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19、第十九章 报志愿 考完了考完

　　6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碎金般落在吴天佑抱着的蓝色透明书箱上。
　　校园里吵嚷嚷的，吴天佑下了楼把书箱往边上一放——箱子里的书本哗啦滑了一下，他连忙弯腰扶住，旁边等人的同桌给他掏出张纸，示意他擦擦汗，他接过说了谢谢，站直身子望外望着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10分钟前就说到了的父亲一直没有影。
　　突然他望见大门口一抹灰色的身影。
　　吴刚从校门口进来，脖子伸的老长，左顾右盼，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又移开，掏出了手机。
　　吴天佑气乐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叹了口气，接了起来，“我就在你前面，树底下拖着个蓝箱子这个。”
　　吴刚还左右看了看，吴天佑挥了挥手，吴刚才看到他，跟终于对上焦似的，嗷嗷嗷嗷了几声，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儿子辛苦了哈!”边说边弯下腰帮他抬书箱,“啊呀，这么重，你们书可真多！”
　　“都是些资料和感觉可以给弟弟妹妹用的，试卷啥的我都丢了。”
　　“是了是了，能用的就拿回去，没啥用的咱直接丢吧。”
　　“我妈呢？”
　　“她到宿舍帮你收东西去了，先把书放车上，然后咱再过去和她一起搬。”吴刚快步走出校园，带着他往停车场走。
　　吴天佑脚步拖沓着跟上，“啊我妈知道我床位吗？不是她知道我宿舍在哪吗？”
　　吴刚回头冲他挤了挤眼，“她跟陈建飞妈妈一起进去的，我看陈建飞和他妈一起呢，到时候肯定跟她说。”
　　“行，”吴天佑回头看了看学校，一阵风吹过来，教学楼3楼的窗户全开着，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投降的旗帜，路边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是在庆祝些什么。
　　没走几步就遇见老段，他问了声好，老段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便急匆匆进了校门。

　　这一年暑假，合玮川没有回来，他刚入职，需要忙的事情非常多，但每周依旧保持着和吴天佑1~2个电话，甚至他那边的有些消息林疏桐都是通过吴天佑知道的。
　　有天给他打电话没打通，合玮川才给林疏桐打了个视频。
　　连林疏桐都调侃他“哟，大忙人今天终于有时间了！”
　　“你在吴天佑家？”
　　“嗯，今天下午你叔叔说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就约我们来了。”林疏桐边说着边举着手机，让他跟周围几个大人打招呼。
　　“呀，小川，啥时候放假回来呢？”杨俏珍温柔笑着。
　　“杨阿姨，今年刚入职，太忙了，可能就暂时不回来了。”
　　“是啦，工作要紧，但是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
　　一边的吴天佑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终于结束了，伸手拿了半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哎呀，吴天佑吃就好好吃，坐没坐相的！”杨俏珍没忍住。
　　“嗯嗯嗯，”吴天佑把西瓜皮往垃圾桶一撂，抽了两张纸，随便抹了抹嘴。
　　“吴天佑，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合玮川在一旁开口发问。
　　“啊，”吴天佑这才发现他哥打来视频了，冲着他干妈的手机笑笑，吐了吐舌头。“哎，刚刚打游戏没注意看。哥，你那边热不热？”
　　“最近室外比较热，室内，空调能开到16度。”
　　“我的天，那你小心别冻感冒了！”
　　“小川，帮忙说说这小孩，最近啊，他可玩嗨了，他爸给他换了手机又换了电脑的，天天就打他那游戏！”
　　吴天佑站起身，“哎呀妈，我这不考完了吗！”
　　“那也要适度！”杨俏珍点点他额头。
　　“那吴天佑之前说他要去健身健了没？”
　　“嘿，他就尽开他那空头支票！昨天还在那抱怨他爸做的太好吃了，他胖了点！”吴天佑捂他妈的嘴捂都捂不住。
　　大人们笑了起来。
　　“小天，之前瘦了那么多，这次是补回来呢！没事啊，你正常体重！”林疏桐笑着帮他解围。
　　“是啊是啊，我180的身高70公斤多标准啊！”吴天佑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顺着梯子立马爬的性格，一有人接话顺杆就溜了。
　　合玮川听到这话没忍住开口发问“你在哪里买的增高鞋？出门不会崴脚吗？”
　　“啧，四舍五入懂不懂？”吴天佑脚趾头蜷了蜷，仍嘴硬道。
　　“行，那下次我就说我有190了。”
　　“哎呀，185了不起啊，不就是比我高了，高了那么一丢丢，天塌下来先砸你们高个子头上！”吴天佑一屁股坐回垫子上。
　　“行行行，咱都是180的人，到时候一起补天！”合玮川在那头笑出了声。

