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摧年》深海寄晚灯

2、山雨欲来，人心难测 第2章

　　第2章山雨欲来，人心难测

　　春风卷着漫天柳絮，落满茶楼的雕花窗棂，也落满十二少年鲜活的眉眼。

　　无人打破这短暂的安宁，楼下市井喧嚣依旧，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最寻常的人间烟火，衬得楼上的闲谈仿若一场无关风月的闲叙。可只有亲历往后风雨的人方才知晓，这一刻的安稳，是大靖末世来临前，最后的温存假象。

　　陆昭依旧满心戒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护身的暖玉，那是他从小到大贴身佩戴的物件，遍体温润，挡过数次细碎灾厄。他眉眼紧锁，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谨慎：“我并非危言耸听，昨夜我家中护卫巡城，在城郊乱葬岗察觉异样。土地翻覆，草木枯死，周遭连虫鸣鸟啼尽数消失，死气太重。”

　　温予欢脸上明媚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糕点的手指微微收紧：“乱葬岗？那里本就是埋骨之地，难不成是有歹人在暗中作祟？”

　　她生性乐观，哪怕听闻凶兆，第一念头依旧是人为祸乱，不愿往更为可怖的方向揣测。

　　楚惊寒眸光骤然一沉，右手虚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凛冽剑气隐隐溢出，周遭纷飞的柳絮骤然停滞半空。

　　“不是凡俗歹人。”

　　他见多江湖诡谲，一眼便听出端倪，“那是邪祟戾气，有人在暗中修炼禁术，以亡魂怨气滋养修为。”

　　此话一出，满堂气氛瞬间沉下。

　　大靖律法森严，严令禁止一切阴邪禁术，百年以来早已销声匿迹，如今再度现世，绝非小事。

　　谢云彻眉头微蹙，一身月白衣衫被穿堂风吹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乱世祸乱朝堂：“若是禁术作祟，应当立刻上报朝廷，调集兵马彻查城郊，将幕后之人揪出。”

　　傅斯年站在一旁，轻轻整理衣袖，格外在意衣衫是否沾染尘絮。于他而言，狼狈与污浊，是比灾祸更难以忍受的羞辱。“贸然上奏，若无实证，反倒落得哗众取宠的笑柄，有损世家颜面。需得有人亲自前往城郊，拿到确凿证据。”

　　周叙猛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他生性懦弱，最怕沾染上凶险祸事，心底早已打了退堂鼓，只想远远躲开这一切。

　　顾烬斜倚栏杆，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向来利己自私，心中最先盘算的是利弊得失：“冒死去乱葬岗取证，有何好处？赢了，功劳归朝堂；输了，丢掉自己性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依我看，事不关己，大可高高挂起。”

　　阮软轻轻咬住下唇，一双清澈眼眸满是真诚，全然没有半分算计：“可若是放任不管，往后会有更多百姓受难，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啊。”她待人向来一片真心，见不得无辜之人遭受苦难。

　　江念安听见“亡魂”“受伤”这类字眼，身子止不住发抖，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胳膊。他最怕疼痛，光是想象皮肉受损的画面，便已经浑身发冷。

　　林知月垂眸，眼底满是悲悯，一身白衣仿佛裹挟着月光，那是属于她与生俱来的光明与善良。“祸乱已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生灵无辜，我愿前往，尽一份绵薄之力。”

　　苏晚靠着柱子，神色漠然，仿佛这世间祸乱与她毫无干系。死亡对她而言是解脱，可她连奔赴死亡的机会，都屡屡被旁人剥夺。她低声轻笑：“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众生浮沉，终究逃不过命数。”

　　自始至终，沈砚安静听着所有人争辩。

　　少年眼底光亮依旧，那份独属于他的阳光与坚强未曾消减半分。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天际，缓缓开口：“不能坐视不理。既然危险，那便由我去城郊探查。”

　　“阿砚！”温予欢慌忙拉住他的衣袖，满脸担忧，“那里太过凶险，不要去。”

　　“总要有人前去。”沈砚回望她，浅浅一笑，“若是我们都退缩，灾祸蔓延，整个京城的百姓都会深陷危难。”

　　楚惊寒站起身，黑色衣袍猎猎作响，天下第一高手的底气尽显：“我同你一道。有我在，寻常邪祟伤不得你。”他自信自己一身修为，足以横扫一切魑魅魍魉。

　　谢云彻亦颔首：“我也去。世家子弟，岂能畏惧妖邪。”傲骨在胸，绝不避祸。

　　陆昭却连连摇头，脸色发白：“万万不可！禁术邪物防不胜防，性命只有一条，何苦以身犯险。”他满心只想保全性命，长命百岁，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争论之间，茶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

　　众人齐齐低头望去。

　　只见街角，一个衣衫破烂的孩童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泛出灰败的乌青色，口中不断吐出黑血。周围百姓惊恐四散，无人敢靠近。

　　那孩童的身上，萦绕着和城郊乱葬岗同源的漆黑戾气。

　　祸乱，已经不再仅仅蛰伏于郊外，已然悄悄侵入京城之内。

　　晚风掠过，带来一缕阴冷刺骨的寒气，吹散了春日暖意。

　　山雨，已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