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来信》春木山露

2、第 2 章 Moon乐

　　见周望舒一脸呆地愣在原地，陈峪的食指指节抵上嘴唇忍俊不禁，笑声细碎而温柔，连带着胸腔一起震动。

　　直到平复了笑意，陈峪的嘴角重新带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仿佛是为自己刚刚的失礼而感到抱歉。

　　“姑娘想点些什么？”

　　话音刚落，店里播放的英文歌也走到了尾声，响指声伴着歌手暧昧的哼鸣声在二人耳边回响，拨动着周望舒的心弦。

　　“我想……”

　　不等周望舒说完，广播已经切到了下一首音乐，是一个极富激情的重金属摇滚。

　　电贝斯、强劲的鼓点和歌手嘶吼的嗓音不由分说地冲击她的耳膜。周望舒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面上虽然不显，但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死灰复燃，泵出的血液直涌上大脑。

　　“……”

　　短短几分钟之内，周望舒的心情经历数次大起大落，折腾得十分心累。对面的陈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带着歉意地弯腰，越过低矮的柜台向她靠近，眼底盛着浅浅笑意。

　　“抱歉，想要什么？”

　　*

　　周望舒揉着胃，站在free food的摊位前，对着琳琅满目的特色吃食犹豫不决。

　　昨天的晚餐吃得吃的有些晚，偏偏三明治的分量也给的太多。周望舒心不在焉地一边发呆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竟一时不察把巨量的三明治全部吃了下去。这直接导致了今早醒来的她没有一丝胃口吃早餐，只喝了几口热水便外出了。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周望舒空空荡荡的胃开始发出抗议。

　　悔恨啊……真是美色误人。

　　今天是学校在正式开课之前的大一迎新会，邀请函是凌晨时分辗转反侧的周望舒在成堆未读的邮件里翻找出来的，又踩着截止时间线报了名。

　　早上八点的学校称得上是人满为患。从校区入口的草坪一路延至教学楼之间，处处是立起来的遮阳伞和各个社团的摊位。当然，也有提供免费饮品和小吃的餐车。

　　学长学姐们穿着校服，热情洋溢地带着新生参观校园，组织破冰活动。飞镖、转盘、盲盒、校园周边，欢呼庆祝声不绝于耳。周望舒刚刚婉拒了一个新生参观校园的学生团，现在正抱着满怀被硬塞过来的社团宣传单驻足于餐车前沉思。

　　车后的学长接连推荐了几种食物也不见她领情，干脆放弃，与他身后的学姐兴致勃勃地交流起来，倒是让周望舒松了口气。

　　还没独处多久，一道充满活力的英文女声在身旁突然响起。

　　“嗨！我认得你！你是刚才报道的艺术系新生吧！”

　　周望舒腾出一只手把垂落挡住视线的长发别在耳后，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样。

　　对方是典型的西方长相，浅淡的眸色，立体的五官，发色金黄，尾部打卷。

　　“我是大二的学生，和你是同系的。你长得太漂亮了！刚刚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你，根本移不开眼睛！”

　　周望舒有些赧然，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染上一层红晕，衬得愈发动人。她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遮住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像是浅浅落脚的蝴蝶，美得不可方物。

　　对面的女孩看的呆住了，又连忙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我叫夏瑞蒂，你呢？”

　　“Evelyn，”周望舒眉眼弯弯，笑着说道，“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望舒。”

　　夏瑞蒂很认真地跟着周望舒重复了好几遍这两个字。

　　“往书？”

　　周望舒耐心地纠正她的字音，鼓励道：“已经非常接近了哦，你很厉害。”

　　夏瑞蒂被哄得喜笑颜开。

　　她们简单拿走了几份燕麦酸奶巧克力塔，周望舒在一旁进食，夏瑞蒂则是滔滔不绝地和她讲起她们专业的趣事，包括但不限于教授的口癖，一年换九个男朋友的舍友，可以水的专业课和自己报的无比后悔的选修课。

　　周望舒认真地聆听，时不时摆出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一旁的夏瑞蒂极大的满足了自己的表达欲，讲的十分忘情。

　　她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学校的草坪球场上。大片的空地上聚满了服装各异的男生女生，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的手腕或者头上都系着深蓝色的绑带，上面用白色彩笔写着一串英文字母。远处是搭起来的巨大舞台，上面还有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和聚光灯。

　　夏瑞蒂突然瞪大眼睛，激动地骂了句脏话：“哦哦哦！我忘记和你讲了！在今天的开学典礼之前，这里会有一个预热的乐队表演！”

　　“乐队？表演？”

　　周望舒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两个关键词。

　　她记得迎新会的流程上也没介绍这一项啊？

　　或许是周望舒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夏瑞蒂一脸惊诧：

　　“你不知道吗？Moon乐队！非常有名啊，甚至都被放进学校的招生简章里了吧！”

