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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5 过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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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吕洞宾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真的是神仙?”
钟离权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我要是神仙,怎么来的地府?”
“可他们都说……难道你真有个神仙哥哥?”
“没有,我没有哥哥。”钟离权将胸口的冥籍登记册拿出来:“我就叫钟离权。我也不是神仙。”
“那他们怎么都说你是神仙?”
钟离权思索片刻,问:“你还记得曹国舅、铁拐李他们对吗?”
“记得的,我在蓬莱和他们一起合作,拿到了琉璃灯。”
“那你记得,拿到灯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吕洞宾垂了头,神色平静道:“记得一些。我把琉璃灯送回了昆仑山,不多久三星就通知我们,说我们……可以当神仙了。后来我经过陈仓……”吕洞宾说到此处,便不肯继续往下说了。他抬头去看钟离权:“你还好吗?”
钟离权两手握拳,在桌面上微微颤着。他深吸一口气:“嗯,他们都,当神仙了。”
“曹国舅他们吗?”吕洞宾弯了眼睛:“真好。”
“先前我说我没有和你们一起去偷琉璃灯,是骗你的,对不起。”
“你也去了?”吕洞宾不解道:“真是奇怪,怎么单单只忘了你。”
“我就是怕你自责……所以才说我没去。”钟离权苦笑道:“总而言之,我们八个人,一起去偷的琉璃灯,后面天庭又许了我们八个人成仙。只是你……出了意外。”
“那你呢?你也出了意外吗?”
钟离权点点头:“嗯。”
“不对啊,你不是昨天才下来的吗?”
“我出的意外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钟离权深深看向吕洞宾:“我不想当神仙了。”
“嗯?”
“就,不想当神仙了。”钟离权接过店小二递来的两道菜,往吕洞宾身前推了推:“当神仙了现在哪儿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地府美味。”
吕洞宾给他递筷子,语气诚恳:“口味和人间还是有些不同……”
“嗯,是有点小小小小的不一样。”钟离权盯着吕洞宾的眼睛:“更喜欢了。”
吕洞宾低下头:“你倒是尝一口再说。”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了一顿饭,快吃完时钟离权又让小二打包一些点心和两个馒头,说怕自己晚上饿。吕洞宾略带歉意开口:“昨天是不是饿着了?”
钟离权摇摇头,脑子里想起昨晚半夜醒来,听见吕洞宾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他舔舔唇:“晚上一起吃点呗,吃饱了好睡觉。”
店小二正拿了点心来,闻言笑出声:“客官说得正是。不吃饱哪儿有力气睡觉。”他去看吕洞宾:“一共六十两银子。”
“这么贵?”钟离权惊叫出声。
店小二笑意更甚:“客官你是新来的吧。这地界儿,物价就这样。你再多呆呆,就习惯了。”
吕洞宾从腰间拿出几张银票,翻找处一张最小的:“不用找了。”
“诶好嘞,谢谢客官,谢谢。”
钟离权拎着点心起身:“你怎么这么有钱?钱哪儿来的?地府不是不给你编制吗?”
“偷来的。”吕洞宾瞥一眼钟离权,悠悠起身,出了食肆。
“你怎么能——不对,你骗我的。”钟离权紧紧跟上:“你以前偷了钱,都是拿出来给穷人花。”
“我现在……也算穷人。”
钟离权沉默片刻:“也对。”他走了两步,又凑上前低声道:“你不要去偷了,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我生前……也算个神偷。”
吕洞宾侧头看他:“除了琉璃灯你还偷其他东西?”
“……嗯,一点点。”
“我们……是什么雌雄大盗组合吗?”
钟离权眉头拧在一块儿,旋即又松开了:“你真聪明。”
“不对,我记得我单干的。”
“那是你没找着我之前。”钟离权笑眯眯看他:“找着我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粘着我缠着我——”
“你昨晚说过不会再骗我了。”吕洞宾冷着脸转过头,慢慢走着。
“没骗啊。蓬莱那段时间,你一直跟着我,后来拿到琉璃灯,你要送去昆仑山,送完了……也是要来找我……”
“哦。”
钟离权两手环上他的手臂:“这回算我找着你。”
吕洞宾心道:难不成你真是为了寻短见才下的水。却没问出口。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钟离权先出声:“地府要怎么赚钱?”又道:“我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白拿你的。”
吕洞宾脸上显出些不好意思来:“赚不了。”
“啥?”
“也不是赚不了,就,很难。”吕洞宾从腰间掏出银票:“这都是别人烧给我的。”
钟离权两腿僵在原地:原来钱真的送到了!
吕洞宾见他不动,用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喃喃道:“十几万两的银票就吓成这样?”
钟离权回过神来:“你只收到这些?”
吕洞宾左右扫一眼,踮了脚伏在钟离权耳边轻声开口:“不止。家里还有一些……数不太清。”
“你刚还说你是穷人……”
吕洞宾幽幽看他:“这事儿……有些复杂。”
“哦?”钟离权拉着吕洞宾回了小院,在小院中一张藤椅上坐下了。他把点心放到地上,又拽过吕洞宾坐在自己腿上,两手圈住他上半身,头靠在他右手手臂处:“有点累。”
“刚来是这样的,要适应这里的郁气,需要几天。”
“嗯。”钟离权额头蹭了蹭吕洞宾的衣袖:“你说复杂,是指什么?”
“就是……”吕洞宾调整了下坐姿,身体稍稍朝钟离权脸的方向转了点:“我感觉这些钱送错地儿了。”
“啥?”
