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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天递来的伞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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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H城下了一场大雨,我被困在雨中,寸步不前。
“同学,你介意和我一起打一把伞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身后是白茫茫的大雨。聒噪的人声、嘈杂的雨声,在那一刻似乎都安静了。
“谢谢。”
他半搂着我一起走向了教学楼。
深秋的空气是冷的,他淋湿了半边肩。
“麻烦你了。”我本想说一句很体贴的话,但我终究不是个擅于表达的人,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生硬的四个字。
他轻笑,声音和他整个人一样清朗:“我衣服湿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怎么办,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像是没有开机的电脑,很傻地站在那没有一点回应。
“要不你帮我拿回去洗一下吧?”索性他会给我出谋划策,并不算太糟。
这不是个麻烦事,我答应了。
那一整个晚自习我都抱着他的衣服,连带着我的衣服有有点润润的。
衣服上有香味,应该是他洗衣液的味道,挺好闻的。
衣服洗完晒干,我想还给他,但我才后知后觉发现我不知道他的班级、不知道他的名字,这该怎么还给他?
“他应该会来找我的吧?”我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要是他不来的话怎么办?
我每节课下课都抱着衣服在教室外站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他。
应该是能的吧?总不可能他不要他的外套了吧?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我并没有遇到他。
算了吧,等明天再看看。
下午某节课下课,我正低头看着书本上那道很复杂的磁场题,班上有人敲了一下我的桌面:“外面有人找你。”
前门口,他站在那里,笑着看我,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脑袋空白,不知所措。
“出来啊。”他的唇语喊醒了我。
我急急忙忙抱着重新洗好的衣服出门给他。
他接过去,闻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我衣领处也闻了须臾。他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脖梗处,我愣住了。
“和你的味道一样,很好闻。”我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很好看。
“洗衣液的味道。”我解释。
“嗯,我知道,”他点头,嘴角的梨涡还没有消散:“不止洗衣液好闻。”
我在那一刹那并没有很好地理解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心跳却莫名的骤停了一秒。
“我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他说。
我点头。
“我衣服还在你这儿呢,一开始你不问我名字是打算怎么还我呢?”他可能没看见我心跳那一秒的骤停,他的反应与原来无异。
我当然不知道,偏偏鬼使神差说了句:“你会来找我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好在只有一秒,好在他没太在意,他笑了一下:“嗯,我确实会来找你的。”
上课铃响了,他走之前轻轻揉了一下我的头。
回到座位上时,铃声已经停了,而我的心跳却久久没法停下来,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小小的心动竟能牵动我以后每一次心海的涟漪。
我是一个很死板的人,过着无味的人生,当我以为我将会一直枯燥下去的时候,是他,改变了我三点一线的生活。
“今天下午篮球赛,你来看我好不好?”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吗?你教我几个题呗。”
“中午一起吃饭吗?我看你总是一个人,以后我约你怎么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多,本来是陌路的我们,却渐渐的好像走在了一起。
我对我有低血糖的认知并不深,总不会按时吃早饭。但幸运的是,他会每天在公交站前拎着他给我提前买好的早餐。
“呐,我看着你吃,免得你吃早餐都会偷懒。”
神奇的是,他每次拿给我的都是我很喜欢吃的。
坐公交的时候,他总会让我坐里面,他说这样别人才不会挤到我。
这时,我就会在心里想:可是别人会挤到你呀。
所以我总会跟他说不用这样,但每次都会被无情拒绝,久而久之,我坐里面就成了我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一种习惯。
坐公交时我会犯困,我从不敢把头往他那边靠,而是靠着车窗,但每次醒来时我却总是靠在他的肩膀上。
对此,我感到很疑惑。
“窗户硬的很,睡不好,靠我肩上,我还可以给你挡太阳。”
确实,每次醒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他的手虚虚的挡在我眼前,为我遮住刺眼的光。
我们家离得近,每天放学都会一起回家。
我动作慢,放学铃打了我才开始清东西,而我每次出教室门,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走吧。”
不管我磨蹭到多晚,他总会不厌其烦的在门口等我,笑着提起我的书包,然后一起坐公交。
一个平常的夜晚,我被老师留下谈论关于下个月竞赛的事,已经放学很久了,我才终于被释放。
回教室的路上只有很暗的感应灯亮着,走廊安静得不像话。
我想,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吧,这个时候公交应该也没了,等会恐怕要一个人顶着月色孤零零地回家了。
教室的灯还亮着,我想应该是最后走的同学没有注意到,幸好我被老师留了一下,不然明天估计全班都要被老师教育一顿了。
安静的教室只有我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是他在上面趴着睡觉。
我进教室的脚步一顿,看了他好几秒才走过去轻轻叫醒他。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时的沙哑。
“这么晚了,你其实可以不用等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的书我都给你清好了,现在应该没公交了,我们一起走路回去吧。”他没搭话。
平常的夜晚,平常的对话,却给我不平常的感觉。
晚风吹在身上很清爽,穿过树叶时会发出让人感到惬意的沙沙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书包,课本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连我早上塞进去的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都被叠成了小方块。
“你连这个都帮我弄了?”我问。
他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走在我左边,替我挡掉了半条马路的车灯。
“顺手。”他说。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其实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顺手的人,他只是习惯了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一件一件收拾好。
我们沿着回家那条路慢慢走,平时坐公交只要十几分钟,走路却要很久。
可那天晚上,我一点也不觉得久。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偶尔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马路牙子边,很幼稚,我不介意。
走到半路,我低血糖犯了,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但手还是开始有点抖。
他很快发现了。
“站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反应比脑子先,舌头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我瞬间愣住,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发现。
“你怎么随身带糖?”我立马说出这句话来掩饰尴尬。
“怕你晕倒。”
“你早就知道我会低血糖?”
他没回答,只是把糖纸捏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以后放学别拖那么晚。”
我含着糖,甜味慢慢化开。
“可是老师留我。”
“那你也该提前吃点东西。”
“我没来得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那一眼很轻,却让我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下次我给你放口袋里。”他说。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他随口说的,后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
从那天以后,我校服外套侧口袋里真的多了一小包糖。
有时候是奶糖,有时候是水果糖,每天都不重样。
我问他为什么换口味。
他说:“怕你吃腻。”
其实我根本不会吃腻。
我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只要是他给的,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我们继续往前走。
风比刚才凉了一点,我缩了缩脖子。
他看见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我不冷。”我说。
“你嘴硬。”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发抖?”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给我披外套的时候手指擦过我的脖子时,心里莫名贪婪的想法。
我想让他的手停久一点。
他走在我旁边,影子和我靠得很近。
我偷偷的慢他几步,然后悄悄地让影子里的头和他的轻轻碰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地上两个碰在一起的头,小声说:“谢谢你等我。”
他笑了一下:“不等你,你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
“我不怕。”
“嗯,你不怕,”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我怕。”
我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说的“怕”,好像不只是怕我一个人走夜路,而是怕我有一天,真的不需要他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那句很生硬的:“麻烦你了。”
他低头笑:“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个?”
我认真想了想:“还会说谢谢。”
他笑得更明显了:“下次可不可以换个词。”
“换什么?”
他偏过头看我,路灯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碎掉的星:“比如,明天还一起走。我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坐公交了,一起走回去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很久之后,我才小声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走了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到底经过了几个路口,我只记得,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时,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还衣服那天在教室门口一样。
我抱着书包,忽然有点舍不得。
“那,明天见。”我说。
他点头:“明天见。”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见我回头,然后微笑,抬手冲我挥了一下。
很轻,像怕惊动那个夜晚。
第一篇发表的小说,希望能被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