　　又过了一周，合玮川问起他的健身大计，吴天佑搪塞过去，才开始搜暑期运动计划推荐，从游泳看到篮球，跳绳看到骑行，翻来覆去，最后把手机往脸上一扣，叹了叹气。
　　第2天打电话又聊起这事，合玮川听出吴天佑打退堂鼓的想法，边咳边笑他“真是口头主义成精了， 5月份不知道谁跟我说的，他要成为健身达人，还要拍那种健身vlog。”
　　“不知道啊，是谁啊？”吴天佑翻身坐起来，揪起T恤瞄了瞄自己平坦的小腹，顺手捏了捏“再说了，这是囤肉过冬，懂吗你！”
　　“嚯， 8月份就开始准备过冬啦！”
　　“少管我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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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数出来那天早上吴天佑问道自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拼命奔跑，后面一直在坍塌，那个路也越来越软，渐渐他开始往下陷，突然手机响了，把他从那种一脚踏空的错觉里拽了出来。
　　“你查到了没！”吴刚的声音异常洪亮。
　　吴天佑还闭着眼，把手机挪远了一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卷到肚子底下。
　　“查到了没你！还在睡呢？”
　　“哎呀，大早上人那么多，别急，那分都出来了，不会再变了。”
　　“你真是一点都不着急，都8:30了还睡，快起来，差不多点过来店里帮忙！”说完都不等他回应，啪地挂了电话。
　　吴天佑迷迷糊糊又睡了会，等到闹钟响起才慢吞吞爬了起来，洗漱的时候他叼着牙刷翻看着手机，群里炸了锅，都在问“谁查到了”“考的怎么样”“进不进的去”“怎么挤不进去”
　　含着满嘴泡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咕哝道，“看吧，这么多人咋进的进去，到下午不就自然查的到了。”

　　填志愿那几天，客厅里的茶几被摊开的参考书占满了， 4个大人围着小茶几一起商量，合清晏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看着电脑屏幕，手不停往笔记本上记，林疏桐也在边上拿着笔往各种参考书上划拉来划拉去。
　　吴天佑缩在一旁刷视频，耳机挂着一边。吴刚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望他那一看 走过去揪着他耳朵，“你倒是省心的很。”
　　“哎呦哎呦哎呦！”
　　吴天佑扯开他爸的手，“我这不是在查着人家住宿条件嘛！”
　　“查宿舍查到人家游戏解说上了？”
　　“唉呀爸，我这不是休息一下下休息一下下，一直看一个东西有点累了嘛！”
　　“你倒好意思了，”吴刚顺势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看看干爸干妈多上心啊，你就像个大爷似的瘫在这享受。”
　　“我这不开始查了嘛！”吴天佑揉揉脑袋，扁了扁嘴。
　　突然他抬头问林疏桐，“干妈，当年我哥考完也像这样报吗？”
　　林疏桐抬头看他，笑了笑，“那倒没有，你哥哥主意大得很呢，他自己填的，都不让我和你干爸插手，我们就是最后帮忙确认了一下而已。”
　　吴刚一听，羡慕的很“哎，主要是小川省心，考他那个分数啊，这名校都是随便报，人家都是直接上门来找的对吧？”
　　“哎呀，性格不同嘛，发展方向也不一样的。”
　　“诶，那是不是我哥对这些就很熟悉啊！”
　　合清晏笑着推了推镜架“那可不，从你分数出来以后，他就专门发消息和我商量帮你填报些什么了。”
　　“啊，我哥从来没跟我说哎！”吴天佑感到非常震惊！
　　林疏桐捏了捏鼻梁，看向他，目光带着点揶揄“他那天问你想做啥，你不是说没想好干啥都行吗！”
　　“啊，那是问我专业方向啊，我以为闲聊呢，我随口说的呀。”
　　一听这话，大家都没忍住，笑了起来，连吴天佑自己都越想越觉得好笑。
　　“那你现在想好要干啥了吗？特别是喜欢什么专业？”
　　“呃，这倒没有，其实我觉得你们挑的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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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刚好合玮川打来电话，吴天佑和他说了一下这事“哥，你问的太隐晦了，你这样问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呀！”
　　“是我问的隐晦，还是你根本就没好好想想？”
　　“哎呀，那我不知道未来想干啥呗，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一出生就把未来规划好了！”
　　“我出生的时候倒是只想着吃饭睡觉拉屎吧！”
　　“哈哈哈哥你怎么那么好笑，我这个是夸张的手法啦！”吴天佑笑着翻身，把脸埋到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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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个志愿，有10个填在了浒城及浒城周边的颂省和湖省。
　　他还在外面玩呢，是同桌告诉他可以查到大学录取情况了，他按照方法从微信点了进去。
　　浒城经贸大学。
　　吴天佑嘴巴张得大大的，手里东西掉了都没反应过来。
　　昨天他还跟他哥开玩笑，说那堆志愿里面就这个学校离他哥最近，就20分钟地铁，要是真录取去了，他就天天找他哥混饭。
　　没想到真的被这个学校录取。
　　他最先给他哥拨电话，没想到没拨通。
　　“开会吧？”吴天佑想了想，截了张图发给他哥。
　　又连着打电话给他爸他妈，还有干爹干妈。
　　就在他挂断电话准备回家时，合玮川给他发了一条“恭喜！咱周末可以一起去吃小龙虾了！”
　　吴天佑没忍住笑出声，笑得越来越大声。
　　周围路过的人奇怪地看向他，但是他也顾不上了。
　　香樟树上，蝉撕心裂肺地鸣着，像是为他在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