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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4 刚过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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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卯正,隔壁的那只母鸡就又开始打鸣了。吕洞宾在心里默默倒数:五、四、三、二、一。五声啼叫过后,游魂村复归宁静。
钟离权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舔了几下嘴唇,便不再动作了。
吕洞宾看一眼自己的腰间,再去看他熟睡的脸,没来由有些恼:这人要睡到几时?误了今天的时辰怎么办?昨天在亥府的文件还没整理完,巳府的流程优化提案也没写完,还有辰府,昨日里滞留了一群新鬼,不知道处理完没有。
吕洞宾把十二支府的杂务翻来覆去过了三遍,越想越心焦,越心焦就越频繁去看钟离权,越看钟离权——眉心的纹路就越深。
吕洞宾正歪着头盯着屋顶生闷气,就听得钟离权开口:“一大早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吕洞宾仍看着屋顶,伸了手去拨开钟离权放在自己腰间的爪子:“拿开。”
“麻了,麻了麻了麻了麻了。你轻点。”钟离权从地上坐起,两手甩着去看吕洞宾:“你起床气好大。”
“我没有起床气。”吕洞宾看一眼窗外的天:“都快巳时了,猪都没有起床气了。”
钟离权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奇道:“怎么地府也有太阳?”
吕洞宾斜着眼睛看他:“地府位于罗酆山,名字叫地府又不代表它真的在地底下。”
“知道了。”钟离权又看一眼窗外:“原来地府和人间也没什么两样。”
“还是有不一样的。”吕洞宾站起身:“这里瘴气重,湿气大。”他走到房门处:“去洗漱。”
二人洗漱完毕,又简单吃了几口冷饭,一起出了门。
吕洞宾再次同钟离权解释:“游魂帮地府做事是没有酬劳的,你如果想要报酬,可能……你可以留在家里等我,或者在村子里逛逛。”
钟离权贴着他的肩膀:“不要,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你等下机灵点,看我眼色行事。”
钟离权噗地笑出声:“你除了白我还有第二个眼色吗?”
吕洞宾翻一个白眼,不说话。
钟离权一秒收声,止了笑向他颔首示意:收到。
吕洞宾转过脸去看路边的石子,叹道:“啧,这石子,真石子啊。”
两人先去的辰府。
滞留的新鬼已经处理完大半,剩下的小部分被安置在府内大厅的一角。吕洞宾同工作人员打招呼:“新的冥籍登记册子还没印好吗?”
“册子都到了。”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鬼:“和册子无关,一殿的秦广王早上不让送鬼过去了。”
吕洞宾想到自己昨天登记的那些恶鬼,心下了然:“难为秦广王了。”他顿了顿,又问:“吴判今天在一殿吗?”
女鬼翻动自己的手札:“今日二十,吴判例休,前几日都在九殿审重罪呢。”
“府上的主簿来了吗?”
女鬼点点头:“早上来的时候还问你在哪儿呢。”
“我去找他。”
吕洞宾刚抬腿往厅后去,衣袖就被人拉住了:“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嗯。等下不要说话。”
钟离权撇撇嘴:“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啥。”
“新鬼要投胎,流程第一步就是过第一殿,由秦广王初审。秦广王审完会决定鬼接下来的去处,比如善功高的可能直接就升天了,比如重罪去九殿。”吕洞宾穿过厅堂,经过一处小院,沿着回廊往前去。
“那秦广王不让送鬼过去……确实有点糟了。”
“嗯,所以要找吴判。”说话间,二人在一扇门前停下。吕洞宾开口:“你在此处等我,我很快就好。”
钟离权嘴皮动了动,吕洞宾眼刀就扔了过来。钟离权立马闭嘴,安静看吕洞宾推门进房去了。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吕洞宾便从房内退了出来。钟离权此时正坐在廊下趴在栏杆上发呆,听见响动,转了头去看他:“好了?”
“嗯,主簿已经传信给吴判,让他过去一殿了。”
钟离权左右扫一眼小院:“没见着送信的人啊?”
“阎王、判官和主簿,传信是用烧的。”吕洞宾在他身边俯身:“你看什么呢?”
