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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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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之后的日子,表面上看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济仁堂照常开门,花忆落照常坐在柜台后面,柳夜舟照常来。
宋舒窈照常在院子里练弓,祁穆照常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但祁安瑜注意到,朱雀街上的巡逻兵卒比春猎之前多了两班。
原来一天三班,现在变成了五班。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频率比之前快了,像有人在给这座城上发条。
那张听雪楼送来的纸条还搁在祁安瑜桌角的木匣里。
他有时拿出来看,青州和安堂,关铺前三年,一批药材经月伶花氏之手转出。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去,没有跟任何人提花忆落曾经说过的话——在花家那边,肃亲王曾用药材折抵军饷。
两条线隔得很远,像两条在不同河道里流的河。
但祁安瑜注意到它们都经过同一个地方:花家。
花家不做军火生意,不做兵器贸易,只做药材。
药材可以治病,也可以换别的东西。他不知道花家当年用那批药材换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药材最终去了哪里,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柳夜舟的父亲在查的事情,和花忆落的家族之间有一条通道。那条通道现在还没被打开,但钥匙就在他手边——那张纸条,以及柳夜舟每天握在手里的那半块玉佩。
五月下旬,天开始热了。
城南的蔷薇谢了大半,梧桐叶比之前厚了一层,走在巷子里能听到蝉鸣声从树冠里渗出来。
那天下午祁安瑜去济仁堂的时候,柳夜舟已经在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卷纸,纸上是墨笔画的纹样——是那枚玉佩的图案,被画成了完整的样子。
他把缺掉的半只翅膀画了出来,用虚线描的,像是从线条的走向推演出来的。
“这个是?”祁安瑜在他旁边坐下。
“我昨天晚上画出来的。”柳夜舟的手指落在虚线的那一半,“缺的半截应该是这样走的。和左边对称,线条的弧度比左边略微收窄一点。”
他看着那些虚线,像是在确认什么,“如果另一半真的存在,它应该长这个样子。”
祁安瑜低头看着那张画。
纸上那只鸟的轮廓在他的视线里慢慢成形。左边的翅膀线条清晰有力,右边用虚线描出的大致轮廓微微收窄,像是一只正在合拢翅膀的鸟。
花忆落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画,没有出声。
他站的位置能看到纸上的图案,也能看到柳夜舟落在虚线末端的手指。
他在那里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转身的动作很自然,但祁安瑜注意到他在柜台边停下来的时候,手在柜台的边沿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柳夜舟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没有说话。
他握了一会儿那枚玉佩,指腹沿着虚线对应的位置滑过,然后把它搁回桌面了。
从那天起,他把那枚玉佩从衣襟里拿出来,挂回了腰间。
像是让它待在外面了。
那天傍晚祁安瑜走的时候,箫声没有响。
花忆落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卷书,像是在看,但目光落在书页的同一个位置上很久没有移动。
祁安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那间药铺。
暮色从门口漫进来,把柜台上的东西拢进了一层暖橘色的光里。
花忆落坐在那里,握着那卷书,像在想什么事情。
柳夜舟坐在他旁边不远,两个人隔着一只桌角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祁安瑜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又过了两天。
那天休沐,祁安瑜沿着朱雀街走到南端的时候,在街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如霜站在一家茶铺门口,像是在等人。
她看到祁安瑜走过来,没有意外:“祁二公子。”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样疏淡。
“你还没回月伶?”祁安瑜在她面前停下来。
“快了。”月如霜说,“走之前有些话想跟你说。”她看了一眼街道两侧,“换个地方?”
祁安瑜跟着她走进旁边一家茶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月如霜等茶上来了才开口,声音不高:“春猎那天的事,我在月伶那边也有人脉。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说,肃亲王在封地里的动作比你们若云朝中看到的要快。”
“什么样的动作?”
“他换了一批将领,”月如霜说,“都是他在北疆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原来那些忠于朝廷的,被调去了后方没有实权的位置。”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在我离开月伶之前,族中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和若云北境的药材贸易了。他们觉得那边近期可能会不太平。”
祁安瑜端着那杯茶,没有喝。
他把月如霜说的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想起花忆落说过“花家的药材生意和北面有往来”,想起肃亲王“用药材折抵军饷”,又想起青州那批经花家之手转出的药材。
这条线越来越完整了,像一根绳子被一点一点地拉直,露出沿途所有的结。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月氏需要若云这边有人知道?”
月如霜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会需要知道。”她没有再多做解释。
她喝完那杯茶就起身告辞了,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像是临时想起来的:“那批药材的去向,可能不在花家手里。”
祁安瑜抬起头:“在谁手里?”
“在花家转出之后到的人手里。”月如霜说完,下楼走了。
她穿过一楼大堂的时候,脚步平稳而从容,像一片已经决定漂向某个方向的叶子。
祁安瑜坐在窗边,把那杯茶慢慢喝完。
街上的日光明晃晃地照着,屋瓦在光线下反着浅金色的亮。
月如霜没有把话说完,但她说的方向已经够让他想一阵子了。
那天傍晚他去了济仁堂。柳夜舟已经走了,花忆落正准备关门。
他正在把门口的晒药架收进屋里。
祁安瑜过去帮忙搬了一架,两人把东西搬完,花忆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祁安瑜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事?”他问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戒备。
祁安瑜站在门口:“有一些事情,我想弄清楚。”
花忆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支箫,搁在了柜台上。“这支箫,”他说,“是花家传下来的。”
他停了片刻,“当年和那批药材一起从青州转出的,还有一件东西。只是那件东西不在花家的记录里。”
他没有说那件东西是什么。
祁安瑜也没有问。
他站在那间暮色中的药铺里,觉得那支箫放在柜台上的样子,像一把锁。
锁已经放在桌上了,就差一把钥匙。
他记住了那支箫在暮色中立在柜台上的轮廓——深色的竹身,末端那截暗红色的穗子垂下来,像一个沉默了许多年的句号。
他走出济仁堂的时候,暮色正铺满整条巷子,暖橘色的光把屋檐和墙头都染上了一层安静的颜色。
他走在路上,想到那支箫,想到箫声里的那个缺口,想到花忆落说“那件东西不在花家的记录里”。
他忽然觉得,那片拼图上又多了一片。
拼图还在继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