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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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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遇袭的消息在当天傍晚就传回了皇都。
等祁安瑜他们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街上已经有兵卒在巡逻了,比平时多了几队,步伐整齐地穿过朱雀街,像在丈量这座城的宽度。
祁安瑜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看到那些身影,没有出声。
宋舒窈安静了一路,直到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的箭一支没射出去。”
她说完跳下马车,把弓和箭囊拎进了院子,没有像平时那样哼歌。
晚饭的时候祁母问今天春猎怎么样,祁穆答“挺好的,人很多”。
祁母看了一眼祁穆的脸色,又看了一眼祁安瑜,没有继续问。
饭后祁穆去了书房,祁安瑜坐在院子里,把那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
月光落在剑鞘上,那道浅痕在银白色的光里看不太清了。
他听到前院传来敲门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走过来:“二公子,门口有人找您,说是姓柳。”
祁安瑜起身走到前院。
柳夜舟站在将军府门口,手里握着一卷东西,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
他看到祁安瑜出来,没有寒暄,直接说:“花忆落今天下午被人带走了。”
祁安瑜的脚步停了一下:“……被谁?”
“花家的人。”柳夜舟说,“来了两个人,说是奉族中长老之命,让他回去一趟。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手里那卷东西递过来。
祁安瑜接过来展开——是一张纸,叠得很整齐,上面是花忆落的字迹,写着:“我回去一趟,很快回来。箫留在他那里了。”
祁安瑜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他们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柳夜舟说,“花忆落跟他们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他回去看看是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说话的语气差不多。但祁安瑜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放在腰间——他今天没有挂那块玉佩。
那块墨色的玉佩被他握在手里,攥得很紧。
“你打算怎么办?”祁安瑜问。
柳夜舟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他。”他握着玉佩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我答应了。”他没说答应什么,但祁安瑜知道那是答应过的事——在济仁堂的每一天傍晚、每一次箫声响起来的时候,柳夜舟没有说过“我会在这里”,但他一直在这里。
“花家在城南有一处别院,”祁安瑜说,“我上次听花忆落提过一句,说那是花家早年间在京城的落脚点。可能是在那边。”
柳夜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告诉我位置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柳夜舟没有推辞。
他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块玉佩,像一截在夜里站了很久的柱子,终于等到该去的地方了。
两人沿着朱雀街往南走,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一扇灰色的木门前。
院子不大,门是从里面闩上的,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透出灯光。
柳夜舟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一次重了一些。
门里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你们找谁?”
“花忆落。”柳夜舟说。那个人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有开门:“他现在不方便见客。”柳夜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枚玉佩。
祁安瑜站在他旁边,看到了门缝里那个人身后的院子——花忆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比平时塌了一些。
柳夜舟也看到了。
他隔着门缝,对门内说:“我来接你回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已经想好了这句话才开口的。
花忆落坐在院子里,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但没有转头。
站在门口的人看了祁安瑜一眼:“您是将军府的祁二公子?”
祁安瑜没有否认:“是。”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们长老的意思,是请少主回去商议族中事务。但他不愿意。”
祁安瑜看了一眼院内的花忆落,他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等某件事确定下来。
“那你让他自己说回不回去。”柳夜舟开口。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玉佩,但神色比平时沉了很多,“他要是说他愿意留在这里,你们就不能带走他。”
门内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花忆落说话了,声音不高:“你们先回去吧。我过两天自己回去一趟。”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柳夜舟握玉佩的手动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花忆落说话的时候,尾音比平时短了一点点。
门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我们等少主自己决定。”合上了门。
祁安瑜和柳夜舟站在门外,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墙头蔷薇花的气味。
柳夜舟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把那枚玉佩放回了腰间,然后说了一句:“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对。”
祁安瑜点了点头:“他的肩疼,应该是之前就疼了一整天了。”
柳夜舟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扇门前,没有再敲。
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来过这里了、确认花忆落确实在里面、确认他说过“我过两天自己回去一趟”了。
然后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步,停下来等祁安瑜。
祁安瑜跟在后面走,两人穿过朱雀街的时候,街边的灯笼还亮着,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祁安瑜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明天还去济仁堂吗?”柳夜舟点头。
他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他要是还没回来,我就等。”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背影被街边的灯光拉得很长。
那天夜里祁安瑜回到屋里没有立刻睡着。
他躺在床上,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春猎遇袭、花家的人来带走花忆落、柳夜舟敲门时花忆落说“过两天自己回去一趟”。
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觉得那不像在拒绝,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会来的”。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声音很轻。
第二天一早,济仁堂的门开着。
柳夜舟坐在柜台旁边的老位置上。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还没有回来的人。
那支箫放在柜台上,靠在墙边,安静地立着,深色的竹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祁安瑜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隔着一只桌角的距离坐着,谁都没开口。
药铺里安安静静的,日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浅色的河。
他们在等一个说了很快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