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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城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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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瑜在西城门值夜。任务是沿着城墙走一段固定的路,从箭垛走到角楼,再走回来。
第四天夜里,换防之后他站在箭垛旁边,城外远处有几团微光。身后传来脚步声。蔚砚秋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值夜几天了?”
“第四天。”
“习惯吗?”
“不算习惯,也不难。”
蔚砚秋把手搭在城垛上,看着远处:“他停在那里不动,是在等。等他留在城里的人找到机会。”
“你急不急?”
蔚砚秋没有回答。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城垛边缘的砖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和他平时转旧玉时一样。
他忽然说:“你哥那边应该也快了。”他转身要往下走,又停了一下,侧过头:“你要是不想值夜了,可以跟领队说。不用硬撑。”然后他走了。
祁安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祁穆坐在灯下看公文,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祁安瑜在他对面坐下来。
“最后收到的消息是他已经过了北疆防线。”祁穆合上公文,“后面的还没有音讯。肃亲王南下的时候截了沿途的驿站。”
“什么时候能收到下一封?”
“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更久。”
第五天夜里,祁安瑜走到角楼的时候,看到城墙根下有个人影——靠墙坐着,抱着剑。他走近两步,认出是宴芜尘。
“芜尘哥?你怎么在这里?”
宴芜尘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会被人撞见:“路过。”
“这条路通西城门,你路过这里?”
宴芜尘没有接话,把剑换了个手:“我父亲那边最近来人少了,府里太安静。我在家坐不住。”
“你吃晚饭了没有?”
宴芜尘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祁安瑜站起来,走回营房拿了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递给他。
宴芜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拧紧,没有还回来。“你要不要上来走一圈?”祁安瑜问。
宴芜尘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到角楼的时候宴芜尘停下来看了一眼城外:“那边是肃亲王的营地?”
“嗯。”
“你在这里值夜多久了?”
“第六天。”
宴芜尘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说:“我父亲说,京城里有人跟他通过消息。”他顿了顿,“具体是谁,他没说。”
“你父亲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他没跟我说。”宴芜尘说,“我偷听到的。”他偏过头看着祁安瑜,“他说京城里有人在接应,那人能直接跟肃亲王通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把腰间的剑正了正,“我回去了。”他转身往下走,没有回头。
祁安瑜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在角楼旁边又站了片刻,记下那句话,然后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
回到营房,他在桌边坐下,把宴芜尘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京城有人与肃亲王通消息”。折好收进怀里。
第二天早上回到将军府,他把那句话说给祁穆听。
祁穆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你不要再跟别人提。我来处理。”他转身走出正厅,没有再说别的。
第六天傍晚,祁穆从兵部回来。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进门就把信纸摊开了:“父亲已经到了北疆防线以南三百里,绕过了肃亲王的侧翼,正在加速南下。最迟五天就能到京。”
祁安瑜站起来:“信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中午。”祁穆把信递给他。
祁安瑜接过来,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他看完之后把信折好递回去:“父亲到的那天,我去接他。”
“好。”
那天晚上祁安瑜没有去西城门。他坐在正厅里,过了一会儿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大门,是后院的那扇小门。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栓。
蔚砚秋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给你带的。”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祁安瑜——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一点热气。
祁安瑜接过来,隔着油纸摸到是两块饼,还是温的。
“你从哪拿来的?”
“宫里厨房。”蔚砚秋说,“你值夜的时候应该没好好吃饭。”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你父亲快到了吧?”
“五天。”
蔚砚秋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道了。“那到时候我来找你。”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饼趁热吃,凉了硬。”然后拐过巷口不见了。
祁安瑜站在后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饼。
油纸折得很整齐,四个角都是平的。他转身回了屋,把饼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吃。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包东西,过了一会儿伸手拆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麦面做的,烤得焦黄,边缘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东西了。
他吃完一块,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搁在桌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他想着那包饼,想着油纸折得整齐的四个角,想着蔚砚秋说“到时候我来找你”时那种随意的语气,好像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第七天夜里,祁安瑜正在正厅里坐着,听到西城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又快又急,从远到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马蹄声在大门外停住了。他站起来推开正厅的门,院子里有人正大步走进来。
门被推开了,传令兵站在门口,盔甲上蒙着一层薄灰,手里攥着一封信:“八百里加急。”他喘着气把信递过来,“祁将军——北面来的。”
祁穆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接过信拆开。
他站在那里看完了整封信,然后抬起头说:“父亲已经到了北疆防线以南,正在南下。没有遇到阻拦。蔚季燃那边交接得也顺利。”他看了祁安瑜一眼,“最迟四天,他就能到。”
四天。比之前说的还少了一天。祁安瑜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一路都顺利?”
“信上没提遇到什么。”祁穆说,“他走得很急。应该是日夜都在赶路。”
祁安瑜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想着那匹马跑过朱雀街的样子,想着纸上的字迹有多匆忙。
他转身走回正厅坐下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包饼还在那里,油纸已经凉透了,四个角还是整齐的。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去一趟西城。”
“不是让你今晚别出门吗?”
“我不值夜。”祁安瑜说,“我就去看看。”他说完推门出去了。夜风迎面灌过来,他拢了一下领口。街上空荡荡的,月亮被薄云挡着,只透出一层模糊的白光。
他走到西城门口的时候被守门的士卒拦住了:“今晚有令,非值夜人员不得上城墙。”
祁安瑜站在门口:“我不上去,就在下面站一会儿。”士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拦,退回了门边。
祁安瑜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隔着门板能听到城外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城门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有人踩着台阶从城墙上走下来。
脚步声在城门内侧停住了。
蔚砚秋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
蔚砚秋没有追问。他走到祁安瑜旁边停下来,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蔚砚秋说:“你父亲那封信,我也收到了。你哥应该跟你说过了。”
“四天。”祁安瑜说。
“四天。”蔚砚秋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数字,“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接他。”他说完又站了片刻,转身要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对了。你那份饼——还有一块没吃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吃东西都会剩一块。”蔚砚秋没有回头,“留着明天当早饭也行。”他拐过城墙拐角不见了。
祁安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将军府走去。
他走回自己院里,推门进去,桌角那包油纸还搁在原处。他走过去拆开,把剩下的那块饼拿起来,咬了一口。
面已经有些硬了。
他在窗边站着,把剩下的那块饼吃完,然后把油纸叠好——四个角对齐,压平,叠成和原来一样的大小——搁在了桌角。秋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