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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2 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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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把琉璃灯送回昆仑山玉虚宫,紧接着就往终南山赶。
他人还没出昆仑地界,就见乌黑的天变了色,层层云团、雷电都慢慢散去,凡间久违的太阳重新又挂到了空中。
吕洞宾脚步轻快,不几日就到了终南山。
东华帝君去了天庭,只剩两名童子守在道观。
大点的童子见了吕洞宾,笑嘻嘻从大殿一角的蒲团下抽出一封信,又跑着交到吕洞宾手里:“前几日有个叫钟离权的师兄来过,说如果你来了,让我们把这个给你。”
吕洞宾道过谢,接了信封,又问:“梁冀呢?”
童子答:“钟离权把他放了,说什么不重要了。”
小点的童子在旁边补充:“他说的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吕洞宾心中疑惑:什么叫“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些”是哪些?他笑着同童子辞别,转身往山下去,却始终不敢拆那封信。
及至他走到永乐村口,天劫过后的永乐又恢复了他幼时记忆中的模样。吕洞宾在槐树下站定,蓦地想起钟离权那日在屋顶同说的,自己被村民架着丢到村口的画面。
那些伤害重要吗?吕洞宾问自己。他想不出答案,一边不自觉从怀中拿出那封信,慢慢地拆了。
“吕洞宾:
谢谢!师父都和我说了,对不起,一开始没认出你来,还打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梁冀我放了,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去玉虚宫找你——但我有点担心能不能赶上。你应该会回终南山吧,如果你收到这封信,就表示我猜对了——也表示我还没找着你。你愿意回蓬莱吗?蓬莱很大的,我知道很多三不管地界,上头抓不到我们的。你愿意回蓬莱吗?”
吕洞宾又去看最下一行小字:“我很想你。”
吕洞宾盯着那行小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回过神来。他仔细将信对折,突然发现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想我不想?”
吕洞宾下意识点头应道:“想的,一直都想的。”
他在槐树底下站到天黑,终是将信放回胸口,往永乐村里去。
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吕洞宾想,他可以去蓬莱——又或者明天一早,去昆仑。
吕洞宾在一户村民家借宿。简单洗漱过后,他在客房的地铺上盘腿而坐,用树枝在旁边的地上规划起明天的路线来。窗外响起虫鸣,吕洞宾抬了头循声望去,就见一轮满月贴在窗沿处,再圆满不过。
他不时伸手抚一下胸口,确认那封信还在,其后又去看地面,认真推测起钟离权最有可能走的路线。
这次又错过了怎么办?他用手撑了脑袋,有些泄气:那就只能蓬莱见了,没关系的,蓬莱也很近。
吕洞宾正出神间,耳边忽地响起奇怪的嗡鸣,然后有熟悉的人声:“喂?喂?能听见吗?能听见吗?”
紧接着更多熟悉的人声乱糟糟响起来。
“能能能,这是什么呀?”
“拉个嘛?”
“哎呀这么晚找谁呀?”
再就是钟离权:“这是个啥?谁给我耳朵下药了?”
吕洞宾忍住笑,小声回答:“我能听见。”
钟离权立马换了语气:“你——你们好啊。”
最开始那个慈祥的声音再度响起:“各位,各位,停一停。我是禄星。”
众人纷纷问候。
禄星道:“这次找你们,是和你们说一下,天庭的通知已经下来了,你们八个,快回蓬莱,这边已经正式发了通知。”
“你不要找他们麻烦,所有的事儿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
禄星“呃”了一声:“钟离权,你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你说。”
禄星继续道:“你们回蓬莱,到三星殿神仙委员会先拿证件,然后再去仙籍司登记,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钟离权仍是第一个开口。
铁拐李紧随其后:“听不懂。”
曹国舅“哎呀”一声,虚空翻个白眼:“意思就是,我们要当神仙了。”
众人一时又乱起来。禄星只得提高声音:“总之,快些回蓬莱就是。你们若还要商量,我再给你们留两分钟。”
禄星的声音消失后,大家七嘴八舌报起所在:曹国舅还在蓬莱,韩湘子和张果老还需要几日,铁拐李和蓝子则正在蓬莱新开的浴场里,嚷着明日要和曹国舅比谁先到。
乱声渐歇,钟离权才道:“我会尽快赶去蓬莱的。”
吕洞宾听见他的声音,手指不自觉按上胸前那封信:“我在永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钟离权问他:“你去过……终南山了?”
