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爱人》w87

5、我会一辈子珍惜你 但是事

　　但是事情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因为过了三天，他对我的态度根本不想以前。
　　以前他回我消息，会发一连串表情包，会在我说“今天好累”的时候回“那你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早餐”；会在我发一张食堂的照片时吐槽“你怎么又吃这个”。
　　现在不会了，他回我消息很简短。
　　“嗯。”
　　“好。”
　　“在忙。”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他也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以前每天早上，他都会先发一句“早安”，现在没有了。
　　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早上我发的“今天天气好好”，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去找他谈谈。

　　上午的课一上完我就跑到他的教室门口堵他。
　　他看见我先是惊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外走：“有事找你谈谈。”
　　他的手很凉，和那天晚上递给我奶茶时一样凉，可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躲，只是跟着我走。
　　我们停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棵香樟树下，这里很安静，离主路有一段距离，偶尔有叶子从头顶落下来，打着旋儿掉在地上。
　　我踟蹰半天开口：“对不起，我可能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让你不高兴了，我先道个歉。”
　　他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我的推理过程是你这三天对我的态度不像朋友，反而像普通同学，把我主动给你发消息衬得我像骚扰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讲话。你态度的不对具体可以表现在你回我消息时过于客气，以及你最近疑似在刻意避开和我的碰面。我经过三天思考，决定找你破冰，你看可以吗？”
　　我把准备了很久的流程稿以文字说出来，写的时候没怎么感觉，说出来倒有一点儿……人机味儿?
　　寂静，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
　　我听见一声轻笑，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口气：“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他沉默半晌，很轻很轻的说了句”我没资格不高兴”，很轻，我差点没听见。
　　没资格。
　　他说他没资格，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是我的问题，我想和你保持距离。”
　　“……” 我不懂，“意义在哪？为什么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觉得不能和你走得太近。”
　　“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不对了，是不是因为我们班文艺委员？”
　　他深吸一口气道：“对，你们走得近，我觉得我该和你保持距离。”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不会和她在一起，我们走得近和你要跟我保持距离有什么关系？”我直直地看着他，“你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是吗？摆出她只是你的借口对吗？”
　　“……”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在迈出脚的时候回了我——
　　“对。”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把刀。
　　我突然不懂“对”字是什么意思，一阵耳鸣充斥着我的大脑，周围的任何声音我都听不见。
　　风停了，叶子不落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只做好了不做恋人的准备啊，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连朋友都做不成的打算啊，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心沉了下去，安静，像现在停在地上的香樟枯叶。

　　那天之后，我复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我确认他转变的开始就是那天晚上他说“玩得愉快，我先走了”之后，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这么久的交集，这么快就断了。
　　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暴露了什么，还是，他早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去胡思乱想的猜最磨人，我努力让自己把专注力放在其他地方上。
　　我抓紧一切时间学习，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晚上十点闭馆，才回宿舍，上课、做题、写论文、背单词，把每一分钟都填满，活把一个刚大二的学生过成了备考研究生的大三生，不给自己留太多空闲时间去想他。
　　但我不能做到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想他。
　　每一想到他，就会想到他毅然决然说出那句“对”，更会想起从前种种，然后越来越不舒服，吃不下饭、睡不着，还会莫名的开个小差。
　　每一想，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人把胸腔里的东西全部掏走了，只剩一个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近来把自己的时间塞得太满，都让我忽略了我和他大一刚开始为了打发时间随便参加了一个没什么事干的社团，这回社长突然说要在KTV搞个聚会，谁都不能缺席。
　　包厢里的灯光是那种暧昧的紫，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不太真实，桌上摆满了啤酒、果盘和几瓶不知道谁带来的白酒，有人在摇骰子，有人在唱歌，有人靠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杯橙汁，假装在听旁边的人讲话，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因为他在。
　　自从那天香樟树下之后，我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说过话了。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我以为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可我错了，再见的时候还是会很在意他。比如现在，就算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想他，但余光还是会不自觉地看他，去注意他。
　　他坐在我斜对面，手里转着一个骰盅，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清晰，我正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像偷东西的人，生怕被发现。