“你喜欢什么花?不对,你喜欢花吗?”
吕洞宾看地上几朵黄色小野花,笑道:“怎么问起这个?”
“就是问问。”
“不对。”吕洞宾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我都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你怎么还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端的是无情无义”
钟离权怔了怔,无奈应道:“啊对对对对对。”说罢站起了身:“现在要去哪里?”
吕洞宾走在前面:“巳府吧,昨天有个东西没写完。”
二人到了巳府,吕洞宾径直往府内东侧一间书房去,进得房内,里面已经有几个书吏打扮的年轻男女在干活了。他们见吕洞宾来了,俱笑着开口:“你可算来了——他是谁?”
钟离权挥着手同众人打招呼:“各位好,我是钟离权。”
有女子问:“你也是游魂?”
“是的,是的。”
另一位男子道:“为什么不去投胎?”
钟离权刚要张嘴,吕洞宾的手就捏住了他后腰处一块肉。钟离权跳着答道:“就去,就去!”
吕洞宾笑意盈盈看他:“我们去那边做事吧。”
“好,好。”钟离权跟着吕洞宾走到书房一角,低声道:“你干嘛?”
“你不要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我?”
“对啊,我就是提醒你不要乱说。”吕洞宾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虽然我不记得你的事,但我感觉——你是个大嘴巴。”
钟离权将左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嘴角两边,比照出长度后,两指定定移到了眼前:“大吗?我觉得不大啊。”
吕洞宾已经摊开了昨天没写完的提案,认真读着。
钟离权将手指伸到他面前:“大吗?”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齐齐回头,一年轻男书吏抱着一摞文件送来,只大半文件都已掉到了地上,且书吏一双瞪圆了的眼睛,死死盯着钟离权的手指。
书吏见他俩看向自己,忙道:“你们大,你们大——哦不,你们忙,你们忙。”说完放下文件,一溜烟跑开了。
钟离权正嗤笑着看那书吏,大腿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张开嘴,无声地嚎叫起来,一面去看吕洞宾,却不制止他的动作。
吕洞宾瞪他一眼,松了手指,小声道:“你消停点。”
钟离权闭了眼点着头,心中奇道:这人怎么地上地下都这么爱掐人,再说了,自己也没不消停啊明明是那个书吏自己误会了关我什么事。他委屈地睁开眼,见吕洞宾正拿了笔写着什么——说也奇怪,当下就消了气,腆着笑脸探头道:“你在写什么?”
“你自己看。”吕洞宾用笔指一指旁边的册子,又去写他的东西。
“哦。”钟离权盯着吕洞宾看了好半天,见那人对着自己的眼白好似越来越多,这才拿了桌上的册子,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吕洞宾终于停了笔。他将笔搁好,余光瞥见左侧椅子上已空无一人。他当即起身呼道:“钟离权!钟离权!”
书架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嗯。”
吕洞宾快步绕到书架后方,只见钟离权正躺在小榻上伸着懒腰,一双眼闭着。
吕洞宾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能睡……”
钟离权打一个激灵,登时从榻上滑到了地上,睁了眼道:“啊?啊!”
“怎么一惊一乍的你是见鬼了吗?”吕洞宾伸手拉他起来:“也对,我真的是鬼。”
钟离权坐回小榻揉着眼睛,又拽了吕洞宾在旁边坐下:“我也是鬼。”
“我知道。”
钟离权放下了手,眼睛仍用力眨着,又打一个哈欠:“忙完了吗?”
“忙完了。”
“你怎么死了还这么忙?”钟离权语气有些委屈。
吕洞宾见他神情,想了片刻:“一个人在这里,总要找些事情做……”
钟离权圈了他的肩头:“现在不是了。”
吕洞宾不置可否,问他:“饿不饿?”
“还好。我发现来了地府,好像不怎么饿。”
吕洞宾指指窗户:“天黑得比较早,说是阴气大过阳气,所以气息沉滞,一切都会慢一些,饿也是。”
“这样啊。”钟离权又问:“你还要去哪个府上帮忙吗?”
