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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肃亲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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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皇都的天热得厉害。
知了从早到晚地叫着,声音从树冠里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最后的热量全都喊出来。
街上的行人比前两个月少了一些,日头最烈的那几个时辰,朱雀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卖凉茶的摊子还在檐下撑着,偶尔有人走过去歇一歇脚。
肃亲王离京已经有十来天了。他走之后,城里的气氛比之前松了不少。
春猎那件事之后街上多出来的巡逻兵卒撤了回去,茶馆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新段子了,街角那几个穿便服的兵卒也不见了。
祁安瑜走在朱雀街上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花忆落还在济仁堂,柳夜舟还在柜台旁边坐着,蔚砚秋还会在某天傍晚靠在将军府门口的门框上等他出来。
但当他走过城南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那扇关着的门,就会想起来不是这样的。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济仁堂的门关着。
花忆落走之前贴的那张纸条还在门板上,“有事外出,归期不定”几个字被晒得有些褪色了。
柳夜舟隔两天会来一趟,站在门口看一会儿那扇门,确认纸条还在,然后转身走了。
祁安瑜有一次路过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出来,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柳夜舟看到他,停了一下:“他走之前说他会回来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相信的事实。
祁安瑜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柳夜舟先转身走了,祁安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一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祁安瑜照常去沐书阁,照常路过朱雀街,照常在
院子里练剑。
这个夏天过得比他预想的要安静。
花忆落走了,柳夜舟安静地等着,蔚砚秋出现的次数少了很多。
他偶尔会在傍晚的时候路过听雪楼,抬头看一眼二楼的窗,有时候亮着灯,有时候暗着,他从不进去,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像在确认某个位置还有人在那里。
那天傍晚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把院子里的地面染成了一层浅橘色。
老槐树的叶子里裹着蝉鸣,一声接一声的,像夏天的尾巴还没有收完。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看到祁穆正坐在廊下。手里没有拿公文,没有拿书,只是坐着。
祁安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带着入夜前特有的那种凉意。
沉默了一会儿,祁穆开口了:“肃亲王到北疆了。”
祁安瑜偏过头看他:“他回封地了?”
“没有。”祁穆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过很多次的事实,“他到了北疆之后没有回封地,直接去了军营。
走之前提的那笔军械已经到了他手里。
加上他带去的那三百人,他现在手上握着的东西,比离京的时候多了一倍。”
他顿了一下,“父亲那边还在北疆防线,肃亲王调动的三营驻地在东侧,目前和父亲驻守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还没有直接冲突。但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他在军营里的动作就没有再对外公开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神色和平时差不多。
祁安瑜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暮色在两人之间慢慢变深,檐角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像有人在一笔一笔地擦掉线条的边缘。
“兵部那边,已经开始拟调令了。”祁穆说,“如果肃亲王继续向北推进,或者有任何明确的异动,就会征调周边驻军集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到时候,我会去。”
祁安瑜坐在他旁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没,像墨水倒进了水里,边缘渐渐化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什么时候走,你跟我说一声。”他说的很轻,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只是提前把话说好。
祁穆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祁安瑜坐在梧桐树下。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他在幻境里醒来的时候才十五岁,第一次见到蔚砚秋,还不知道以后会认识那么多人。
然后他进了沐书阁,去了御品阁,在归云楼的窗边隔着满地黄叶看到两个人,在城南那间药铺里坐了无数个下午。他从冬天坐到春天,又从春天坐到夏天。
花忆落走了,柳夜舟在等他,祁穆会去北疆。他也知道自己会去。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屋了。
路过石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月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些细微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木纹的走向、边缘的磨损、去年冬天下过的雪化成水再干透后留下的痕迹。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了屋。
那天之后的日子里,城里的气氛没有变得更紧,也没有更松。
街上的人照常走着,铺子照常开着,太阳照常升起落下。但祁安瑜走在那些照常的事情中间,心里知道有些事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坐在那棵梧桐树下多久,也不知道城南那扇门什么时候会重新打开,更不知道北疆那三营兵现在正在往哪个方向移动。
但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很多事要做,他会把每一天过完,然后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七月过半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托人送到将军府的,封口处没有署名,字迹他认识。
里面只有两行字:“北面的事快定了。你那边注意一些,最近的平静不会太久。”信纸最下面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写的。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搁在了木匣子的最上层。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月光和之前一样照着,蝉鸣比前几天低了一些。
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像是夏天快要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