏仍一副憋着笑斜着眼的神情:“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儿干活。小权你实在,人鬼典范。”
钟离权眉头打结:“老王你早上喝假酒了?”
王书吏登时起了身,凑过头来:“小声点,我早上就喝了两杯果酒,不算酒。”
“不算不算。”钟离权退开半步:“你刚说‘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你不是要成亲吗?”王书吏笑着开口:“还想着给哥哥来帮忙,仗义!”
钟离权想起刚才历书上看到的,叹一口气:“倒也不急。”
“日子定好了?怎么这副丧气样?”
“还没。”钟离权又叹一口气:“看了日子,还要等上大半个月。”
“真的假的。”王书吏从桌上一堆文书里挖出一本历书:“我看看。”他才翻两页,就道:“你不想成亲就直说,何必赖日子不好。”
钟离权瞪他一眼,拿了历书过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他翻动历书,即时发现不对:陈书吏那本历书,和手上这本,出入颇大。
钟离权拿起王书吏的笔,在自己手心记了几个日子,眯着眼道:“不错不错。”他递还历书:“王哥,地府成亲是个什么流程?”
王书吏刚要张嘴,钟离权又道:“稍等。我去拿纸笔来。”
二人说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钟离权心满意足看自己记的三页纸:“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王哥?”
王书吏看他神情,第一百零一次发问:“到底是哪家姑娘?”
钟离权第一百零一次摇头:“成亲那天你就知道了。”他把三页纸仔细叠好,塞进胸前,又道:“老王,你最好再去查查,地府近几年的轮值表。”
“怎么了?”
“刚给你的几份公文,有几个事件,经办的工作人员好像有几处对不上。我感觉还得再核一遍。”
王书吏面露难色:“这……”
钟离权抿了嘴,撇了头又转回去:“知道了知道了。我来我来我来。”他说着又抱起那堆公文:“你得告诉我,那些轮值表在哪儿。”
王书吏躬着身笑道:“我领你去,我领你去。”
钟离权一个人在案牍库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胸口的纸已经变成五张了。
十殿阎王的当值时间和地点都十分固定,没有任何异常;其下的判官、主簿,包括十二府的主簿,就需轮值,其中大部分都是依十殿及十二地支顺序,十天一轮换——只两个人,不太对劲。
钟离权出了案牍库,急急抱了文书交到王书吏处:“都没问题,我要走了。”
王书吏拽他衣领:“喝一杯去?”
钟离权抽回衣领:“下次,下次我请。”王书吏还没张嘴,他人就跑得不见踪影。
钟离权经过午府的时候,已然发现不对。府外登记的鬼群攘攘,鬼差却在一旁聊天:“两个男鬼也要成亲?”
待到了辰府门口,又有鬼在议论:“听说那鬼的哥哥是仙人哩,所以下了地府还能三妻四妾。”
再往前是丑府,这次是排队的鬼和刚来的黑白无常咬耳朵——以一种害怕全地府不能听见的音量:“有新鬼霸占良家男鬼呢,你听说了吗?”
钟离权听着稀奇,下意识凑上前:“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那鬼看他眼神,立刻像找到了组织一般:“你没听见,那个叫什么钟离什么的鬼,看上了鬼差,仗着自己哥哥是仙人,强占了人家。”
一旁的鬼痛心疾首:“这世道,怎么地府也这般黑暗。”
俩鬼又齐齐看向钟离权:“你咋不说话?”
钟离权放下覆在眼上的手,挤出一个笑:“真黑暗啊。”
他这边刚说完,就听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钟离权!钟离权!”
钟离权对俩鬼作个揖,当即从鬼群中挤出,跑到吕洞宾跟前:“你怎么出来了?”
吕洞宾扫一眼周围投来的无数双眼睛,压低了声音:“进府再说。”
两人进了府,大厅的工作人员便看着他俩笑,也不说话。钟离权同他们挥手打招呼,吕洞宾一把扯了他的衣袖:“你消停点。”
及至走到厅后回廊,吕洞宾才慢下脚步,瞪着钟离权开口:“你到底和别人说什么了?”
钟离权老实把早上同陈书吏说自己要成亲的事儿说了,末了又道:“真没再说其他的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传的。”
吕洞宾继续瞪他:“你忘了那日,你同那女子说的话了?”
