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摧年》深海寄晚灯

3、初染灾厄，人心分野 第3章

　　第3章初染灾厄，人心分野
　　街角孩童抽搐倒地的瞬间，春日暖意骤然被一股阴冷戾气碾碎。
　　那黑雾极淡，却黏腻刺骨，缠在孩童四肢经脉中，硬生生啃噬着生机。孩童嘴角黑血不断溢出，双目翻白，短短几息，原本鲜活的小身子便彻底僵冷。
　　围观百姓惊叫着后退，人人面露惶恐，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没气了？”
　　“方才城郊传言邪祟作祟，难不成是真的？！”
　　茶楼之上，十二人凭栏俯瞰，心境百态，泾渭分明。
　　林知月心口骤然一紧，眼底光明悲悯尽数化作刺痛。她指尖微颤，望着地上幼小的尸身，声音轻而酸涩：“无辜稚子，何罪之有……”
　　她一生光明纯粹，见惯世间温柔，从未直面这般无端惨烈的死亡。苍生疾苦落在眼前，她心底的善意与柔软被狠狠撼动，只余下满心不忍与痛惜。
　　阮软眼眶瞬间泛红，满心赤诚纯粹，最见不得生离死别。她死死攥着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太残忍了…… 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普通人。”
　　她待人永远真心相待，信奉世间良善，可眼前的惨烈，第一次让她纯粹的世界裂开缝隙。
　　江念安浑身发抖，死死捂住眼睛，连余光都不敢多看半分。皮肉溃烂、黑血淋漓的画面，是她最怕的极致苦痛。她天生畏痛，连磕碰擦伤都难以忍受，这般惨死之景，几乎让她呼吸窒息。
　　“走、我们快走…… 别看了……” 她声音发颤，浑身冰凉，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惧。
　　周叙更是缩在人群最后，脊背紧绷，头埋得极低。他生性懦弱胆小，遇事只会逃避，眼前诡异凶煞的景象，早已让他吓得魂不附体，只想逃离此处。
　　陆昭脸色惨白如纸，指尖的护身暖玉冰凉刺骨。
　　他惜命至极，毕生所求唯有安稳活着。眼前突如其来的灾厄，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安稳期许。他喉间发紧，一遍遍告诫自己远离凶险：“祸事已入京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府，闭门不出，绝不沾染半分是非。”
　　在他眼里，活着大于一切，任何风险，都不值得以身相抵。
　　温予欢怔怔望着街角尸身，眼底长久以来的明媚阳光，第一次蒙上阴霾。
　　她是众人中最乐观的人，向来坚信人间温柔永存，苦难终会消散。可眼前无端枉死的孩童，猝不及防的灾厄，让她坚守多年的美好信念，悄然动摇。
　　她小声喃喃：“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日还是太平盛世……”
　　顾烬倚在栏杆上，神色凉薄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他自私凉薄，一生利己，从不为旁人祸福动容。孩童惨死、百姓惶恐、世道倾覆，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蝼蚁之命，不值一提。” 他淡淡开口，语气冰冷，“乱世将至，最先死的，本就是弱者。与其悲悯旁人，不如保全自身。”
　　傅斯年脊背挺得笔直，衣衫依旧整洁一丝不苟。
　　他极度自尊，最惜颜面身段。乱世凶煞、市井狼狈，在他眼中是拉低身份的污浊。他眉头微蹙，只觉眼前乱象不堪入目，有损世家体面。
　　“市井乱象，不堪入目。” 他语气矜贵自持，“只需官府出手肃清即可，无需我等以身涉险，徒增狼狈。”
　　谢云彻眸色沉凝，一身傲骨凛然不屈。
　　他宁折不弯，半生骄傲，最恨邪祟乱世、奸邪祸民。乱世苗头已现，苍生受难，身为世家嫡子，他绝无退缩之理。
　　“邪祟敢入京城害民，便是挑衅世道公理。” 他声线清冷坚定，“避而不战，苟且偷安，是我辈之耻。”
　　楚惊寒抬手，指尖一缕凛冽剑气悄然散开，淡淡压制住街角残余的黑雾戾气。
　　他是天下至强，武道无敌，眼底从无畏惧，只有绝对的掌控与漠然。
　　“区区阴邪小怪，不堪一击。” 他语气笃定，带着傲视天下的底气，“今夜子时，我与沈砚、谢云彻同往城郊乱葬岗，彻查禁术源头。一日之内，必断此祸。”
　　他半生不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落败受辱的一日，更不知这看似渺小的阴邪祸乱，终将碾碎他所有荣光。
　　始终沉默的沈砚，此刻终于迈步。
　　他眼底依旧带着少年独有的阳光与坚韧，澄澈明亮，未曾被阴霾侵染半分。
　　“不止乱葬岗。” 他望着慌乱逃窜的百姓，望着无辜惨死的孩童，字字滚烫，“祸已入城，便无处可避。身为少年人，生于斯长于斯，当护苍生、守故土。”
　　彼时的沈砚，永远热烈、永远坚强、永远心怀希望。
　　他坚信人力胜天，坚信善意可渡乱世，坚信并肩同行，终能护得人间安宁。
　　无人知晓，这份贯穿年少的阳光与赤诚，最终只会落得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的结局。
　　人群最侧，苏晚静静立着。
　　白衣素净，眉眼荒芜，眼底是看透一切死寂的漠然。
　　她最想死，日日盼死、夜夜求死，将死亡当作唯一救赎。
　　看着眼前众生惶恐、少年热血、世人挣扎，她只轻轻勾唇，溢出一声冰冷的叹息。
　　“挣扎罢。”
　　“越想活的人，越先凋零。”
　　“越念光明的人，越坠深渊。”
　　风卷柳絮，掠过满地仓皇。
　　人心彻底分野，前路明暗已定。
　　十二人的宿命棋局，落子无悔，步步皆墟。
　　楼下，官府的车马匆匆赶来，衙役围起围挡，匆匆收殓孩童尸身，驱散围观人群。可人心的惶恐，早已像藤蔓般蔓延整座京城。
　　春日的风，彻底凉了。
　　谁都知道，大靖的太平岁月，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