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护驾 ...
-
城门封锁之后的第三天,街上的巡逻兵卒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祁安瑜没有出过门,每日在院子里练剑,偶尔坐在廊下看院中的老槐树。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和祁穆交换几句话——祁穆从兵部带回来的消息,在饭桌上说给他听。
肃亲王的军队已经过了青州,前锋距离京城不到三百里。
沿途有几支小股守军试图拦截,被击退后撤了回来。
京城的守军正在加紧布防,城门加派了人手,城墙上的灯火入夜之后比往常亮了很多。
祁安瑜坐在正厅里听,听完之后不问太多,只要确认那些消息没有指向更坏的方向。
祁穆有时候会说“目前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有时候会说“还在等”。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变,但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了。
第五天傍晚,祁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新的公文。
他在桌上摊开,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收起来。
他开口的语气比之前快了一些:“太子殿下已经命京畿营在东城门外集结,明日开始分批布防。西城那边也安排了人手,以防肃亲王分兵绕道。”
“什么时候打?”
“不好说。”祁穆说,“他的前锋已经到了,但主力还在后面。如果他想打,随时可以;如果他在等什么,那可能还要几天。”祁安瑜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天入夜之后,街上巡夜的人比之前更多了。
祁安瑜在院子里站到很晚,他回屋躺下刚合眼,就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惊醒了。
他坐起身,窗外有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披上外袍快步走到正厅,祁穆已经穿好衣裳站在前厅中央。
“有人从西城门附近突入,”祁穆说,“人数不多,但打的是肃亲王的旗号。太子殿下已经赶去西城门了。”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去东城门那边看看情况。你留在府里,别出门。”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如果听到西面有大的动静,你不用管这里,去城南。”
城南的旧城墙有一处暗道,早年间修建的,后来被废弃了,“你知道路吗?”
“知道。”祁安瑜说,“小时候你带我去过一次。”
“记得就好。”祁穆说完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迅速穿过了院子,朝大门方向去了。
祁安瑜站在正厅里,外面的铜锣声还在响,比刚才更密集了一些,中间夹杂着远处的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他走进里屋,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把剑挂在腰间。他没有立刻出门,先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声音从各处传来,但西面尤其密集——离他站的位置隔着好几条街,透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院墙传过来,像被压薄了之后才落到他耳朵里。
他站在那里把剑带紧了紧。
铜锣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稀下去。他站在窗边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新的动静,也没有人回来报信。他不知道城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祁穆到了东城门之后看到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等了。
他听祁穆的话留在了府里,没有出门,没有去添乱,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变量。
天亮之后,前院传来脚步声。祁安瑜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穿过院子,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祁穆站在门口,衣摆沾着灰尘,但人是完好的。
他走进院子:“没事了。”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比平时略快一些,但语气还是稳的,“太子殿下赶到西城门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撤了,没有攻进来。东边也没有新的动静。”
“你的人受伤了吗?”
“没有。”祁穆站在院子里,“就是跑了一夜,有点累。”
他走回正厅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才重新睁开:“那些人应该是试探。人数不多,撤退得很干脆,像是来确认京城守军反应速度的。”
祁安瑜站在他对面,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那些人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测这座城的反应时间的,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不会只是试探。
那天下午兵部传来消息:肃亲王的主力已经到了城外八十里处。前锋重新撤回与主力会合,整支军队正在向东移动——不是撤,是调整位置,像是要换一个方向进攻。
那天晚上,蔚砚秋从宫里回来了。
他穿过院子走进正厅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没有显出疲惫。
他在椅子上坐下:“太子那边守住了。”他说,“肃亲王的分队撤回去之后没有再来。主力在城外八十里处停了。暂时不动,但也不退。”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朝中有没有人开门。”蔚砚秋说,“他在京城留了人,不止我们抓到的那些。还有没动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像是在等祁安瑜自己接住这个信息。
祁安瑜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人没动?”
“因为有人试图从内城打开西侧门。”蔚砚秋说,“昨晚铜锣响的时候,有几个人在靠近西侧门的巷子里被截住了。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里面往外走的。”
他的声音很平,“他们想放人进来。被截住之后没有留下活口。”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祁安瑜站在窗边,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月光把它的树冠照出一层模糊的银白色。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比平时看起来更静一些,像是整座城都在等。
他开口说了一句:“那扇门,现在有人守着吗?”
“太子已经换了守卫。今晚开始,内城所有城门都配了双班。”蔚砚秋站起来,“你这边自己留意,我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哥在兵部那边,有些事情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知道。”祁安瑜说。
蔚砚秋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那天夜里祁安瑜还是没有睡。
他坐在正厅里,门开着,夜风从院子外面灌进来,带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
天亮之前没有新的动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肃亲王的主力在城外八十里处停着。没有再推进,也没有撤。
城里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等它结束,或者等它开始。他坐在院子里练完剑之后,会坐在石凳上,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把剑收进鞘里,回到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