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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1 原作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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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全身离开桥面时,突然记起:自己不会游泳。待他落入水中,不远处的小孩已停止了挣扎,悠悠地在水面沉沉浮浮。钟离权伸了手就去捞他,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下沉,慌乱中他两腿乱蹬,同时两手托上了孩子的脑袋和大腿,拼命往水面上抬。
毫无章法地乱蹬显然行不通。岸边传来嗤笑声:
“原来竟是个不会水的。”
“还学人救人!”
钟离权听惯这类言语,心头不知为何一酸,腿不动了。他咬了牙两手用力,将孩子往岸边抛去。岸边有人拿了铁锹将孩子拨得近了,随后一把手把孩子拉上了岸。
钟离权见状,一颗心放下来——随后整个人也跟着沉了下去。水底好像有涡流经过,拽着他的左腿往前,叫他不许再贪恋岸上的世界。他透过河面最后看一眼漂浮的泛着绿的人间,弯着嘴角闭上了眼。
真好,终于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世界了。
再睁开眼时,钟离权已到了岸上。面前一黑一白两长衫高帽打扮的鬼,白的那个开口:“醒了?醒了跟我们走吧。”说完顺手一指,显出身后的队伍,大概五六个新亡之人。
钟离权跟在黑长衫后走着,一行人一路不停壮大着队伍。待队伍差不多有二十多人时,白长衫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回去吧,达标了。”
黑长衫看一眼天:“好。”
“回去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今天下班去喝一杯?”
黑长衫不解道:“回去可能还要半小时才换班呢。”
白长衫歪嘴笑了下:“让那瘦子帮我们顶一会儿不就得了。”
“能行吗?”
“怎么不行了。他喜欢干活,干得又不错——你别说,他帮我写的公文,上头见一次夸一次。”
黑长衫摸摸脑袋:“好奇怪,不去投胎非要做游魂,做游魂又非要干活,难不成他生前考公没考上,心里憋着气?”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上个月才来勾人部,他下来,都好几年了吧?”
“我半年前才来。”
白长衫撇撇嘴:“人员流动这么大——这部门看来不能久留。”
钟离权低头听着,心里忍不住叹道:怎的,跟上面一模一样。他又想:等下要怎么和孟婆套近乎,好叫她让自己不喝或者少喝点汤,他不想忘记那个人。
队伍又走了两刻钟,到了一处平地。白长衫口中念念,地面忽的起了一扇黑色水门:“跟紧了,我们去酉字区。”
穿过水门,眼前便是一处山谷,鬼影幢幢,往来几乎摩肩接踵。钟离权跟着队伍穿过几道石门,最后停在一座匾书“酉府”的大楼前。
白长衫指了指对面黑漆漆的空地:“看到那边的小摊没有?先去那里登记,登记完自有人带你们往下走。”白长衫又同黑长衫道:“我去寻帮手。”说罢往楼里去了。
黑长衫这边领了人往小摊去,摊位前已排了十几个人,黑长衫低声嘱咐:“不要乱走,跟着队伍。”说话间他走到队伍最前,笑道:“你在这儿啊,张白还进楼里寻你去了呢。”
摊位上坐着的那人抬起头,浅笑道:“刚从巳府过来。”又补一句:“你们可以下班了。登记完我会把册子交上去。”
钟离权看不见也听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灯光晦暗,自己又走了一路,实在倦极。队伍中不停发出各色哈欠声,有人小声抱怨:“做鬼怎么比做人还麻烦。”
钟离权揉揉眼睛,也打一个哈欠。他眼泪越揉越多,最后干脆捂了眼用掌心按在眼上,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权低着头正恍惚,有人拍拍他肩头:“往前走,到你了。”
钟离权两掌搓了搓脸上前,临了再次闭眼张嘴,打一个大哈欠。身后的队伍哄笑起来,随后有人道:“这应该是个困死鬼。”
钟离权回头对他们笑:“被你们看出来了。”语毕他转过身,那摊位上的人头也没抬,只问:“姓名?”
“钟离权。”
“钟……离……权……”那人低声念着,同时在册子上写下“钟离全”三个字。
钟离权盯着桌面的册子,忙伸了手去指:“权,‘木’边着个‘雚’,權。”
那人抬了头,道一声“谢谢”,从桌子底下抽一本新册子:“我重新写。”
钟离权轻声道:“吕洞宾?”
那人停了笔,认真看向钟离权:“你认识我?”
钟离权点点头,瞥一眼册子开口:“吕洞宾,蒲州永乐人,曾于终南山修道——”
“好了没啊前面的,别唠了啊大家都等着呢!”队伍里有人高声嚷着。
吕洞宾面露难色,钟离权当即往摊位旁边站了,低声道:“不急,我等你忙完。”随后他对住队伍大声开口:“好了好了,你们请吧。”
吕洞宾又道一声“谢谢”,转头给下一个人登记起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摊旁终于只剩下吕洞宾和钟离权。
吕洞宾从桌侧拿了册子:“我帮你登记先,钟离权,对吗?”
