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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围场遇袭 ...

  •   五月十五,天还没亮透,将军府里已经亮了灯。
      祁安瑜换好骑装出来的时候,宋舒窈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弓和箭囊,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正站在老槐树下面拉弓弦试手感。
      她看到祁安瑜出来:“快走快走,我听说围场那边的鹿特别多,去晚了都被别人射完了。”她说着已经把弓收好,朝门口走去。
      祁穆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公文,正在看最后一遍。
      他合上公文放进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走吧。”
      三人出了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舒窈第一个钻进去,祁安瑜跟在她后面,祁穆最后上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不少马车往同一个方向去了,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汇成一片,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家围场在京城北面,车程约一个时辰。
      宋舒窈一路上都在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会儿说“那边的树好密”,一会儿说“我看到鹿了——哦不是,是石头”,一会儿又问祁穆“到了没有”。
      祁安瑜靠着车壁安静地坐着,偶尔接她一两句话。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骑装,腰间挂的剑是祁穆前几日从兵器库里拿给他的,比他平时练剑那把略重一些,剑鞘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他握着那把剑的时候,指腹沿着那道划痕滑了一下,又把剑搁了回去。
      到了围场,人比祁安瑜预想的要多。各府的马车停在围场外围,已经搭好了成片的营帐,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宋舒窈下了马车就四处张望了一圈,像是要把整片围场的布局看一遍。
      祁穆去找兵部的人核对名册了,留下祁安瑜和宋舒窈在营帐旁边等着。
      宋舒窈看了一圈,低声说:“西边那片林子确实密,跟三皇子说的一样。”
      祁安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西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冠连成一片深绿色,和东面开阔的草甸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他记得蔚砚秋说过的话——“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先来找我。”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春猎在辰时正式开始。
      皇帝没有亲临,太子蔚允之主持了开猎仪式,简短的致辞之后便宣布众人可以自行入林了。
      各府子弟和官员们陆续策马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祁安瑜和宋舒窈骑马走在队伍的中后段,往西边那片林子的方向去。
      宋舒窈骑术不错,策马走在祁安瑜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他们进了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下来。
      树冠在头顶交错,把日光筛成细碎的斑点落在地面上。林间没有开阔地,只有一条勉强能走马的小径蜿蜒向前。
      宋舒窈的步子慢了一些,她低声说:“这林子确实密,不好走,猎物也不多……三皇子让你来这边,图什么?”祁安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但走着走着,他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桠向四面伸展开来,树下站着一个人。
      蔚砚秋靠在树干上,正在低头整理袖口,像是在等人。
      他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到祁安瑜和宋舒窈,没有意外:“来了。”
      宋舒窈勒住马:“三皇子。”
      蔚砚秋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祁安瑜:“后面的路骑马走不通了,得下马走。”他从树旁走出来,在前面带路。
      宋舒窈和祁安瑜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附近的树干上,跟了上去。
      林间的小径越来越窄,到后来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了。
      蔚砚秋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来过很多次。
      他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一下,停下来侧耳听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祁安瑜注意到了,没有出声,只是把脚步也放轻了。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忽然开阔了一些。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的另一端连着山壁,壁面上有一道窄窄的石缝,像是被水冲刷了多年形成的。
      蔚砚秋在空地边缘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来的方向。他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
      他站的位置能看清来路,也能听到林子里的动静。
      宋舒窈握着弓弦没有说话。
      祁安瑜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空地四周。
      他的视线在石缝那里停了一下——那是一条通道,另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没有走过去看,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
      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压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异响——不是马蹄声,也不是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的声音,被压得很低,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了。
