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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似水流年 疫情逮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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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像是掐着表来的,从吴天赐初三那年一直蔓延到他的高三,现如今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很荒唐,第二轮全面放开的节点,刚好又卡在他高考前的那个冬天。
头几天他并没有什么疫情又来了的感觉,毕竟除了戴口罩和量体温,每天捂得严严实实继续上课,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些似乎都已经成了常态。
每天雷打不动三次体温监测,早读前班主任拿额枪挨个扫脑门才准进教室,午休后班长又会捧着记录本挨桌登记,回宿舍了,宿管阿姨拿着体温枪站在铁门边等待。无论是教室或是宿舍走廊,一天两趟消杀,熟悉的84消毒液浓得刺鼻。
但学校已经不让他们周末回家了,距离期末考仅剩半个月,他们被留在学校里,所有老师都在动员他们坚持一下。
甚至开始了封控分区管理,本身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在一个区域,学校有大一点的教学楼和小一点的教学楼, 2栋环形大楼隔着一整个操场对望,像是汹涌海面唯二矗立的孤岛。
那段时间,市里几所学校几乎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停课全员回家的消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就连旁边的初中部校区也把学生赶回家了,高中部还在死撑,教学楼每天照样亮灯。
警戒线拉得长长的,隔着几步就窜出来一个老师,叫他们不要聚集,就连打饭吃饭,都让他们隔个一米远。
大家都在赌一中能撑多久,有人觉得没几天,有人觉得要到考试了。
可惜这种坚持没维持多久。
先是高一一个跑校生在例行检查中体温出现异常,送往医院后,核酸结果还没出来呢,又有好几个发烧了,高一高二立马紧急叫停,通知家长来接。放学铃还没响,校门口便堵满了车,喇叭声吵得人心浮气躁。
高三或许是管控严的原因,暂时没有查出任何异常。年级主任老熊每天带着他那N95在楼道里巡逻,见人就喊,“不要串班,不要扎堆。”
甚至在高一高二离校当晚,把全体高三生抓到阶梯教室开动员大会,N95都挡不住他激情昂扬唾沫横飞“……咱们年级做的非常好啊,到现在一个发烧都没有,大家一定要戴好口罩!不要觉得别人放假了,自己的心也飞走了!期末考过了,过年一过,立马模拟考就来了,三次模拟考结束你们就上考场了!一定要把控好,坚持住,最后这一下挺过去了,就是美好的大学时光!”台下好多人偷偷在写试卷、改错题,吴天佑坐在后排,悄悄盯着玻璃窗外灰扑扑的天,几只麻雀呼啦啦飞过去,他心里突然涌上股奇妙的感觉,像是突然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全世界只有自己在观察。
可惜老熊的豪情壮言连24小时都没撑住,他后边跟合玮川吐槽这事,他俩一致觉得避诤的确很重要,老熊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动员会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班里闹哄哄的,各科课代表催着大家交作业。
陈建飞从门外窜了进来,拎着书包翻来翻去掏出个N95往脸上套,他同桌正在改错题呢,笔一顿,望着他不解道,“你这是在干啥?
陈建飞调整着口罩一屁股坐下去,气还没喘匀呢,凑过来跟他说“533有人阳了!”
“我靠,真的啊?”
周围的人听到立马围了过来,“啥?”“啥时候?”“你咋知道的?”“消息真不真啊?你别乱说嗷!”
“真的,我要是说谎天打雷劈,”陈建飞立马举起自己右手,大拇指搭着小拇指,中间三个手指竖得直直的,“我去上厕所,我老乡是533的,他说他们班刚上早自习就接走俩了,都是发烧,下早自习,有人听他们班主任打电话说那人是阳了!”
班里嗡嗡嗡的,大家都开始讨论这件事,高兴却不敢太明显的表现出来,毕竟监控还在上面,要是老段看见了请自己去喝茶可不是开玩笑的。
“哎,天佑,你说咱啥时候回去!”前桌直接转了过来,眉飞色舞的。
吴天佑瞟了一眼监控,嬉皮笑脸道“我赌今天下午就能让咱回去!”
“这么早!我觉得得明天呢,熊大说不定又在中间拖一拖!”