“我不急。”钟离权直直看着吕洞宾:“你真是……吕洞宾吗?”
那人工整在册子上写完“權”字,去看钟离权:“是我。你不是认识我吗?”
钟离权重重点头:“认识的,认识的。只是……你死了……好几年了。你还好吗?怎么你,你还在地府?”
吕洞宾从椅子上起身,手里还拿着登记册:“你说一下年龄籍贯,我登记完送进去。”说着又凑近了钟离权:“我死了快五年了,你看看,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钟离权借摊位上的烛火细细看着眼前这人:好像更瘦了,脸色映着地府的光,有诡异的惨淡,不复见记忆中的少年意气,只多了些……劳累和恹恹。钟离权叹道:“你工作很辛苦吧。”
吕洞宾笑出声:“有点。”又道:“你快报信息,要不然误了这轮投胎的时间。”
“不投了。”钟离权看着吕洞宾的脸:“不用投了。”
“你也想做游魂?”吕洞宾转身抱起摊位上写好的那摞册子:“你等我先把这些交进去。”又道:“把你那册子拿上,等下我给你写完,下轮投胎交上去也是一样的。”
钟离权拿了那册子塞进胸口:“我帮你。”说着直接抢过吕洞宾手上那摞材料:“你带路。”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吕洞宾走在他身前:“我……没有编制……纯编外人员。做游魂很难拿到编制的,你要考虑清楚。虽然人间找工作是很难,但地府……也不容易。”
钟离权侧了头看他,眉眼都弯了:“还是地府改造人,哦不,改造鬼。”
“什么意思?”
“你生前和我说过,编制什么的,都是浮云。”钟离权咬着唇,想笑又不敢笑。
“啊?”吕洞宾转了转眼睛:“哦,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很想要编制,我是和你说,如果你想拿地府的编制,很难……所以,不要随便说‘不投胎’。”
钟离权跨大一步和他并排走着:“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二人此时已进了酉府大厅,有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见了吕洞宾便笑:“把东西给我吧。”
钟离权将册子在桌上放了,笑道:“都在这儿了。”
工作人员看着钟离权:“你不去排队?”
“还有些事儿,有些事儿。”钟离权继续赔笑。
工作人员又看一眼吕洞宾,欲言又止,温声道:“你们去忙吧。”
钟离权跟着吕洞宾出了酉府才作声:“他们都认识你?”
“认识的,我这几年一直在十二支府里帮忙。”
“哦。”钟离权又问:“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吕洞宾止了脚步,低着头叹一口气:“我……忘了。”
“忘了?”
“你小点声。”吕洞宾去拍钟离权的肩头:“这边还是公务区,不要大声喧哗。”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钟离权捂了嘴:“对不起对不起。”
吕洞宾皱了眉:“不要。”
“什么?”
“你不要说‘对不起’,后面注意点就好了。”
钟离权胸口一紧:这人果然,地上地下,都这个样子。他笑着应道:“好,我注意点儿。”
吕洞宾继续道:“我死了快五年了,好多事记不得了。”
“你记性一向很好。”钟离权认真道。
“和记性好坏没关系。”吕洞宾抬眼去看钟离权:“这也是为什么我劝你早去投胎。游魂久滞阴司,魂神会渐渐耗散,神识渐渐就不全了。”他说完又垂了眸:“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不记得你。”
钟离权摇摇头:“你也不要说‘对不起’。”又问:“那你还记得生前的事儿吗?”
“记得的,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还记得我去过蓬莱,拿过琉璃灯——是和曹国舅、铁拐李、韩湘子他们一起去的。”
“我呢?我有没有和你一起?”
吕洞宾细细端详了钟离权一会儿,面带歉意:“不记得了。”
“不打紧。”钟离权轻松回他:“我没去。”
“嗯。”吕洞宾带着他走到山谷口头,然后顺山脚一条小路往右:“那生前你是我什么人?”
钟离权没有答他,只扶着他的肩头往路边退了退,让后面一位女子上前。那人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钟离权奇道:“这是……赶着去投胎?”
吕洞宾轻声开口:“前面是一个游魂村,投不了胎。”他看那人的背影继续道:“她前几日刚下来,说是在此处等她的意中人来寻她。”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吕洞宾神色复杂:“她说她和那人商定好了……一块儿来地府。”
“男的没下来?”
“没。”
“嚯。”钟离权忍不住道:“不会下来了吧。”
“我也觉得。”吕洞宾不自觉往钟离权身边靠了靠:“但她说那人不会骗她。”
“哎。”钟离权除了叹气,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吕洞宾又道:“对不起,一直都是我在说。”
钟离权提了嘴角:“说什么呢。你大概是不记得了,生前我天天求着你说话给我听……你都爱答不理。”
吕洞宾也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吕洞宾笑意更浓:“那生前我是你什么人?夫子吗?”他看一眼钟离权:“你年纪好像比我大一些。”
钟离权停在原地,一双眼深深看向吕洞宾。他说不上是鬼使神差还是福至心灵,双手搭上对面那人的腰:“我们生前,是世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