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爱人》w87

3、说不出口 那天之

　　那天之后，我开始重新看他，看他给我递早餐时故意装作顺手的样子，看他在我做题时偷偷把灯调亮一点，看他在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挪，看我低血糖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
　　每一个细节，都变得不一样了，原来那不是普通的好，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喜欢。
　　我终于看见了，可看见了之后，我反而更不敢动了，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哪一个我。
　　我怕他知道全部的我之后，会失望。怕他喜欢的只是那个被成绩单照亮的我，怕有一天灯灭了，他就不认识我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连那页日记，我都假装从来没有看过。
　　我只是把那页日记，连同他所有的温柔，一起藏进了心里。
　　然后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每天和他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做那些很普通的事。
　　可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他又能喜欢我多久呢？
　　每一想，就是一次折磨。
　　折磨多了，我便开始慢慢意识到——
　　有些喜欢，不是用来确认的，是用来害怕的，因为太珍贵了，珍贵到我不敢伸手去碰。
　　怕一碰，就碎了。
　　我想，我或许应该以朋友相处的习惯去看待我们之间的所有，这样或许在他不喜欢我的时候也好全身而退，方便我不再去过度理解他对我做出的看似喜欢的一举一动。
　　我把过去的喜欢珍藏在回忆里就好。
　　我应该从这场喜欢里退场，再也不回头。

　　以前总听老师说高中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还觉得是在骗人，三年怎么可能过得那么快？直到一晃眼就到了拍毕业照那天，才发现老师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那天晴空万里，我拍完班级毕业照就回班了，偶尔有几个同学会来找我拍些单独的合照。
　　快到中午了他都没有来找我。
　　我决定再写一套模拟卷，如果再不来，我就自己去吃饭了！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还在这里写试卷呢，别写了小学霸，拍照去，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有一张合照呢！”卡点卡的真是时候，我只剩最后一个小问了。
　　“不和没有预约的人拍照。”我头也不抬的回他。
　　“呦~还有小脾气了，有小脾气的小学霸还挺可爱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顺势一屁股坐到我桌子边上：“那看在我们相处这么久的份上，给我插插队呗~”
　　“......”
　　我终究还是拒绝不了他的。

　　不得不说，他是个穿什么都很好看的衣架子。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穿着西服这样很正式的衣服，而他单穿着平时常穿的黑T站在人群里也很显眼很养眼。
　　“来，三、二、一！”
　　“咔嚓”一声，我们的第一张ccd合照就好了。
　　“我们书呆子很帅气呀！”
　　取景地是学校的银杏园，绿油油的银杏叶给这张合照打造了独属青春的青葱底蕴，他一身黑T黑工装裤张扬地斜靠在我身上，右手穿过我后肩在我耳朵旁比了个耶。
　　而我一身白T加蓝色牛仔裤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倒真的很像他说的“书呆子”那样。
　　我们以同样的姿势又拍了第二张，这样我们就一人一张合照了。
　　当晚回去，我把它放在上次参加竞赛拿到的奖杯底座下，压实。
　　就算我一直强迫自己以朋友视角看了这么久，但打心底地还是得承认，脱敏，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在我们距离很近的时候我还是会贪婪地想多待一会，祈求机会也多给我一次。
　　这个有纪念意义的合照就当我们离得最近的，气氛最暧昧的一次机会吧，我要把这次机会深深的铭记。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们去城郊的避暑山庄，去享受再也没有倒计时追着跑的窒息感，去没有尘嚣的地方感受真正的自我。
　　山庄在半山腰，空气好得不像话。白天有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晚上更舒服，天黑得彻底，没有城市的光污染，一抬头就是满天的星星。
　　蝉和知了在叫，白天觉得吵，到了晚上反而觉得好听，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像某种很古老的节拍器，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坐在山庄的木栈道上，肩并肩，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是那种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却又随时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我抬头看星星，他也抬头看星星，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很舒服，舒服到我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先开口了："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每次都是他先打破沉默，他总是那个愿意先开口的人。
　　我想了想，说："读书、实习、保研、工作、生活。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他笑了一下："你规划得挺清楚。"
　　"也不算规划。"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是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步步走的。"
　　"嗯。"他应了一声，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还算不错，应该可以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我心跳快了一拍，很快，快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很平常地说："那很好啊，我们大学又可以在一起了。"
　　"在一起"三个字是我故意说的，说出来自己又觉得烫，不是脸烫，是心里某个地方烫，像有人把一颗小火星丢进了干草堆里，没烧起来，却一直在冒烟。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也笑了，那笑声很轻，落在蝉鸣里，几乎听不清，但我们都听见了彼此的笑声。
　　我转头看他，夜色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他也在看我。
　　我移开眼，假装去看远处的山，然后问："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比我预想的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没有什么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愣了一下。
　　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散漫，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会记得我几点下课，会记得我哪科薄弱，会记得我低血糖的时候该吃什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计划？
　　除非——
　　他的计划里，有正在对话的当事人。
　　我不敢往下想，怕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只是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木栈道的边缘，"那我会在你的计划里吗？"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怎么会问出这种话？太明显了、太直白了，直白到连我自己都觉得脸在烧。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我只能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轻轻打几个响指，等着他回答。
　　他转过头看我。
　　天很黑，黑到连他的表情都看不太清，可我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像头顶那些星星里，有一颗不小心掉了下来，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说："你一直都在我的计划里。"
　　我呼吸停了一瞬。
　　他继续说："一直都在我的生活里。"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让我整个人都空了，空到只剩下他那句话，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
　　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很紧张，紧张到手心全是汗，心里有一种很隐秘的、几乎要藏不住的期待。
　　我想确认。
　　很想很想确认。
　　确认他说的"一直都在"，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确认他说的"计划"，是不是和我偷偷想过无数遍的那个未来，是同一个。
　　可我太胆小了。
　　胆小到连问一句"什么意思"，都觉得像在冒险。
　　"什么意思……"，我还是问了。
　　声音很轻，轻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向远处。
　　我没有移开眼，我一直在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微微抿起的唇，看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在紧张。
　　他移开的眼睛我那时候没看懂，我只觉得他在回避，回避我的问题，回避我的眼睛，回避那个我们谁都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就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顿了顿，"比普通朋友重要。"
　　比普通朋友重要。
　　我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那是什么意思？是好朋友？是很好的朋友？是那种会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
　　还是——
　　我想把心里的所有问题问出来，问你看着我眼睛的时候，心跳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快？
　　可我一个字都没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嗯"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明明我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可我还是只敢回一个"嗯"，把所有勇气都咽回了肚子里。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知道他移开视线不是因为拒绝，而是因为紧张，如果我能读懂他深吸的那口气里藏着的犹豫，如果我哪怕再多勇敢一点点，我肯定会追问一句："是男朋友的意思吗？"
　　可是没有如果。
　　那个夜晚的风很轻，星星很亮，蝉鸣很远。他坐在我身边，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