　　聚会在玩很常见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第一轮，他被抽到了。
　　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来来来，真心话！"
　　"问个狠的！"
　　"问个狠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
　　他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淡，像被惩罚的不是他一样。
　　摇骰子的人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问：“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KTV的灯光晦暗又暧昧，我忍不住看向他，隔得比较远，我猜他应该看不见我在看他，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出乎意料地投射在我眼里，我顿了一下，立马躲开。
　　他应该只是凑巧吧。
　　“有。”我听见他说。
　　一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底那潭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攥紧了手里的橙汁，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难受，这半个月只有我一直在香樟树那天徘徊出不去，只有我像个丢了魂的尸体一样消沉，而人家早就出来了，还有了喜欢的人。
　　真可笑。
　　“谁呀谁呀？”其他人一阵躁动。
　　"是不是我们认识的？"
　　"快说快说！"
　　他说：“这是下一个问题。”
　　第二局被抽到的是我，而我是大冒险。
　　“对现场任意一个人深情告白！”
　　起哄声很大，在KTV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激得我脑子有些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已经开始喊"选一个选一个"。
　　现场有前几天对我表白被拒的女生，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这样的氛围对我来说很尴尬，但偏偏我的余光看见他在看着我。
　　啧，好烦。
　　我果断拿起桌上用作惩罚的高度数白酒一饮而下。白酒入喉的瞬间，像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我咳了两声，眼眶被辣得发红。
　　"哎——你这也太猛了吧！"
　　"认罚了认罚了！"
　　有人叫好，有人惋惜。
　　我没有理会，只是把空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
　　白酒喝下去很烈，过了一会我就感觉有点儿上头了，脸颊开始发烫，脑子像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什么都想得清楚，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在几局之后又被抽到真心话了。
　　“你喜欢的人有什么特征？”摇骰子的人问完这个问题，整个包厢又安静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骰盅，像是在思考。
　　“书呆子，注意不到任何人，只顾着看书去了。”
　　“……”
　　很烦，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一秒都不想。
　　我起身就往包厢外走。
　　“哎，你去哪？”
　　“上厕所。”
　　我头也没回，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这酒后劲太大了，就算走廊上的风再凉，我也没感觉有多清醒，我感觉脚步有些虚浮，走路都有些不稳。
　　KTV外小巷里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说 “有”，他说 “书呆子”，他说 “注意不到任何人”。
　　这些话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转，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却每一个碎片都扎得我生疼。
　　我好不容易靠着墙站了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是他。
　　他过来搂住我的肩，贴着我：“感觉还好吗？我送你回宿舍？”
　　我现在看见他就有一股无名火，从包厢里就开始烧，烧到现在，烧得我整个人都烫了。
　　我用力推开他：“不用你，你回去，你回去和他们玩真心话，我不要你管。”
　　他被我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倒是没再碰我，而是虚虚的放在我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摔了。
　　“你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高兴啊。”
　　“没有。”
　　“没有吗？你是觉得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还看不透你吗，你的情绪藏的很明显。”
　　“……”
　　我一下子就恼了，把他虛扶在我腰上的手打掉，发酒疯似的吼他：“你看透我什么了？！你说我不高兴的点在哪啊？！”
　　他明显愣住了，站在原地看我，不说话。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做朋友吗？！现在来管我干什么？！”
　　“从高中到现在，你看得透我所有的情绪，那你看得透原因吗？！你把我所有情绪无厘头的抚平了，留我一个人对着那些原因不知所措，凭什么啊？！你看透什么了？！”
　　“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你……我一点也不敢闲下来让自己的脑子里装除学习以外的东西，因为一停下来我就会忍不住、控制不住的去想你……每次一想你我就难受，难受得吃不下饭，难受得睡不着……我这半个月一点儿也不好过，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喜欢上别人了！！”
　　我是一个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流眼泪的人，这次当然也是毫无征兆的哭了。
　　一点也不体面，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挪动脚步想离开他。
　　他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他的声音是颤的：“你先别激动，你冷静一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怎么说？”
　　喝了酒的人脑子不清醒，容易说胡话，我以为我永远都会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但这次无疑推翻了我以前的“我以为” 。
　　我糊里糊涂地反抓住他的手，鼻子一酸，什么都说了：“你喜欢的人是谁？你以前不是说你要追我的吗？以前你是不是喜欢我的？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等到我很喜欢你的时候你又不喜欢我了？”
　　“……”
　　“我一点也不高兴你喜欢别人，我不想你喜欢别人，你只喜欢我好不好……”
　　说的话一点逻辑都没有，想到什么说什么，跟个没有脑子的人似的，可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是它们自己跑出来的，像被关了很久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笼子的缝隙，不管不顾地全都飞了出来。
　　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些话上。我看着他，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颤。
　　“……”
　　“你说话啊，什么都不说算什么，你回答我，你……”
　　我的后颈被他的手拖住往上带，而他低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很咸，掺杂着我刚刚流的，和正在流的眼泪，也许，还有他的。
　　生疏而笨拙的吻，是两个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彼此。
　　他的嘴唇很凉，我的嘴唇很烫，我们谁都没有动，只安静地亲吻着。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梧桐叶都不落了，久到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了。
　　分开的时候，我一下子瘫倒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我喜欢你。”他说。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他用力抱紧我。
　　“从来都是你。”他细细地亲吻着我的头发。
　　我埋在他颈窝里，说的话带着抽泣：“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我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的男朋友。”他在发抖，应该在哭，“这半个月我没你想象中过得那么好，我没比你好多少，我总是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把没说完的话说话，但每次想的时候，还是觉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不敢说，因为我怕失去你，我怕我说出来了我么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半个月没有你在的日子一点也不好，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距离了。”
　　“我们在一起吧，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珍惜你。”
　　“嗯。”
　　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永远都会记得这条小巷昏暗的灯光下，他不停亲吻我头发，不停擦拭我眼泪的样子。
　　记得他红着眼眶说"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从来都是你"时的声音，记得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时，我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记得风停的那一刻，他抱紧我的腰，很轻很轻地说——
　　“我们在一起吧，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珍惜你。”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但我，并没有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