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爱人》w87

2、喜欢 学校有

　　学校有一间废弃许久的音乐器材室。
　　器材室有很多灰，里面有一半的乐器都是太过陈旧而没法演奏出好曲子的，真是可惜了这些钱。
　　“好可惜，都不能用了。”
　　“你会弹吉他吗？”他在扫地，积灰的地面上扬起轻飘的尘土。
　　“不会，学校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会拿去卖废品的，”他做事很专注，扫地也是：“下周去我家吗？我给你弹一首曲子。”
　　我当然愿意。

　　我很喜欢听他用吉他弹出的曲子，喜欢看他弹吉他时的样子。
　　“世界很大，我们很小，懒惰碰巧转角遇到无聊——这么多人，那么热闹，我爱安静你恰好怕吵......”
　　温柔的嗓音遇上温柔的曲调，像寒天里倾斜而下的阳光。
　　我很喜欢这首歌，喜欢他弹出来的旋律，喜欢那时的天气，喜欢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他身上的时候。
　　我好像喜欢他。
　　我永远记得光洒他发丝上勾勒出的暖烘烘、毛茸茸的人像画，记得白衬衣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更温柔的模样。
　　音符在琴弦上轻跳，他是掌控音符的神。
　　“你说你没安全感 ，习惯了孤单，我会让你习惯 ，多一个人陪伴——”
　　我坐在他旁边的高凳上，晃荡着双腿，目光没有看琴弦，而是盯着他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
　　一曲终了，他按住琴弦，抬起头看我：“好听吗？”
　　“好听。”我说的是实话，“歌词也好听，我很喜欢。”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夸歌词，随即，那个熟悉的、带着浅浅梨涡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喜欢就好。”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刚刚我弹错了几个音。”
　　我摇摇头：“没事，我没听出来，很好听。”
　　他笑笑：“这首歌叫《有我呢》，我以后只弹给你听。”
　　“好。”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后来的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有他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我们一起走过了很多个平常的日子。
　　他总是变着法子给我带好吃的，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烤红薯，有时候是一瓶温热的牛奶。
　　他记得我不吃太辣，记得我喝奶茶只要三分糖，记得我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捏衣角。
　　我也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走在我外侧，习惯了他在人群中第一时间找到我的目光，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
　　他像那首歌的歌词里说的那样：“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我开始依赖他的陪伴，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我是一个很喜欢享受生活的人，很幸运的是，他也和我一样，我们都很擅长把一些很普通的日子，过出不普通的味道。
　　比如爸妈忙得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去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我走在旁边，偶尔往车里丢一样东西，像在完成某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仪式。
　　“买点生菜，做个白灼的怎么样？”我站在蔬菜区，拿起一把生菜看了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点头：“我觉得不错。”
　　我说：“还可以煮个清蒸龙虾，肯定很下饭。”
　　他推着车往水产区走，语气很认真：“那要挑活的。”
　　我笑他：“你还挺会。”
　　他看我一眼：“活的新鲜，这是常识。”
　　后来我们走到水果区，芒果堆得很高，颜色黄得有点晃眼。
　　我拿起一个闻了闻，说：“买点芒果，饭后吃清爽。”
　　他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芒果，掂了掂，又放回去，重新挑了一个。
　　“这个更甜。”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每次都这样说。”
　　“因为每次都猜对了。”
　　我忍不住笑。
　　他也笑了，把芒果放进袋子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似的。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生菜、龙虾、芒果、鸡蛋、牛奶，还有一包我临时起意拿的薯片。
　　他看了一眼那包薯片，挑了挑眉：“不是说做饭？”
　　我心虚地说：“饭后零食。”
　　他无奈地笑：“你倒安排得挺明白。”
　　我理直气壮：“生活要有仪式感。”
　　他低头扫码付款，没说话，可我看见他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回家的路上，他拎着最重的那袋，我拎着轻的。
　　其实也不重，但他总会自觉地拿相对重的那个，好像怕我累着，又好像只是习惯照顾我。
　　走到楼下时，我忽然问：“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真的住在一起？”
　　他脚步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笑了，语气和平常一样：“像。”
　　我没有继续问，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太早，会显得贪心。
　　晚上，我们站在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锅里慢慢冒出热气，他站在我旁边，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沾了一点水，我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龙虾，忽然觉得这一幕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是因为，我们明明还只是两个高中生，却已经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而熟悉是因为，我真的习惯了他在我身边的每时每刻。
　　“发什么呆？”他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回过神：“没有。”
　　“生菜要糊了。”
　　我低头一看，锅里果然已经有点干，他叹了口气，把火调小，又把我手里的盘子接过去。
　　“你负责吃就行了。”
　　自觉也帮不了什么忙，于是识趣地站在一边看他捣鼓。
　　我们把饭摆在餐桌上，白灼生菜，清蒸龙虾，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窗外有风吹进来，厨房里残留着一点油烟味，芒果被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黄澄澄的。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太多话。
　　可那种安静并不空，它像一盏暖色的灯，轻轻罩在我们头顶。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错觉，好像我们已经真的生活在一起了，好像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坐在这样的小桌前，吃着很普通的饭，说着很普通的话，好像那些爸妈不在家的夜晚，并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提前到来的未来。
　　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这种不真实的错觉，很喜欢沉溺在其中的幻觉。
　　喜欢到后来，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片段。
　　回忆他推着购物车，回忆他挑芒果，回忆他站在我旁边调火，回忆他把最重的袋子拎走，怎么回忆都不会腻。

