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20、第二十章 浒城你好呀! 浒城是一个

　　9月的雨来得很突然，头天还闷热得像蒸笼，夜里一场雨浇下来，第二天早上一出门，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小区里的桂花树全炸开了花，金灿灿的小骨朵儿闹哄哄地挤在枝头。
　　通过合玮川的远程指导，吴天佑老早就把一家子前往浒城的机票给买了。
　　合玮川还跟他说很多东西到那买就行，于是吴天佑只装了一个行李箱，老爸老妈硬是只收了两个双肩包，其中一个还专门放特产，说是叫他到时候分给老师同学，还有专门给合玮川带的。
　　"哎呀，那托运费多贵，反正就是送你上学一趟，见见世面，带不了多少东西，买没有行李额那个就行!"对比机票价时吴爸吴妈意见非常一致，吴天佑劝了两句没劝动，也就随他们了。
　　转眼就到了出发那天。
　　吴爸吴妈大清早就爬起来了，吴妈把自己的衣服又熨了一道，吴爸也在给皮鞋上油——虽然前天昨天他已经刷过两遍了。吴天佑难得没有赖床，爬起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书包，一会儿看看窗户，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吴妈把泡一夜的卤牛肉卤肘子捞出来，真空打包好放进包里，回头望见吴天佑坐在餐桌前发呆，没忍住又开了口，"你好好再看看，别落了东西，尤其是身份证啊银行卡啊录取通知书那些，这些重要的东西可别拿漏了！寄过去也行，但万一耽误报到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虽然已经检查了三遍，吴天佑难得没有顶嘴，起身又打开书包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下午一点钟准时从家里出发，到机场这一段是干爸送的，合清晏一边开车一边和他们闲聊，吴刚他俩天南海北的聊着——
　　“对了，你们去这几天酒店已经订好了吗？得提前订呐，之前都忘记提醒你，不知道住哪呀，离学校近吗？”
　　“天佑说他安排。”
　　合清晏挑了挑眉，瞟了眼后视镜，吴天佑戴着耳机听歌。
　　杨俏珍推了推他，“你干爹和你说话呢。”
　　“啊?“
　　“天天订酒店定在哪儿啦?离学校近吗?”
　　“之前和我哥说好了，他说他师兄刚搬走，让我们去他那住就行。”吴天佑摘了一边的耳机，笑嘻嘻应道。
　　吴刚一愣，板着脸“你咋不早说，你哥那么忙，我们还去打扰他，不是提前就跟你说了订酒店，我还给你转了钱呢……”
　　“哎呀，老吴，你这么说就生分了，这不刚好嘛，去川儿那住就跟在家里住一样，去酒店还不一定有那么舒服。不过你哥最近是蛮忙的，他都没跟我说这事儿。”
　　吴天佑吐了吐舌头，“前两天我跟我哥商量去哪订酒店，他就跟我说了呗。”
　　“那就好，到时候下飞机刚好你哥去接你们，他前两天刚买了车。那照这么说，你哥那房子离你们学校还蛮近？”
　　“嗯嗯，我哥说坐地铁也就七八分钟，两三个站，特别近。”
　　“那你平时没课什么的，可以去他那儿。”
　　“那当然了，我哥都和我说好了，他说周末他不忙，就带我出去玩！”
　　吴刚笑着插嘴，"你哥哥工作忙，别天天去打扰到他工作咯！"
　　"哎呀，我又不天天跑去烦他。"
　　"哎，老吴，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刚好红灯，合清晏停了车，笑道，"虽然只是天佑管我和他妈叫干爸干妈，你们俩对川儿也是当儿子疼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吴刚摆摆手，嘴上说着"应该的应该的"，嘴角的笑却没压住。
　　不一会儿就到了机场。
　　顺着人流走进去，吴妈咽了咽口水攥住吴爸的手，吴刚也深吸了口气牵好杨俏珍，紧紧跟在吴天佑后边。
　　虽是头一回来，但吴天佑看着指示牌又偷瞄着周围人的操作，带着爸妈找到值机柜台，依葫芦画瓢顺顺当当办完了手续，又照着标志走向安检口。
　　一路上老爸老妈都没怎么说话，吴天佑看得出他俩都挺激动，但在强装镇定。
　　进了候机室，老妈悄悄跟他爸说，"其实跟坐高铁也差不多，就是安检更严。"
　　"那可不，这可是飞机飞上去，中间可不能停一下，好多东西不能带呢!"吴爸压着声音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吴天佑装作没听到，没参与他俩关于飞机飞起来会咋样的讨论——因为很快就体验到了。
　　飞机驶向跑道，加速，冲刺，猛地一抬冲向了云端。
　　身后的城市骤然变小，不一会儿便渐渐看不清了，只能望见连绵的群山不断在机翼下蜿蜒。老妈的位置刚好靠窗，她掏出手机贴着舷窗拍个不停，待飞机不再颠簸后，老爸也凑过去，两个人挤在那扇小窗前面小声嘀咕着："好像看到咱家小区了""哎呀，看见咱家饭馆了""外面的云真白啊"……
　　吴天佑耳根有些发热，悄悄把帽檐往下拽了拽，闭上眼装睡。可嘴角那点弧度，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浒城。舱门一开，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顺着人流往外走，感觉走了好久才到行李转盘处，和大家一起等着行李转出来。手机震了震，合玮川发来消息--【落地了吗？】
　　吴天佑想了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嘟——
　　"喂，哥，我们刚落地。"
　　取到行李了吗?
　　"现在就在等行李出来。"
　　行，取到了直接出来，我在门口等你们。
　　"啊，你就到啦？在哪个口呀？"
　　这应该只有一个出口，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行，那待会儿拿到了我们就出来。"