“鬼能拿到的钱,都是生人的供奉——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我还有什么亲人在世上。”
钟离权在他胸前抬了头,一双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再……想想呢?”
吕洞宾看他一眼,神色颇懊恼:“我单干的呀,也没朋友。”
钟离权闭了眼,眉头皱巴巴:“偷琉璃灯你不是一伙人——”
“你是说是曹国舅他们给我烧的吗?”
钟离权复又把头埋进他的胸前:“你想多了。”
“那你又说他们——”
“是你夫君我烧的。”钟离权声音闷闷传出:“清明、中元、寒衣、冬至,包括除夕,我都会烧一点。”
“好像……不止一点。”
“早知道你能收到,我就再多烧些了。”钟离权侧过脸看一眼小院:“至少让你买个宫殿。”
吕洞宾嫌弃地看他:“再买一百位佳丽。”
“你做梦。”
“那我要宫殿做什么?”
“住得舒服呀。”钟离权紧了紧手,重新贴上吕洞宾的胸口。
吕洞宾“嘁”一声:“我觉得这里已经很舒服了。”他看钟离权头顶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伸了手想理,却最终停在半空。他轻轻搭上钟离权的后背:“你以前住宫殿的吗?那你现在……住得习惯吗?”
钟离权摇摇头,声音带点困倦:“我以前睡大街的,现在已经算是住进皇宫了。”
“你要去睡了么?”吕洞宾拍拍他的背:“我看你有点精神不济。”
钟离权不动作:“你干了一天活儿,怎么还……我果然老了。”
“我都说了,新来的得适应两天。”吕洞宾有点不满:“再说我今天也没做什么。”
钟离权再次仰了头看他,表情十分无奈:“怨我。”
“什么?”
“我小时候脑子抽风,说什么拯救苍生。你听了去,也跟着犯病。现在到了地府,你总算不用拯救苍生了,改‘为人民服务’了——你八字给我,我帮你算算,是不是什么天生劳碌命。”
吕洞宾白他一眼:“我不是,我没有。”
“嗯,你不是,你没有。”钟离权觉得脖子有点酸,他转转脑袋:“其实在蓬莱分开的时候我就想问你。”
“问我什么?”
“你老说拯救苍生拯救苍生——那‘苍生’里,包不包括你自己?”
吕洞宾想起生前种种,迟疑着开口:“……包括吧?”
“哦。”钟离权脑袋又抵上吕洞宾的胸口。
“那你呢?”
“我什么?”
“拯救苍生什么的,也包括自己吗?”
钟离权摇摇头:“我不拯救苍生。”
“嗯?”
“命数既定,哪有什么拯救一说。天时地利人和到了,我们,包括那些神仙,也不过是在那个位置上,尽一点点力所能及。谈什么救与不救。”
“是这样的。”吕洞宾左手抚上钟离权的头发:“你很有智慧。”
钟离权仍是摇头:“是你教我的。”又笑:“但我其实觉得你也没怎么想明白。”
“嗯。”吕洞宾诚恳应道:“我记得生前……确实很想要拯救苍生。来了这边以后,不知怎的,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可以修炼助人起死回生之术。”钟离权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吕洞宾拍他肩头,试图推开他:“不许笑我。”
钟离权两手在他背后握紧:“不笑了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吕洞宾停了动作,幽幽开口:“我其实……想过学来着。”
钟离权忍着笑,闭着眼不住点头:“不愧是你。”
“不许笑我。”
“我,没,笑!”钟离权死死咬着唇,一字一字回道。
“学到一半,亥府的主簿来找我,说了好久。”
“他说什么了?”
“不记得了。”吕洞宾低了头:“我其实都想不起,为什么要学那个邪术。只记得初来地府,看了好多古籍,翻了好多术书。”
钟离权看他神情,忽地想起有一年上元,他一个人逛灯市。走着走着,人渐渐少了,然后在一座桥边,看见一半大孩子,双手紧紧握拳,一动不动。
他上前同那孩子打招呼,后者先是一惊,继而很快平静下来,同自己寒暄。钟离权又和他闲聊几句,那孩子始终应对得体——拳头却一直没松开。临了钟离权才道:“你走丢了?”
那孩子犹疑着点头:“是。”
“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那孩子平静报出地址,钟离权才发现,竟是离本地相距几十里地的一处村子。钟离权问他:“你走丢不止一日了吧?”
“是。”
“几日了?”
“已经……三日了。”
钟离权不由叹道:“你这孩子……忒能忍了。”他当即租了辆马车,连夜将人送回。及至半夜见到父母,这孩子终于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钟离权回过神,又去看吕洞宾,温声道:“你怕吗?”
“嗯?”
“我是说,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会怕吗?”
吕洞宾摇摇头:“还好。”顿了顿又补充道:“一开始好像有点怕,时间久了,就还好。地府的事务又越来越多,也没时间去想了。”
“嗯。”钟离权一只手攀上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胸前带:“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能忘记的事儿,估计也不太重要。”
吕洞宾小声笑道:“我不记得的可是你。”
“没事。”钟离权两手一起用力,让吕洞宾紧紧贴住自己:“你可以从现在记。”
吕洞宾顺着他的动作,在他怀里躺下,没有说话。
钟离权宽厚的手掌移到他的肩头,轻轻摩挲着:“以前那些,不记得才好。”
吕洞宾懒懒道:“也包括我们的婚约吗?”带了些困意。
“这个嘛……都可以。”
“嗯?”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我都是要娶你的。”钟离权眼下余光去瞟吕洞宾的脸,发现他已经合上了眼,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钟离权在他头顶悄悄落下一吻:“我们要做世上,不,三界,最恩爱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