吕洞宾停了片刻,那封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来放在床铺上了。吕洞宾盯着信封,开口道:“我还没见过师父。”
“哦哦。”钟离权若有所思:“你在终南山要留几日?”
“不知道。”
“好,好的。”钟离权有些结巴:“那个……你能……在终南山,多留几日吗?”
“怎么了?”
“我快到陇州了,再赶两日,大后天晚上,也就是二十,应该能到陈仓——”
吕洞宾打断他:“我明天往陈仓去,后天我们应该能在凤翔府碰头。”
“啊?”
吕洞宾放慢了语速:“我说,我们后天,十九,在凤翔府见。你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钟离权语气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可以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钟离权的声音伴着风声一同传入吕洞宾的耳中:“今晚月亮很圆。”
吕洞宾偏了头去看窗外,耳朵里的风声戛然而止,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他把信重新放回胸口,又把地上的路线图抹了。没有什么需要规划,没有什么需要推测,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天,凤翔府。
辰时不到,吕洞宾起床收拾好床铺,又和村民道别。
那村民从桌上拿过一个布袋:“给你备了些干粮,你带在路上吃吧。”
吕洞宾再三道谢,又掏出几枚铜钱,这才出了院门。
身后村民撇了嘴:“穿得人模狗样,出手恁小气。”又歪着嘴笑了起来:“看你风光多久。”
吕洞宾是在快到陈仓的地方倒下的。倒下前他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两口水——紧接着他从马背滑落,眼前是越跑越远的马蹄。闭上眼之前,他听得有人说:“总算停下来了。”
不能停。吕洞宾心里开口:还没到凤翔府,不能停,不可以停在这里。
下一瞬他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吕洞宾意识仍昏沉。他尝试动了动,发现两手被反剪在背后,脚踝也叫粗麻绳捆了。不远处几个人正蹲着翻他的包袱。
“就这些?”
“他娘的,就这点钱?”
有人走过来,伸手摸上他的胸口、袖笼,发现了那封信。另一个人凑上前:“打开看看,没准里面有银票。”
先前那人听了,将信封拆开,确定里面只有张纸:“什么破东西。”随后揉了往旁边一扔。
吕洞宾看那团纸落到地上,张了嘴:“还给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醒了。”蹲在他身前那人开口。几个人同时回头。
吕洞宾挣了一下手腕,绳索立即绷紧。他四肢使不上力,只慢慢蜷起身子躺在地上:“你们,在干什么?”
“这么快就醒了?”
“我哪知道!”
一伙人吵了起来。
吕洞宾闭了眼,慢慢道:“把东西还我,我不追究。”
几人互相看了看。先前扔信那人冷笑:“你不追究?”
“不追究。”吕洞宾说着,背后的手又动了动。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药性再散去一些,这几根绳子应该不能困住他。
有人嚷道:“他说这话,肯定来头不简单。”
又有人开口:“放了他,回头等他缓过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怎么办?”
无人说话。
吕洞宾去看不远处被揉成团的信:“我不会追究的。”他抬头去看身前的那人:“你把信还给我。”
几个人愣了愣,其中一人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破信。”
才不是破信。吕洞宾没有力气和他们争执,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到信,然后继续赶路。钟离权明天就要到凤翔府了,要是见不到自己,肯定要气上半天。
有人压低了声音:“别让他拖时间。”
吕洞宾还没反应过来,后脑便挨了重重一下,眼前忽地黑了一片,耳中嗡鸣不止。他挣扎着张开了眼,不远处的纸团正随着微风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他鼻尖处。
吕洞宾有些懊恼:怕是去不成凤翔府了。
寒光落下前,吕洞宾想的是:你不要生我的气。
钟离权没舍得浪费时间在睡觉上,十九日辰正不到,就到了凤翔府。天色尚早,他又赶到东门,守在城门处等人。
钟离权从辰时等到未时,守卫换了两轮。有位稍年长些的同他使眼色,唤他过来:“你在等什么人?”