　　我一直以为是我最先动的心，直到那个下午，窗外的风吹开他的日记本，我才发现——原来他喜欢我，比我以为的，早了太多太多。
　　那天我们在他家学习，说是学习，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教他解题。
　　“这里画个辅助线是不是就明显一点了？”
　　“这里你换个参考系会不会就简单好理解一点了？”
　　我们学了很久，一直到中午，来不及做饭，于是点了份外卖。

　　"外卖到了，我出去拿一下。"他说完就站起来，动作有点急。
　　我本来没在意，可他收东西的时候，把那本日记本塞进了书桌抽屉里，不算藏得很隐蔽。
　　他出门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树叶窸窸窣窣，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忽的吹进来一阵风，不算大。只是很普通的一阵风，可它刚好吹过书桌，刚好掀开了那本没合紧的日记本。
　　纸页哗啦啦翻了几页，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动静不算小，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页的字迹有点乱，像是写的时候心很乱。
　　日期是很久以前，久到我还不太确定，那时候我们算不算已经熟。但看到内容的时候就能确定了。
　　上面写着：
　　——今天雨下得好大，他没带伞。和他一起走的时候，手都抖了，伞歪了，淋湿了我半边肩。窝囊废，不过是打个雨伞就手抖成这样，那以后还怎么追他？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炸开。
　　那以后还怎么追他？
　　追他？
　　谁？
　　是我吗？
　　我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那个"他"，是我。
　　我忽然想起那天，我们第一次的交集。
　　那天确实下了很大的雨，我要回教学楼才发现自己没带伞，站在校门口店子屋檐下发呆等雨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认真地问我介不介意和他一起打一把伞，到教学楼的时候他被雨淋湿了半边肩。我当时以为是因为风太大伞太小，以为他只是心细，以为他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对谁都很好。
　　不过他确实对谁都好，只是对我更好。
　　原来那把歪掉的伞，不是风的问题，而是心脏的跳动。
　　是我站得太近，近到他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那阵风早就停了，日记本却还停在那一页，像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风吹到我面前。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原来在我还只敢偷偷看他背影的时候，他很早就把我写进了日记里，原来在我以为"他对我真好"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怎么追我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天之后，他还写了多少，不知道他有没有写过我的名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哪一个瞬间，把那句欢喜藏在哪一句平常的对话里。

　　门响了，我猛地回过神。
　　他拎着外卖袋走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我回来啦！你爱吃的扬州炒饭，我没让老板放葱。还有你爱的雪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趁冷喝哦。"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会很清楚的记得我的喜好，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喜欢雪碧，记得每天给我带一份早餐，记得往我校服口袋里放几颗糖，记得我低血糖的时候该吃什么。
　　这么多，这么多。
　　这么明显，可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还一直觉得，他只是人好，只是对谁都这样，只是碰巧顺路，只是碰巧记得，只是碰巧等我。
　　可是哪有那么多碰巧？
　　哪有一个人会记得另一个人的所有细枝末节，却只是因为"人好"？
　　我低头看着那袋外卖，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真笨，笨到他把喜欢藏得那么明显，我还是看不见。
　　他见我一直不说话，有点奇怪地看我："怎么了？饿傻了？"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是那种很平常的笑，可我忽然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很淡。
　　如果不是我刚刚看过那页日记，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可现在注意到了，就再也移不开眼。
　　我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看了你的日记？说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说我也喜欢你？
　　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被我咽了回去。
　　因为我忽然开始害怕。
　　他喜欢我什么呢？
　　我有什么好让他喜欢的?我那么无聊，那么迟钝，这么枯燥的一个人有什么亮点值得他喜欢?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制造惊喜，不会像别人那样把喜欢表达得很热烈。
　　我甚至迟钝到，他喜欢我那么久，我都以为在他看来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众多缺点里面只有一个成绩好的优点，难道他喜欢我这个?
　　可如果有一天，我考砸了呢？如果我掉出年级前三了呢？如果我不再是那个让他觉得"厉害"的人了呢？他还会喜欢我吗？
　　还是说，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只是那个成绩好的我，只是那个做题很厉害的我，只是那个被老师表扬、被同学羡慕的我?
　　他又能喜欢我多久？会不会只是三分钟热度？会不会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发现我原来那么多缺点，发现我根本配不上他那么久的认真。
　　我越想越心慌。
　　他大概也看出了我不对。
　　"怎么了？"他坐到我旁边，声音放轻了一点，"是不是遇到不会的题了？"我摇头。
　　"那是饿了？"我又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雪碧推到我面前："先喝点。"
　　我握住那罐雪碧，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可我还是觉得脸在发烫。
　　他坐在我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没有。"我说得太快了，快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也没逼我，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更慌。我低下头，趁机去拿筷子。
　　"吃饭吧。"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把炒饭推到我面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趁热吃。"
　　我低头扒饭，不去看他。
　　他坐在旁边，偶尔夹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你最近瘦了。"
　　"没有。"
　　"有。"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