      蔚砚秋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又过了片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像是从围场中央方向传来的。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很短,像是信号。
      蔚砚秋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祁安瑜一眼:“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转身朝来路快步走了回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如果听到这边的林子里有异常动静,不要往空地外走——往石缝那边去,那条路能通到围场外围。”
      他说完就继续走了,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很快消失在林间。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宋舒窈站在祁安瑜旁边,弓已经握在了手里,箭搭在弦上但是没有拉满:“他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祁安瑜点头:“听到了。”
      他在原地站着,耳朵在听林子里的动静。
      哨音之后,远处又有几声闷响,像是撞击,又像是别的什么。
      隔得远,听不真切,但方向是围场中央。
      宋舒窈低声说:“那边好像出事了。”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很多,语速也慢了。
      祁安瑜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上方静静地垂着,日光穿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握着手里的剑。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然后是马蹄声,从远处朝这边来,越来越近,但速度不快,不像追赶,更像是在搜索。
      宋舒窈握紧了弓。
      祁安瑜朝她靠近了半步,低声说:“先别动。”
      两个人站在空地边缘,被树影和灌木遮着,从外面看不容易被发现。马蹄声在林子外面停了一下,然后往别的方向去了。
      等马蹄声完全消失了,祁安瑜才松开握剑的手。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宋舒窈也没有立刻把弓放下,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又听了片刻,才慢慢收箭回囊。
      她说:“走吧,回去看看。”语气已经恢复了一些平时的速度,但比平时低。
      祁安瑜点头。他们原路返回。
      回到拴马的地方时,马还在,但林子里的氛围已经变了——之前那种压着声音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余波未平的气氛,像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他们翻身上马,策马往来路走。出了林子,天色亮了起来。
      围场的方向有人影在移动,比出发的时候乱了一些,像是有人正在重新整理秩序。
      祁安瑜看到有兵卒在清理场地,地上有几处泥土被翻过,像是刚刚被踩过或者拖过什么东西。
      回到营帐附近的时候,祁穆已经在了。
      他站在帐篷前面,看到祁安瑜和宋舒窈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确认没有受伤,才开口:“有人从林子外面混进来,袭击了太子的营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子殿下没事,那人被当场拿下了。但围场现在还在封锁中。”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林子方向,“西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祁安瑜把去西边之后听到哨音、看到远处异响的情况说了一遍。
      祁穆听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了片刻,然后说:“肃亲王府的人今天没有来。”他看向围场中央的方向,眼神平静。
      他说的那句话很短,但像一小块石头沉进水里,泛起一圈细细的波纹。
      祁安瑜站在旁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肃亲王府的人今天没有来。
      一个本应该出现的人,在自己主持过多年的春猎上缺席了,同时太子营帐被人袭击了。
      他没有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他只是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地方。
      宋舒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手搭在弓弦上,安静地听着。
      远处有人在收拾场地,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暮色还没有开始,但天光从正午的明亮已经转成了下午的安静,像是什么东西从这一天当中被抽走了一部分。
      祁安瑜找到蔚砚秋的时候,他正站在一顶帐篷后面,低头在整理剑鞘上的灰尘,像是已经处理完了那边的事。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在祁安瑜身上停了一拍,确认他没事,然后说:“那人跑了。”
      “跑了?”
      “营帐里的那个不是主谋,”蔚砚秋说,“他被拿住的时候就咬破了嘴里的东西,没有留下任何口供。真正动手的人趁乱从北面撤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祁安瑜注意到他说“跑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他站在帐篷旁,风吹过来,把帐篷的边角掀起又落下。
      他看到远处的人影在走动,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而所有这一切都被那个“肃亲王府的人今天没有来”的信息压着,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水是动的。
      他垂下眼,把这件事收进了心里。
      蔚砚秋站在他旁边,没有再说别的,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这几天你在城里走的时候注意一下。”祁安瑜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回程的路上,马车里的三人谁都没怎么说话。
      宋舒窈第一次没有掀车帘往外看。祁安瑜靠着车壁,手搭在那柄剑上。
      剑鞘上那道浅痕在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像一片比纸还薄的痕迹。
      马车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一重一重地靠近又离开。
      他闭着眼睛想:春猎结束了,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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