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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3 钟离权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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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停在原地,一双眼深深看向吕洞宾。他说不上是鬼使神差还是福至心灵,双手搭上对面那人的腰:“我们生前,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
吕洞宾抬了眸看他:“你让我一个人在地府等了五年——可见我们也没有很恩爱了。”
“娘子的话真叫我伤心。”钟离权捂住胸口:“你走之后,夫君不是没有想过来找你,可自寻短见的人,是投不了胎的,娘子你不知道吗?”
“也对。”吕洞宾点着头:“那你现在下来,是思妻成狂,相思病死吗?”
“倒也不是。”钟离权摸一摸鼻子:“下河救一个娃娃……淹死了”
“你水性不好?”
钟离权挠挠腮:“……没有水性。”
吕洞宾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自杀来的?是想我想的吗?”
钟离权看他一张脸,虽颜色惨淡,神情却比以前活泼得多。钟离权不由弯了眉眼,嘴巴凑到吕洞宾耳边:“嗯,你别告诉别人。”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不要和你分开。”
钟离权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绕着吕洞宾耳朵打转。吕洞宾心内纳闷:鬼不都是冷冰冰的吗?头却不避开,由着那丝丝缕缕的触感在自己耳朵上蔓延开。吕洞宾又想:我应该真的和这个人很熟吧。
钟离权见吕洞宾转着眼珠却不说话,忍不住去戳手臂:“想什么呢?怎么又不理人。”末了又道:“娘子惯爱不搭理我。”
吕洞宾退开一步,脸上带了些犹豫:“钟离权……我……我……”
“你什么?”
吕洞宾撇过脸去,细细看了,耳尖已经有些泛红。他断续开口:“我记得……我……我……还没有经过人事。”
“哈?”
“所以什么‘恩爱夫妻’之说,要么你骗我,要么……你认错了人。”
钟离权握紧了他的左手:“我不会认错的。”
“那就是你骗我。”
钟离权不住摇头:“我们……已经定过亲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拜堂成亲,就分隔两地了。”
“真的么?”
“我们可有法子去上面?”
“怎么了?”吕洞宾委实觉得眼前这人说话颠三倒四。
“我葬你的时候,定亲的文书也一并给你带着了。你若不信,我现在带你去看。”钟离权说着,眼睛里好像显出些水光。
吕洞宾见状,安抚道:“好好好好好,我信我信我信。不过,五年了,那文书早该烂了吧?”
“无妨,待会儿我给娘子多写几份。”
吕洞宾撅了嘴:“既是未过门……还是不要叫我‘娘子’了吧,听着怪怪的……”
“好好,你要我唤你什么?吕洞宾?小宾?师弟?——”
“我做过你师弟吗?”吕洞宾问完,指了面前一间小院:“我住这儿。”
钟离权在院门前站定,神色有些为难。
“你又怎么了?”吕洞宾的左手被他牵着,自己也进不得小院。
钟离权踌躇着开口:“既是未过门……我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啊?哦。”吕洞宾手上用力:“无妨,我们都是鬼了啊。”
“那你……”钟离权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跟着吕洞宾一起进了屋。
吕洞宾掌了灯,两人在堂前坐下。吕洞宾又问一遍:“你我曾是师兄弟吗?我记得我去过终南山……却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儿了。”
钟离权放开两人交握的手,倒一杯水递给吕洞宾:“我就是你终南山的师兄,东华是我们的师父。”
吕洞宾接过水喝了:“我记得我后来被师父赶出师门了……”
“对,都怪我。我做了错事,你为了维护我,顶撞师父,结果……我们就一起受罚了。连累你了,对不起。”
吕洞宾摇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虽然我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是师父做错了。”吕洞宾蹙起眉头,语气有些不理解:“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说是自己的错?
吕洞宾说完,倒一杯水在跟前,又去看钟离权。钟离权见状,伸手将水取过喝了:“谢谢。”
吕洞宾偏过头去:“既是定了亲了,倒也不必这么生疏。”
钟离权心内叹道:你的生疏和亲近,不太好分。他老实作答:“我怕冒犯了你,等下又说错了。”
吕洞宾回过头,顿了片刻道:“对不起。”
“哈?”
“一定是往日里我脾气不好,才让你这般总是害怕犯错——”
钟离权打断他:“你不要乱说。”
吕洞宾看他眼睛,没有说话。
“是我自己爱惹事,闯了不少祸……你生前……我不知连累你多少次。”钟离权想起生前的事,愈发想要感谢当时跳下水救人的自己——果然好人有好报,老天爷终于肯给他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
吕洞宾却又摇起了头:“不对。我记得我生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单干……我是说,一个人行事。你应该没有连累我什么。”
钟离权实在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装失忆:怎么该记得的全都不记得,不需要记得清楚的,又记得清清楚楚。他想了想,还是理不出头绪,只道:“反正你没有脾气不好。”
“哦。”吕洞宾若有所思:“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把‘好像’去掉。”钟离权去看水杯:“还有,你也很喜欢我——只是你暂时记不起来了。”
“哦。”吕洞宾站起身:“我带你去你房间休息?”