旁边的姑娘转过来插了句话“这可是疫情哎,到时候出事他可不敢负责!”
“不好说,熊大那样,一看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
“哈哈,这不是上次他骂你的话吗!”
“我这叫学以致用!”
小组长下来收作业,听到他们的讨论参与进来,“你们咋胆都这么小,说不定立马就能叫咱回去了呢!”
“做美梦得做点实际的吧。”几人偏着头望着走过去的小组长。
“说不定呢,想就得想个大的!”
靠窗的姑娘余光瞟见走廊里急匆匆走来个人,立马朝他们喊“老段来了,老段来了!”
前桌猛地站起身,假装要去打水,用力拍了小组长一下“我靠,不会吧,眼镜你说不定说准了!”
下一秒老段推门走进来,站讲台上示意他们安静,嗡嗡的声音小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滋啦啦——广播响了“鉴于当前疫情形势,即日起全校停课, 10点前全体离校,具体返校时间及后续网课安排由各班主任单独通知。”
“我靠!”“真今天回家!”“我去,那我要给我………”教室里炸了锅。
“Bang bang bang”老段敲敲讲台,“好了好了,安静,先听我说。”
“这个放假什么的呢上面都通知了,我就不再说了,待会各科老师过来布置作业,你们各科课代表把作业写在黑板上。班长去把手机领过来,给大家发下去,大家尽快联系父母过来接。”
吴天佑把笔帽扣回中性笔上,合上了英语课本,桌上那瓶用了一半的免洗洗手液被他顺手塞到了书包侧兜里。
老段走后,教室里叽里呱啦的,整栋教学楼嗡嗡声越来越大。
离校那天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还没散干净,再回过神,日历已经撕到了最后一叠。中间的几个月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晨读、核酸、网课、抗原、又复课、又停课,日子叠着日子,他都记不清顺序了。
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记住,又好像每一件事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下一件事就压上来了。吴天佑有时候坐在教室里抬头看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恍惚觉得那个数字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在半夜偷偷撕掉了好几页。冬天过去,春天过去,等他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夏天已经热腾腾地堵在了门口。
对合玮川来说,大学的日子同样像是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
夏末回到学校,校园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食堂隔板把每张桌子切成四格,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动作熟练得像打一场策略游戏。图书馆限流,他每天早上六点半爬起来预约座位,四楼靠窗那个位置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桌上永远摊着翻到卷边的宏观经济学教材和一沓写满批注的CFA笔记。
大二大三的日子被切成碎片——封校、解封、又封校、又解封,线上课和线下课轮流交替,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次核酸,只记得手机里那个健康云的小程序图标点开得比微信还频繁。
他在和时间赛跑,除了学习学校传授的内容,他还投递了多份简历,利用课余时间实习,从整理底稿、跑腿送材料,到慢慢能独立搭出一版估值模型。
有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看着霓虹在头顶亮成一片,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他掏出手机给吴天佑发了条消息,“如果你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上什么学校,可以先考虑城市。浒城就不错,不管怎么样,大城市总归是机会更多。”
大四上学期,二次放开的消息来的很突然。那天他刚做完一组回归分析,手机上弹出推送,宿舍群里炸了锅,室友们讨论要不要囤药、要不要提前买票回家。他看着群里那些消息刷上去,回到出租屋里,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对着屏幕调模型参数。楼道里刚好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像极了年前吴天佑跟他描述的那个早晨。他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又接着敲下去。
日历一页一页撕得飞快,简历上的空白一格一格被他填满——大创项目、商赛名次、两段券商实习、一篇发在核心期刊的实证论文。每多一行字,他都得在图书馆熬掉好几个凌晨,桌上那杯咖啡从热放到凉,再从凉喝到见底。但他从来没觉得幸苦,反而像是在打一场没有存档的多模组游戏,越是困难他越是斗志昂扬。
终于,答辩结束的那个下午。他走出教室,夏天的热风迎面扑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录用通知,某头部券商的特招岗。他站在教学楼下呆了几秒,阳光把屏幕晃得发白,他眯着眼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依次点开和父母、和吴天佑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被梧桐叶切成碎片的天空,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像把四年攒下来的所有紧绷,都一并吐给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