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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疑心 ...

  •   花忆落是第三天下午回来的。
      那天祁安瑜从沐书阁散课之后去了济仁堂,推门的时候看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整理药材。
      浅色的衣裳,动作不紧不慢,和之前任何一天没什么两样。
      花忆落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祁安瑜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回来了。”
      祁安瑜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花忆落把手里的药材放进柜子里,“花家那边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回去了一趟。”他说得很轻,语气平平的,和走之前差不多。
      但祁安瑜注意到他转身放药材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肩胛骨附近有一处不太灵活。
      柳夜舟坐在柜台旁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忆落把药材放好。
      花忆落放完之后转过身来,对柳夜舟说了一句:“那支箫……”他停顿了一下,“我拿回来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箫,搁在柜台上。
      箫身干净,像是被人仔细擦过。
      柳夜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箫,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了。
      那天药铺里的气氛和之前差不多,但祁安瑜注意到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花忆落站的时间比之前短了一些,每隔一会儿会找个由头坐下来。
      他整理药材的时候,右手伸出去拿东西的动作依然利落,但收回来的速度比放出去的时候慢了一点点,像是某些动作需要比过去多耗一丝力气才能完成。
      柳夜舟没有说过多的话,但他今天坐的位置比之前更靠近柜台了一些——不是刻意挪的,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的椅子朝花忆落的方向偏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傍晚祁安瑜走的时候,花忆落正在柜台后面泡茶。
      他端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手腕平稳,茶水落在杯底的声音细细的。
      柳夜舟坐在旁边看着那个动作,没有移开目光。
      祁安瑜走出巷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箫声。花忆落在吹,曲子和之前那首不一样,更短一些,像一个还没想好怎么往下接的句子。
      箫声在空中飘了几息就停了。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将军府之后,宋舒窈正在院子里擦她的短弓。
      她看到祁安瑜进来:“那个吹箫的回来了?”
      “回来了。”
      宋舒窈“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继续擦她的弓弦。
      她擦完一遍抬起头,想了一下说:“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她放下手里的弓,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春猎那天的事,我今天在街上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他们说那天袭营的人不是从外面来的,是混在随行护卫里的。”她顿了顿,“还有人说,那人被拿住之后,本来已经要开口了,但有人先一步动了手。”
      祁安瑜站在老槐树下面,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宋舒窈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混在随行护卫里、有人先一步动了手。
      这几个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结论比他预想的要更深一些。
      “是谁动的手?”他问。
      “不知道。”宋舒窈说,“传话的人自己也不确定。但是……”她迟疑了一下,
      “有人说那天不在场的除了肃亲王府的人,还有三皇子身边的几个随从。他们说三皇子的人在春猎开始前就被调走了,不是他自己调的,是上面的命令。”
      祁安瑜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春猎那天蔚砚秋站在老槐树下面说的话——“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先来找我。”那是提前的提醒。他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他没想到自己被调走这件事会在事后被人注意到。有人在查他。
      他站在树下,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往下想。
      他抬头看了一下老槐树的枝叶,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你觉得是三皇子自己做的?”宋舒窈问。
      “我不知道。”祁安瑜说。他说的是实话。
      宋舒窈没有追问。她重新拿起弓擦了起来,只是擦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手停不下来,但速度会放慢。
      那天夜里祁安瑜坐在梧桐树下,把春猎那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蔚砚秋提前告知他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西边的林子人少好走、他在空地上听到远处的哨音和闷响、他赶回去处理之后说“那人跑了”。
      如果他是那个“先一步动手”的人,那一切都是合理的。
      但祁安瑜坐在月光下想起的却是另一个画面——蔚砚秋站在校门对面的墙边,递给他那卷纸时说“顺便给你带个东西”,还有他说“下次有桂花糕的时候别忘了留一块”时那种随意的语气。
      他不确定那两件事能不能放在一起。
      他更不确定的是,如果他在心里把那些事情都放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之后,他会怎么选。
      第二天他去了济仁堂,比平时早了一些。
      花忆落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在翻,柳夜舟还没来。
      药铺里安安静静,日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柜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坐下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花忆落合上手里的书,看着他的方向。
      “你在花家那边,听到过关于肃亲王的什么吗?”花忆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花家的药材生意和北面有往来。我听族中长辈提过,说肃亲王在封地的开销很大,有一段时间用药材折抵军饷。”他说完之后补了一句,“但那是我离开之前的事了。”
      祁安瑜坐在那里把这个信息收进心里,没有继续往下问。
      那天柳夜舟来的时候,花忆落已经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整理药材了,像是方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柳夜舟在老位置上坐下,他今天比平时晚到了一小会儿,落座之后先看了一眼花忆落。
      花忆落正在把一捆晒干的艾草收进架子上,动作平稳,气息均匀。
      柳夜舟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
      傍晚祁安瑜走的时候,箫声从后院传过来。
      他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是那首老曲子,但有一段比之前长了一些——像是有人在这几天里把那首曲子的后半部分补上了。他站在巷口听完了那一整段才走。
      穿过朱雀街的时候他在想,有些事情他还不确定,但有些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走在暮色里,风从街头穿过街尾,那些还悬着的事悬在那里,不急,也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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