“说我是你的夫君那一次吗?”钟离权挠挠头:“她不是去投胎了吗?”
“当时身边还有鬼差!”
“哦哦。”钟离权在回廊上的长椅上坐下,一边伸了手去拉吕洞宾:“你闭闭眼。”
“嗯?”
“瞪这么久肯定累了。你让眼睛休息下。”
吕洞宾感觉脑仁有点疼,疼痛刺激之下,眼睛不自觉就闭上了。
钟离权抱他在腿上坐好:“现下都在传我是个恶霸,霸占了良家男子。哈哈。”
吕洞宾闭着眼不说话。
“你别气了,横竖都是骂我的。我又不怕骂。”
“不喜欢。”吕洞宾睁了眼。
“你看看这个。”钟离权展开手掌:“接下来的九个好日子,最近的一个是后天,但我感觉来不及了。”
吕洞宾看他鬼画符一般的手心:“你也不怕脏。”
“说什么呢,这里写的,可是你夫君的美好未来。”钟离权又去胸口摸索,拿出那一叠纸:“地府成亲和人间也没什么差别,我都记下来了。纳采提亲和合八字都省了,接下来是纳吉,老王说要带我去卜个吉凶先,我觉得可以直接下聘。”
“合八字为什么省了?你算过了?”
钟离权把纸展开:“有啥好算的,吉凶我都要——”钟离权说到此,突然住了嘴,停了一瞬又道:“算一算也行。”
吕洞宾看他眼睛:“你怕?”
钟离权点点头:“怕我克你。”
“要是真克我怎么办?”
钟离权低了头不说话,嘴唇舔了又舔。
吕洞宾轻轻笑了起来:“我算过。”
“嗯?”
“很合。”
“真的?”
吕洞宾皱了鼻子:“我不像你那般爱骗人。”
“娘子教训得极是。”
吕洞宾接过钟离权手上的纸张,抽了最底下一张:“这是什么?”
钟离权想了想,决定不再隐瞒:“我想要找赵主簿。”
吕洞宾从他身上退下,坐到长椅上,眼睛看着地面:“怎么了?你……也开始忘事儿了嘛?
“不是。”
“那你找他做什么?”
“你失忆一事,我想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吕洞宾侧了头看他:“你不是说……记不起以前也没关系吗?”
钟离权倾了身子贴住吕洞宾手臂:“是。”
“那你……”
钟离权把头搁在他的肩上:“我以前捡过一个迷路的半大孩子。”
“嗯。”
“那孩子看上去很是镇定,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多问几句,才发现他离家多日,走了很远——当时我只惊叹,这孩子真不错。”
“是很不错。”
“后来把他送回家,见到父母……他就哭了个地动山摇。后面更是哭昏了过去。我在他家留了一日半,他一直没醒。”
“大夫怎么说?”
“说没事,就是丢失的几日没休息好。睡饱了就好了。”
“哦。”吕洞宾垂了眸看他:“你说这个……?”
“我回去之后,连着几日,都梦到了你……小时候。”
“我?”
“嗯。永乐村口降雨那次,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不记得了。”
钟离权两手圈住他的腰:“我讲给你听。你当时坐在村口,应该是饿傻了吧。有野狗过来想咬你,你也不动。”
“是有点傻。”
“我帮你赶走了野狗。然后下着雨呢,你就光着,我就把我袍子脱了给你。”
“谢谢。”
“跟谁客气呢。”钟离权手上紧了紧:“我把袍子给你,你就仰了头看我一眼——特镇定,特平静。我当时就想——”
“嗯?”
“这孩子真不错。”
吕洞宾撇过头:“谢谢。”
“还没说完呢。”钟离权摇他腰肢,让他转回来:“我当时就走了。”钟离权顿了顿:“我真是个傻子。”
“怎么了?”
“我赶走了野狗,又看你没哭没闹,肯定没事……就走了。”钟离权抬了头:“你后面回家找爹娘哭了没?”
吕洞宾沉默片刻:“我刚出生不久……他们就去世了。”
钟离权抱紧了他:“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无妨。”吕洞宾看向他:“所以这和找赵主簿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个孩子不哭不闹,不代表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