　　挂了电话，吴天佑踮脚张望了一下传送带，拍了张照给他哥--【好慢哦，要等到猴年马月。】
　　【现在出的是你们航班的吗?】
　　【好像是】
　　【那应该快了，别着急。】
　　【好哦】

　　取到行李往外走，到达大厅接机的人不少，举着牌子的、拉客的、捧着花的，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人群外面有个高个子冲他们挥手，白衬衫西装裤，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肩宽腰细，站在那儿特别显眼。吴天佑招呼着爸妈，推着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
　　合玮川看起来比过年那会儿又瘦了些，下颌线更利落，整个人透着股干练劲儿。吴天佑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跟电视里霸道总裁似的"，被自己的联想逗得笑出声来。合玮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又向吴爸吴妈问好，领着他们往停车场走，顺嘴问"刚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没什么。"吴天佑摇摇头，耳朵尖有点红。
　　车开了大概50来分钟，穿过跨江大桥，拐进一片宁静的街区，街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路边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
　　合玮川把车拐进一个小区，等待抬杆的这几秒，他给吴天佑指了指右手边的不远处，“那过去拐个弯就能看见地铁站了，到你们学校就两个站，比我去我们公司都近。”
　　吴天佑点点头，趴在车门上往那个方向看，暖黄的路灯烘得梧桐叶金灿灿的。
　　驶进车库，合玮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带着他们往公寓里走。
　　这个小区的绿化很不错，几棵棕榈树错落立着，深灰色的大楼显得很气派，大堂的玻璃门擦得铮亮，透出暖黄的灯光。
　　合玮川刷脸开了门禁，扶着门让大家进去，朝吴天佑说“待会儿你跟我去录个门禁，周末空了可以来我这玩。”
　　“哎呀，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杨俏珍先开了口。
　　合玮川笑了笑“姨，这么说就见外了，天佑是我弟弟，找哥哥玩算什么麻烦。”
　　吴天佑高高兴兴地跟着往里走，大堂宽敞明亮，挑高足有两层，顶上吊着一盏样式简洁的水晶灯，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前台坐着的物业人员站起身“合先生回来啦？这是叔叔阿姨吗？需要登记一下呀！”
　　合玮川应了一声，也没有否认，走过去登记。等待的时候，吴天佑用余光扫过了整一片的大堂，信报箱、皮沙发，干净而整洁，小茶几上养了一株绿萝。
　　合玮川填完了引着他们往电梯走。电梯平稳上行，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叮——16楼到了。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走上去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整个空间很安静，只听到身后电梯门合拢的声响。
　　合玮川掏钥匙开门，按亮玄关的灯——啪，整间屋子亮了起来。
　　他打开鞋柜拿出几双一次性拖鞋来“叔姨，我最近太忙了，也没时间去买，咱将就着用一下吧。”