“……没有了,今天忙完了。”
钟离权飞速起身:“回家。”说着牵起吕洞宾的手:“地府有食肆吗?要钱吗?地府怎么赚钱?人烧的钱真的在这里能用吗?怎么托梦给他们,让他们给我烧钱?你有钱吗?你怎么赚钱的?够花吗?——”
问题还没问完,两人迎面便撞上了一位黑色高帽的鬼吏。吕洞宾果断甩开钟离权的手,斯文作揖行礼。
待鬼吏走远了,钟离权又要来牵吕洞宾的手。吕洞宾摇摇头:“先回去吧。”
“哦。”
钟离权低了头跟在吕洞宾后面,二人走了一刻,终于出了巳府大厅。门口仍如刚来时一般,站满了排队登记的鬼。队伍尽头,白色高帽的鬼吏挥手同吕洞宾示意。
吕洞宾抬腿向前,钟离权在身后低声开口:“不许帮忙,我们要回家去了。”
吕洞宾回头看他,钟离权又道:“我饿了。”
吕洞宾叹一口气:“知道了。”
两人正走着,突然队伍里窜出来一位长者,抱着钟离权的手臂就喊:“钟离仙人!这不是钟离仙人吗!怎么,你到地府来巡视了?”
钟离权抽回手:“对不起老伯,你认错人了。”
那老伯又扑上来:“怎么可能呢,钟离仙人,你救过我家孙子的命,你的大恩大德,我一世都不会忘的!”老伯说完,便往地上一跪,一边大声嚷道:“大家来见过钟离仙人啊,那可是真正的神仙啊!”
围观的鬼多了起来,好几个鬼认出了钟离权,并开始当面议论起来。
“不是神仙吗,怎么还会死?”
“说是来巡视工作的。”
“谁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被打下地狱。”
“咱们这儿……不是地狱吧?”
“钟离权是个好神仙啊,干了很多好事儿。”
“有嘛我怎么不知道。”
众鬼议论得愈发热烈,钟离权就愈头晕。晕眩中他举了手,抬高音量:“各位,各位!请停一停。”
大家安静下来,一齐看他。
“我叫,钟离闲。钟离权是我哥哥,他已成仙,现在蓬莱。我只是一介凡人,过了寿数,来到这边。”
“真的假的?”
钟离权把手放到胸前:“如假包换。”
“有证据吗?”
钟离权低了头,咬着牙道:“有。”然后用求救的眼神去瞥吕洞宾。
吕洞宾此时也在困惑当中,心想钟离权怎么看都和神仙关系不大。他见钟离权看向自己的神色,又想:神仙怎么可能这副表情。他心里嘀咕半天,却最终站了出来,肃声开口:“我昨日帮他登的冥籍,确实,是叫,钟离闲。”
下一瞬又有鬼问:“你谁啊?”
白色高帽走上前来:“我同事,怎么了?去排队去排队。”他对着吕洞宾颔首示意,其后又回到队伍前头,忙了起来。
钟离权踱到吕洞宾跟前,心虚开口:“回去吗?”
吕洞宾看他一眼,摇摇头:“去食肆。”
两人在一间食肆坐定,店小二冷淡丢下一张纸,转身走了。
钟离权伸了手:“诶——”
“别叫。”吕洞宾拿过菜单:“要吃什么用手指画圈,后厨那边能看到。”
“这么神奇?”钟离权换了座位,和吕洞宾挤到一处:“让我看看。”
吕洞宾递过写满菜名的纸,走到对面坐下:“你不要老是挤我。”
钟离权在那菜单上快速画了两个圈,又问:“怎么没写价钱?这里东西贵吗?”
“你点吧。”吕洞宾转过脸:“我带了钱。”
“那我不客气了。”钟离权又画两个圈:“好了。”
吕洞宾撇撇嘴:“哦。”
钟离权把菜单送到他眼前:“你看看,怎么样?”
“你怎么……”
“我就是知道。”钟离权笑眯眯看他,心想谢天谢地,幸亏那时带他出去抓贼,加过几次餐,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吕洞宾抿着唇,定定看向钟离权,一双眼里满是疑惑。过了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你,真的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