钟离权挠挠耳朵:“朋……朋友。”
“就这么傻等着?”
“他约了我在凤翔府见,我从陇州过来,他从永乐过来。”
守卫点点头:“这几个地方……不就这么一条道么?你往前走,还能错开不成?”
“也对。”钟离权又去挠后脑勺。
“快去快去,见到人了赶紧好好休息睡一觉。”守卫瞥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头你心上人还要以为自己见到鬼了呢!”
钟离权此时已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等的是心上人?”
守卫下巴指指城墙脚下:“那里都快被你踩出一方地窖来了,快走快走!”
钟离权赶在宵禁前到了陈仓。
刚入得城门,就有士兵提醒进城的诸人:“早些投宿,不要在外逗留。”
打更的更夫经过,和那士兵对上一眼,当即叹一口气:“好像姓吕,还是个年轻后生,长得又俊,哎!这世道。”
钟离权有些烦躁,他想可能是这几日缺少睡眠。他从马上下来,两腿有些不稳,赶紧抓了马鞍站定。随后他牵着马走到更夫前,舔了舔唇,却怎么都张不开嘴。
那更夫看他神色,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离权摇摇头,拿出几文钱递与更夫,深吸一口气:“请问老伯,您刚才说的,姓吕的年轻后生,现在,在何处?”
那更夫当即睁圆了眼,一双手来扶钟离权,结巴道:“你先别急。我带你去。”
钟离权在终南山山脚下寻了一块地,将吕洞宾安葬了。
他想烧了自己写的那封信——尽管它带着自己找到了吕洞宾,可如果没有它,吕洞宾根本不会躺在那个义庄里,不是吗?
钟离权最终将那封揉得皱巴巴的信一起入土。他有些不满:为什么吕洞宾不曾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哪怕骂自己的话也可以。
他记得吕洞宾最后一句同他说的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有啊,你现在起来听我说啊。
钟离权实在很烦。他想自己真的应该好好睡一觉了。可他看一眼眼前的坟堆,就又生起气来:谁让你睡了,不准睡,你睡了我还没睡呢,凭什么,凭什么。
钟离权趴在坟堆上睡着了。
钟离权做了个梦,梦里他和吕洞宾在凤翔见了面,两人正高高兴兴吃饭呢,转瞬间吕洞宾就飘到了窗檐处。
钟离权去拽他:“你下来,危险。”
吕洞宾悠悠地说:“我要去做神仙了。”
“你不要我了吗?”
吕洞宾在窗檐处停了片刻,又飞了回来:“你不是也要做神仙的吗?”
“我不要做神仙了,我只要你。”
吕洞宾的脸即刻变成了东华的脸,他竖着眉:“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钟离权开口反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成了幼童模样,嗫嚅着开口:“师兄没做错。”
钟离权梦里拼命地摇头:“不,我做错了,我错了,从头到尾,全都是我的错。”
吕洞宾又飞了回来,坐在一个奇怪的土堆上。他笑着看钟离权:“师兄没做错。”
钟离权眼泪鼻涕哭了一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吕洞宾看他哭得伤心,也止了笑:“你走吧。”
“我不走,我陪着你。”
吕洞宾看一眼土堆:“我不在这里,你知道的。”
钟离权怔在原地,直直看向眼前那人。
“你走吧。”吕洞宾站起身:“我也要走了。”
“你去哪儿?”钟离权急道:“我去找你。”
吕洞宾弯了嘴角,摇着头道:“不是一直都是我找你吗?”说完化作一股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