　　“哪能叫将就，来你这住都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吴天佑换好鞋往里走，屋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客厅是朝南的，一大面落地窗能望见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浅灰的沙发，原木色茶几，没有电视机，但挂了一幅很大的彩色挂画，似乎是整间屋子唯一的亮色。旁边的餐厅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还有个吧台，吧台后边灶台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挂得整整齐齐。
　　吴爸吴妈进来都有些迟疑，吴天佑当了那个嘴替“哇哥，你这房子好大好空啊！”
　　合玮川接过吴爸吴妈手中的行李，放到一边，招呼他们先往沙发上坐，走到吧台边烧了壶水，开口道“平时比较忙，就没怎么收拾。”
　　“很干净啦，不像我们家，被吴天佑造成那个样。”杨俏珍摇摇头。
　　“哈哈，主要是家里东西少，空荡荡看起来就比较整齐。”
　　“对了，”吴刚突然想起，站起来走到那个大包面前，拿出了里面的各种特产和真空包装的卤肉，“川儿不是想吃这口了么，我和你姨昨天卤好了，给你真空包装包着，你放冰箱能放上半个月勒。还有其他的这些特产，你看看，给你上司啊同事分一些，自己也吃一些！”
　　一听这话，合玮川眼睛都亮了，伸手接过，“谢谢叔，谢谢姨，太麻烦你们了，我想这口好久了！”
　　“哎呀，和我们客气什么！”
　　“我订了外面的饭馆，要不待会儿我们带着去，让那老板帮忙热热先吃一些吧！”
　　吴天佑搁一边先发话了，“哥你就自个吃吧，昨天我爸做了那么多，我可是吃的够够的了！”
　　“怎么说话的……”杨俏珍在一旁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没事的阿姨，那行，咱今天就去外边吃，那老板做他们这的本地菜是一绝，也该尝尝他们这的味道！”
　　说完合玮川把另一件行李拎进了旁边的卧室，带着吴爸吴妈看了一下，木质的大床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床品，除了一个衣柜，整个房间依旧空荡荡的。
　　“叔叔阿姨旁边这个门过去是卫生间，这个户型每个卧室都带了独立的卫生间，往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
　　等他们出来，就看见吴天佑瘫在沙发上伸长腿，歪头冲他们发问，“你们都不累吗？”
　　“都要去吃饭了，你又躺下了，过两天又嚷嚷自己肚子上又长肉！”
　　“妈——”吴天佑一骨碌翻了起来。
　　合玮川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没事，刚好把你高三掉的那么多斤补了回来，走吧，去吃饭的路有5分钟，还能走得动不？”
　　“那必须的！”

　　吃过晚饭，合玮川带着他们到江边逛了逛，浒城的确很繁华，夜风吹来，那股闷热劲儿也散了几分。
　　回到家里，收拾好自己，吹完头发了，吴天佑一个大跳趴床上。
　　这床有他哥的味道，他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没忍住，又蛄蛹了一下，整个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淡淡的洗衣液薰衣草的味道，还有种不知名的香气。
　　“真奇怪啊，”其实之前他就发现了他哥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他开口问过哥，合玮川还说他胡说，因为自己从来不用香水的。
　　可是床品上就是很明显。

　　合玮川洗完澡擦着头出来，看见吴天佑跟个蚕宝宝似的裹着空调被，整个人趴着一动不动。
　　“吹过头了吗？就往我床上滚来滚去？”
　　吴天佑拉开被子露出头来，朝一旁的桌子仰了仰，示意他看那吹风机。
　　“行吧，那赶紧睡，明天报道以后要收拾的东西还蛮多的，是个体力活。”
　　“好哦。”

　　吴天佑其实有一点点认床，尤其出去玩的时候比较明显，可是那天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因为哥在身边很安心，枕着那股不知名的香，没几秒钟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