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39、第三十九章 拜年和拜拜 哥不喜欢老

　　年一步步走来了。
　　南方没有雪，清晨开门，小菜园里的霜倒是一日比一日重。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了，有好吃的好玩的，好长的假期，长大了却发现时间那么不经用，过年似乎也没有那么特别了。
　　父母年三十才能回来，小姑一家今年回姑父老家过，初三才回。
　　打扫卫生，贴春联，杀鸡，炖肉，祭祖，爷爷带着吴天佑一点点做完。
　　来来往往拜年的人真多。
　　初三，爸妈要回市里了，吴天佑跟着一块去。
　　他们要到合家去拜年，年前合爷爷做了个小手术，吴家一直没啥时间去探望。
　　合家老宅在老城区里。
　　这片已经被划入文物保护区，或许过两年就要成新月古城的一部分了。
　　想当初第一年来拜年，吴天佑还震惊于这种电视剧里上世纪层层叠叠的大院竟还有人住，而且古朴的外表之下，现代化的装修比商品楼更全面。
　　爸妈提着特产，吴天佑拎着两盒年礼跟在后头。
　　绕过一条探着腊梅的静谧小巷，气派的大门映入眼帘。
　　最先看到的是石狮子边上竖着的“私人住宅，谢绝参观。”
　　吴天佑挑了挑眉，去年都还没有呢。
　　“来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老喜欢到这种小巷子里拍照打卡的。”老妈见他多盯了一会儿，便解释道。“就咱饭店后门那儿，天天有旅拍的呢。”
　　朱红的雕花大门开了一扇，刚迈进去，就听见照壁后边人声传来。
　　合清晏正送着一波客人往外走。
　　“呀，老吴，你们终于来了，先往里走，我先送送他们。啊疏，天天他们到了！”
　　林疏桐从后厨出来，高高兴兴搂着杨俏珍，“今天炖了羊汤，”左右看看，又压低了声音“他大爹的同事从山上弄回来的。”
　　“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可不是呢！来就来了，还拿东西！多少年了还这样！”
　　“一点心意，他爷奶的核桃板栗，不带的话老人要生气呢！”
　　……
　　穿过天井，正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合爷爷坐在主位上，腿上搭着条小毯子，精神还不错，正和另一位老人在说着话，边上坐着些长辈。
　　房心的铜炭盆里炭烧得通红，却无一丝烟气。
　　红木长桌摆满了果盘、茶点，瓜子、花生，屋里热热闹闹，暖烘烘的。
　　合爷爷年纪虽然大了，眼神可好了，一眼就望见院里的吴天佑，“天佑来了啊！快来爷爷这坐！”
　　吴天佑笑着迈上台阶，走过去，认认真真朝合爷爷拜了个年，“爷爷新年好，祝您新的一年福寿安康样样好！”
　　合爷爷笑得嘴都合不拢“这是我家晏儿的干儿子，之前和你们说的那小锦鲤！”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吴天佑双手接了，依次向几位长辈问好。
　　个个是人精，顺着合爷爷的话夸吴天佑样貌好，嘴甜，有出息。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林疏桐笑容有些僵硬。
　　“你奶奶他们在楼上打牌呢，小川也在上面，上去找他们吧，你们小辈有话说，别和我们这群老头子呆一块了。”炫耀了会儿干孙孙，合爷爷冲他摆摆手。
　　“好勒，那爷爷我先上去，待会儿见！”
　　转出廊下才走了几步，合清晏又带着另一波人进来了，他身侧一个气质出众的中年男人，后边跟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提着礼盒，包装考究。
　　不过他们没注意到他，往主屋里去，跟合爷爷拜年。
　　吴天佑就顿了那么一下，绕过耳房顺着雕花楼梯上了二楼，转了个角，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合玮川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紧身的毛衣完美的包裹住他倒三角的身材，看起来那样的有感觉。
　　他背对自己倚着廊柱手肘一动一动，似乎在往小鱼缸里丢鱼食。
　　吴天佑放轻脚步，慢慢挪过去。
　　不想，正准备起跳呢，对上转过来的合玮川。
　　四目相对间，吴天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立马站好“喂鱼呢？”
　　合玮川嘴角勾了起来，“嗯，某个人说到了到了，我就在这等他，可一直上不来，太无聊了呗。”
　　吴天佑瞄了一眼，周围没人，把合玮川挤到那漏角天井里，用力亲了他哥一口。
　　“跟爷爷他们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呗！原谅我吧！”
　　“行吧！”合玮川捏了捏他的脸蛋。
　　俩人腻了一会儿，合玮川带他走进二楼正坊的客厅里。
　　进门才问了声好，就被合奶奶拉去帮她看牌。
　　合奶奶坐在牌桌东首，戴着个老花镜，眯着眼琢磨，还叫吴天佑帮他参考。
　　几位姑姑婶婶在那假装抱怨她请外援，一唱一和的，把人哄的老高兴了。
　　合奶奶牌风不好，出牌慢，还喜欢反悔。
　　吴天佑坐下了以后，她的手气莫名顺了好多，第一把就自摸，第二把杠上开花，第三把胡了个清一色。
　　几个叔叔婶婶逗她说今天请了小财神爷，合奶奶乐得嘴都合不拢，换了人还一直拉着吴天佑的手跟他们说，“这小子就是个有福气的！”

