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爱人》w87

4、他不高兴 后来，

　　后来，我们真的上了同一所大学，如他所说，也如我偷偷期待了很久的那样。
　　那天下午，他来找我。阳光很好，照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有一点晃眼。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冰棍，脸上是那种很平常的笑："恭喜啊，大学霸。"
　　"你也是。"
　　"我算什么学霸，沾你的光。"
　　我接过冰棍，低头撕包装。
　　他靠在门框上，忽然问："你会在大学谈一场恋爱吗？"
　　我手顿了一下，冰棍的包装纸被我撕歪了。
　　"不知道。"我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那双眼睛和避暑山庄那晚一样亮，可我不敢看太久，怕再久一点，就藏不住了。
　　"有。"我说。
　　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我一直都在看他，大概也不会注意得到。
　　"你……"他卡壳了，"你打算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我低头咬了一口冰棍，甜味在嘴里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句话是真的，我确实决定不了，决定不了他以后会不会喜欢我，决定不了他说的"比普通朋友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决定不了我有没有勇气把那句藏了那么久的喜欢说出口。
　　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他没猜到，幸好他不知道我喜欢的人就是他，幸好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吃一根很容易融化的冰棍。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如果你以后谈恋爱了，告诉我好吗？"
　　我看着他。
　　不知道这是什么要求，是朋友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想，我想问他很多，可最后，我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浅到像怕被人发现:“那就说好了。”
　　“嗯。”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张了张嘴。
　　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喜欢你，从那个雨天你为我撑伞开始埋下伏笔，从你把糖放进我书包侧袋开始渗透，从你每天给我带早餐开始蔓延，从你在避暑山庄的夜里说"你一直都在我的计划里"开始深刻。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可我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光里，干净又明亮，我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路上小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他走远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手里的冰棍已经化了大半，甜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避暑山庄，梦见了满天星星，梦见他坐在我身边，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很亮。
　　他说："你一直都在我的计划里。"
　　我在梦里笑了。
　　醒来之后，枕头湿了一小块。
　　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想过那个夜晚，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没有把那句"比普通朋友重要"说得更清楚一点，就像我也一直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追问，后悔那天没有勇敢一点，后悔我把所有喜欢都藏得太深，深到连他都没有感受到。
　　深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之后，我开始刻意提醒自己——
　　我们是朋友，从高中就是朋友，大学是朋友，以后也会是朋友。
　　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失去他，至少他还会每天给我发消息，还会在我熬夜复习的时候提醒我早点睡，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跑到校外医院给我买药，至少我还能坐在他旁边，听他讲那些不好笑的笑话，然后配合着笑两声，至少我还能在他看我的时候，假装那只是朋友之间很普通的目光。
　　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我反复告诉自己。
　　一遍不够，就说两遍。
　　两遍不够，就在心里默念到睡着。
　　日子好像也确实在往"挺好的"那个方向走。
　　大一，我们选了同一个专业，但没分到一个班，中午偶尔在食堂碰到，他会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问："拼个桌？"我说好，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他夹菜，我喝汤，偶尔聊几句课业，偶尔吐槽食堂的阿姨手抖，像所有普通朋友一样。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他把伞递给我的时候，我只说"谢谢"；习惯他往我口袋里放糖的时候，我只说"你不用这样"；习惯他在我低血糖的时候比我还紧张，而我只需要回一句"我没事"。
　　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压下去，日子就能一直这样平稳地过下去。
　　可有些东西，压得越深，反弹得越狠。

　　大二上学期某个周三的下午，我在图书馆自习。
　　对面坐着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声音也软，每次小组作业都抢着做汇报。
　　今天她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数据结构，笔尖在纸上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然后她抬头看我，小声说："这道题我不会，你能教我一下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二叉树的遍历。
　　"行，你看这里——"
　　我刚把草稿纸推过去，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在哪？"
　　我回："图书馆，三楼。"
　　"和谁？"
　　我愣了一下，他很少问我这种问题。
　　平时顶多问一句"吃饭了吗"或者"晚上要不要一起走"，从来不会追问我和谁在一起。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同学，怎么了？”
　　“没事。”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哪个同学？”
　　我看着屏幕，忽然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为什么。
　　我只回了一句：“文艺委员。”
　　他回得很快："哦"，就一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后续。
　　我盯着那个“哦”看了好几秒，最后放下手机去给她讲题。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歪着头看我草稿纸上的图，"你讲得好清楚啊。"
　　"还好。"
　　"你每次讲题都这么有耐心吗？"
　　我想了想："看情况。"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那我运气挺好的。"
　　我没接话，不是故意冷淡，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我没有和异□□流的习惯，也不知道怎么讲话会不让她们反感或尴尬。
　　讲完题，她把草稿纸收回去，忽然说："明天我们小组要聚餐，你来吗？"
　　"我……"
　　"就我们组的人，没别人。而且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和我们一起聚过一次餐。"她补了一句，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如果我拒绝，反而显得刻意。
　　"行。"我说。
　　她笑得很开心，"那我帮你占位置。"
　　我点头。

　　晚上七点，我从图书馆出来，他站在门口，靠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见我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
　　"没有。"他把奶茶递给我，"你爱喝的那个，三分糖。"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
　　"你怎么来了？"
　　"路过。"
　　我看了他一眼，图书馆在东区，宿舍在西区，这不算路过，但我没拆穿。
　　我们并肩往宿舍走。
　　路上他问："题讲完了？"
　　"嗯。"
　　"讲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
　　他没说话，我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我知道他在不高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问。
　　走到宿舍楼下，我觉得是时候打破我们之间的安静了："明天我们小组聚餐，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你们小组？"
　　"嗯。"
　　“都有谁？”
　　“就组里那几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你那个……找你讲题的女生？也在？”
　　“对。”
　　他又不说话了，我现在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感觉你心情有点不好？”
　　“没有。”
　　“你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和你那个女生关系很好吗？”
　　“一般，”我说：“比普通同学好。”
　　“是么，”他说：“你之前说小组有作业拒绝和我去游乐园那次，她在吗？”
　　一个月前的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能联想到一起的，就算心里有一万个疑问，还是没有说，只简单回了个“嗯”。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玩得愉快，我先走了。”到了我宿舍门口，他就立马开口，说完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我出门正好碰见他，他和昨天比起来精神状态差了不少。
　　“你昨晚没睡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嗯。”
　　我：“……我们一起走吧，我杯子里有热水，你可以喝一点。”
　　他没给我多余的眼神，只是垂眸看着地板边走边说：“不了，我要给我舍友签到，我先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等等我，他就生怕我追上去似的加快了脚步。
　　“……”好吧，可能是我最近让他有什么地方不高兴了，他有点不想见我，可能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