　　夏瑞蒂拉着她往人群里挤，周望舒一边走一边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登上学校官网。

　　仅有两格的信号费力地转着加载圆圈，刷新出来的官网活动专栏里，滚动的封面栏上是巨大的乐队海报，海报的正中央是用白色的颜料写上去的“Moon”。

　　在人群里穿行的缺点是拥挤，而在拥挤的人群里看手机的缺点是会不停地撞到人和踩过不知道是不是限量款的球鞋。

　　周望舒像个运行底层代码的机器人一样在嘴上反复说着sorry，同时顺着乐队海报点进详情介绍里阅读着。

　　Moon乐队成立于两年前，是由现大三生Cedar成立的原创乐队。Cedar作为乐队的主心骨，担任了写歌和主唱的任务。在一年前的市音乐节上，Cedar的原创音乐《Tide》一炮而红。作为经典R&B风格的歌曲，当地不少人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自己被歌手温柔性感的嗓音所蛊惑，他们纷纷惊讶于大学生能够组织起风格如此成熟的乐队，而Moon也逐渐具有了自己的商业价值。

　　Cedar。

　　周望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呢。

　　还来不及思考，她周围的人群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周望舒抬头看向舞台，只见舞台后的大屏上出现了一分钟的倒计时。随着每一秒的流逝，周围一同喊着秒数倒数的人也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身旁的夏瑞蒂早已加入倒计时大队，周望舒的每一个感官都在努力地感受着热闹的氛围，思绪却忍不住神游。

　　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呢？

　　她继续拿起手机，不信邪地向下翻找着。

　　队名含义、乐队历史、过往作品……成员介绍！

　　周望舒不停划动的手指终于慢了下来。不同于以往的乐队，Moon的创始人兼主唱的介绍竟然被放在了最后。她一路将栏目划到最底，看着黑色加粗的名字Cedar下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呈灰色，正中央是一个不断转动的虚线圆圈。

　　周望舒：……

　　“10！9！8！7！”

　　无语之间，倒计时已经进入了个位数。人群欢呼雀跃，周望舒却不为所动，只重新关闭又打开自己的流量。

　　“６！５！４！”

　　电话卡还是昨天晚上去附近的便利店办的，二十五外币一个月，附带5GB流量。

　　“３！２！１！”

　　在排山倒海的尖叫声中，乐队主唱、贝斯手、键盘手站于舞台下的升降台上缓缓升起。舞台后方的架子鼓背后，鼓手随着音乐的节拍开始舞动鼓槌。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终于在此时加载完毕，周望舒不可置信地抬头，望进了那双天蓝的眼眸。

　　一瞬间，遍布整个草地的人海静谧无声，只剩天地、日月还有舞台上的那个人。

　　“我姓陈，名叫陈峪。”

　　周望舒在恍惚之间被拉回昨日傍晚的小店。烘焙的香气，动感的歌曲，温柔的双眸，低沉的嗓音。她头顶的灯光在某一个瞬间照亮了对方胸口前的名牌，黑色的英文字符镌刻其上，占据了她的全部目光。

　　这一次，周望舒念响了心中的名字。

　　“Cedar？”

　　站在身侧的夏瑞蒂不知是具有什么超能力，能在这汹涌的人声浪潮中捕捉到自己的喃喃自语，她冲着周望舒拼命地喊道：

　　“对！站在舞台中间的那个就是Cedar！他是主唱！他超辣！Hot nerd ！”

　　站在舞台上的陈峪身穿黑色高领衬衣，颀长挺拔，紧身的布料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线条。他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吉他弦，抓了造型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额前摇晃，优美的音符透过音响洒向天际。

　　陈峪一开口，舞台下的尖叫声更加热烈，甚至隐隐有盖过音响声的趋势。他放开挂在身上的吉他，绅士地比了一个休止的手势，奈何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变成了台下观众的兴奋剂，陈峪只能无奈哂笑。

　　“Come on now，follow my lead”

　　陈峪一手握着麦架，磁性的声音穿过立麦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一曲终了，观众的热情始终只增不减，身体随着音乐的尾奏舞蹈跳动。周望舒和夏瑞蒂站的离舞台不远，如果付费买票几乎是SVIP级别的票价。夏瑞蒂已经完全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周望舒被感染得有些动容，默默地用脚打着拍子。

　　趁着乐队修整的时间，忽然，一个突出的女声用中文尖叫着喊：

　　“老公我爱你！”

　　众人心知肚明被表白的人是谁，纷纷笑着起哄。甚至有几个外国学姐也跟风喊着“my husband”。陈峪虽然嘴角还带着笑，表情却是微微严肃起来，把麦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喜欢收下了，但老公不能乱叫。”

　　陈峪的目光看向台下。不知道是不是周望舒的错觉，陈峪在目光扫过自己周围的时候莫名停顿了下，像是看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人。他的眉尾淡淡弯起，漾开温柔笑意。

　　他轻笑一声，毫无伴奏地清唱起来：

　　“Girl you know I want your love”

　　简简单单的一句歌词被他唱的缓慢，词与词之间牵丝连带，边界被模糊得暧昧不清。

　　周望舒再次感受到熟悉的心跳失控。

　　真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