　　不一会，楼下就叫开饭了，一大帮子人乌泱泱便下了楼。
　　今天来合家拜年的人多，除了些亲戚还有些生意合作伙伴的，虽说不是人人都留下吃午饭，竟还是摆了四大张圆桌。
　　吃过午饭，吴爸吴妈就先告辞了，吴天佑留了下来，吴奶奶还想再打几把，可惜才开了一把，没打一会儿她便哈欠连天。
　　被小姑姑劝着下了场，她一走牌桌便散了，吴天佑就借故偷跑了。
　　前厅的麻将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的，像涨潮又退潮。
　　跑到小花园里，就被人从侧边拉住手腕。
　　合玮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拉着他拐过回廊，绕进小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冬日的花园里就留了些常青不落叶的植物，其他的树光秃秃的，小草也蜷缩到地里去了，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小洋楼的窗户是大片的落地玻璃，正对着后花园的锦鲤池，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暗。
　　才进门，吴天佑就被压在门板上亲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吴天佑推了推他的肩，站姿有些不自然。
　　合玮川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笑意“太想我了，这么精神？”
　　吴天佑偏过头咬了咬他的耳朵尖儿。
　　“嘶，小狗儿！”
　　吴天佑收回牙齿轻轻含着，“泥不香我啊？”
　　“想啊，特别想，想的都快爆炸！”合玮川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吴天佑使坏摸了一下，“哦～”
　　合玮川在昏光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过来，捏住了吴天佑的脸：“吴天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
　　“你浑身上下都不正经。”
　　吴天佑笑着去抓他的手，两个人在书桌旁闹了一小会儿。
　　窗户没关严，冬天的风从缝里漏进来一丝，凉凉的。
　　吴天佑直接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亲吻合玮川，他像每天吃糖了一样，那片唇那样的甜，勾住自己以后就松不开了，两个人跌跌撞撞摔到床上了。
　　似乎有烟花在外边炸响。
　　又像在耳边炸响。
　　抽了湿纸巾，屋里静静的，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合玮川把被子拽过来，裹住两个人，肩膀抵着肩膀，靠在床头。