钟离权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满:“地府的待遇也太好了点,一个人还能有两间屋。”
吕洞宾翻他一个白眼:“这里又不归地府管。游魂没入籍,地府管不到我们。”
“那你这屋子……”
吕洞宾把他领进房,将灯搁在桌上:“捡来的。上个主人投胎去了,就把它给我了。”
钟离权扫一眼房间,心内颇感复杂:这房间的陈设,和他在蓬莱那间道观的房间,基本毫无二致。他提了嘴角去看吕洞宾:“你果然没有忘记我。”
“什么?”
“这房间的布置,和我生前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样吗?”吕洞宾也去看房间:“五年前我搬进来,确实布置过一番……原来是照着你的房间布置的吗?”
钟离权拿了灯:“走,去你房间看看。”
两人又去了东侧房间,不出意料,吕洞宾的房间亦和蓬莱时一样。只桌子后面的空地放了块软毯,走动起来并不方便。
钟离权看着那软毯便笑:“你铺它做甚?”
“不记得了。”吕洞宾在那毯子上坐下:“你笑什么?”
“我给你下过一次药,你记得吗?”钟离权也在毯子上坐下。
“下药?”吕洞宾身体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些。
钟离权手指去揉眼睛,却好像怎么也揉不干净。他伸了手将吕洞宾拉到跟前,把头抵在吕洞宾颈窝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当时想偷你东西来着。”
“偷我东西?”吕洞宾口气带了些好笑:“我记得我是非常有名的大盗。”
“我那时不知道。”钟离权眼睛在他肩头蹭着:“反正,我给你下了迷药,然后你就倒在地上了。”钟离权拍拍软毯:“就是这个位置。”
吕洞宾听钟离权用轻快的语气指认犯罪现场,肩头却感觉到些湿意。他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钟离权就抓了他的右手,从肩头揉到手腕,问他:“你当时这里摔得是不是很痛?”
吕洞宾还没张嘴,钟离权的手又转移到了他的右侧腰间、胯骨一路往下,急急问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没有摔痛?”
“我练过武的,你不知道吗?”吕洞宾放软了语气:“中个迷药倒在地上,不算什么。”
“你晕过去没多久,就有个人……来找我的茬,那人拳脚不比你差。”
“你们谁赢了?”
钟离权肩头抖了一下:“比不过。”
“那怎么办?”
“你还晕着呢,听了动静,迷迷糊糊跑了过来……替我挨了顿揍……”钟离权看一眼吕洞宾眉心,又去看他的手:“你记得吗?”
吕洞宾缓缓摇着头:“不记得了。”
钟离权手还停在吕洞宾脚腕处。他低了头,不多时就有一滴一滴的眼泪掉在毯上,却一言不发。
吕洞宾戳他手臂:“你怎么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吕洞宾沉了声音:“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我是被贼人所杀,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害的,是我。”钟离权握紧了他的脚腕:“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去陈仓。”
吕洞宾去掰他的手:“好痛。”
钟离权放开他的脚腕:“对不起。”
短暂沉默后,吕洞宾跪坐着抱住钟离权,在他耳后开口:“我确实是在陈仓被害的。你没有骗我。”
钟离权双手圈住他的腰:“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整句话都带着哭腔。
吕洞宾继续道:“那些贼人的相貌我都有印象,你不在里面。所以,不要再说是你害死了我这种话了。”
钟离权不接他的话,呜呜哭了起来,其后越哭越凶,近似嚎啕。
吕洞宾由他哭着,虽听得烦,心头却莫名轻松了一些,好似钟离权的泪水在自己的心上不停冲刷,带走了许多往日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愁情烦绪。
他又想,钟离权这人真是奇怪,看着嬉皮笑脸的,连自己死了好像也不甚在意——现在却为了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哭得整个地府都像在闹鬼。
吕洞宾轻叹一口气,伸了手轻轻去抚钟离权的背脊,没有作声。
钟离权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平复了些,只小声抽泣,渐渐抽泣又转为平稳的呼吸,竟是睡着了。
吕洞宾扶着他躺倒在毯子上,又轻轻去掰他圈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可刚掰开一指,就听得钟离权呼吸加深。他转去看钟离权的脸,见他眉头又拧在了一处,眼睛也皱着,像是随时随地就要哭号起来。吕洞宾思索再三,终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在钟离权身边躺下。
钟离权眉头即时舒展开来,呼吸也轻了。
吕洞宾看他神情,低声道:“你是不是装的?”
对面那人一动不动。
吕洞宾垂了眸,又叹一口气:“上辈子我应该欠你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