　　院子里又有鞭炮响了一串，大概是哪家来拜年的客人要走。
　　合玮川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吴天佑偏头看他，光从小花窗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影影绰绰，可合玮川鼻梁到下巴那条线很清晰。
　　吴天佑忽然想，刚才在牌桌上，合奶奶拉着他的手问他学校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穿衣服的时候，合玮川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
　　那个眼神吴天佑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东西。
　　从在廊下遇到合玮川，吴天佑就发现了，他似乎有些不开心，每次回老宅都这样，可是他之前没有立场问，想了想，他扯了扯合玮川的手，将这疑问抛了出来。
　　合玮川没开口说话，半晌吴天佑才有些蔫蔫地：“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合玮川翻过来，整个身体压着他，鼻尖轻轻顶在他的脸旁。
　　他斟酌了一下，艰难开口“因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爷爷奶奶并不是很喜欢我。”
　　“为什么？你这么好，这么厉害？”
　　“因为我的八字和他们不合。”
　　“？”吴天佑瞪大了双眼，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鬼理由？
　　“是不是有些可笑，但是他们是信这些的，我的生辰和他们家不匹配，之前有个道士说会影响家里的运势。”
　　吴天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得伸出手紧紧搂住合玮川。
　　“其实我不难过，但是因为这事，他们一直在给我妈摆脸色看，我爸，心疼我妈，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所以我妈也就忍了。”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不请什么厨师保姆的，之前吴天佑就奇怪了，这大户人家还非要让家里人自己做饭，订个餐馆不就好了吗？
　　吴天佑突然觉得自己兜里的钱有点太烫了。
　　见他脸色不好，合玮川便问了他，把这事一说，合玮川哈哈笑“拿着吧，我也有一份呢，吃顿好的咱后边。”
　　“好了，不说这事了，其实他们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是应酬太多，我不太喜欢。”
　　“好吧，对了，你哪天回去？”
　　“后天。”
　　“后天？”吴天佑猛地提高声音，差点把他哥掀翻了。
　　“嗯，怎么了？”
　　“后天情人节哎！”
　　听到这话，合玮川愣住了，他当时就想着初五走，直接订好票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哎！”吴天佑在他耳旁咬牙切齿。
　　“那我改签吧，我看后面一天回去也没关系。”
　　“算了算了，也不是一定要过这个，那天我送你去吧，几点了呀？”
　　“13：00起飞。”
　　“哦，那你还可以在家吃个午饭。那到时候我送机吧，你别改签了，改签老麻烦了。”
　　合玮川笑着贴了贴他的脸，又吻了吻他的耳畔“对不起，我都没注意。”
　　“哎呀，干嘛对不起啊，没事，你今天报答我就行！”

　　到了合玮川离开那天，吴天佑非常舍不得，他的假期还有三个周呢，他根本没有理由和他哥一起回去，而且合玮川也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他回去后要到外边出差一个周，也没办法陪他。
　　这一次只有吴天佑送他，他俩依旧是坐的地铁到的机场。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吴天佑快急死了，他今早上订了一支玫瑰，跟人约好了，一定要这个点送到机场，还加了价，结果那家伙死活到不了。

　　电话终于响了，宛若天籁，他借口要去卫生间，叫合玮川一定要等他，他要看着合玮川进安检才放心。
　　拿到花那家伙一直道歉，吴天佑摆摆手，急急忙忙跑向他哥。
　　合玮川在回工作消息，拇指在屏幕上点着，眉头微微蹙着。
　　吴天佑把玫瑰拿出来。花瓣被护得很好，一点没压着。
　　合玮川刚好结束，放下了手机，吴天佑把花凑到他面前，合玮川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我刚刚施展魔法变出来的！”
　　合玮川笑了一下，把那支玫瑰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包里，花头露在外面。“好吧，我的花仙子，那我要走了。”
　　“行吧，乖乖在家等我哦。”吴天佑说着，挑了下眉，下巴微抬，一副“你要是不乖，回去再收拾你”的表情。
　　合玮川被他逗得笑出来，配合地点头：“好的，亲爱的，等你回家认真查。”
　　广播里不同的航班登机声在催促，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吴天佑忽然张开双臂。
　　合玮川走回来，抱了上去。
　　机场里离别的人不少，有抱着哭的，有反复叮嘱的，有举着手机拍合照的。
　　同性之间一个拥抱，混在人群里，也不算太显眼。吴天佑把脸埋在合玮川肩窝，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早晨出门时带的冷气。
　　“到了浒城要是下雨，别淋着。”吴天佑闷声说。
　　“嗯。”
　　“那个项目要是忙，也别熬太晚。”
　　“嗯。”
　　“还有——”
　　“吴天佑。”合玮川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都知道。”
　　松开前那一秒，合玮川侧过脸，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嘴唇有点凉，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走了。
　　“回去吧，你今天起得挺早，要是还困就补补觉。”
　　“好。”
　　吴天佑看着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把背包放上传送带，过了安检门。
　　合玮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吴天佑也抬手挥了一下。
　　那支玫瑰被合玮川拿在手里，过了安检通道，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花是红的，在一片灰扑扑的行李箱和羽绒服之间，很小一点。
　　吴天佑转身往外走，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他没有立刻下楼，掏出手机，点开合玮川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到了告诉我。”
　　发完又补了一条：
　　“玫瑰记得插水里。”
　　合玮川几乎秒回：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过道玻璃上。
　　他想，情人节这天虽然没能一起过，但好像也没那么糟。合玮川走的时候带了一支玫瑰，是他送的。
　　他回去要把昨晚一起买的巧克力吃完。
　　榛子的那种，合玮川特意挑的。
　　下次见面，要好好补上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