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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春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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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时候,皇都的风开始带上暖意了。
朱雀街两旁的柳树已经从嫩绿长成了深绿,垂下来的枝条拂过行人肩头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柔软。
城南的蔷薇开得正好,满墙的粉白色花朵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就落几片花瓣下来,铺在青石板路上薄薄的一层。
那天休沐日,祁安瑜正在院子里练剑,宋舒窈坐在老槐树下面擦她的弓弦,一边擦一边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到哪哼到哪。
祁安瑜刚收了一招剑势,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祁穆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进了院子也没回书房,直接走到廊下站着,把信展开了又合上。
“什么事?”祁安瑜收了剑问道。
祁穆抬起头:“宫里来的帖子。今年春猎提前了,定在五月十五,太子殿下主持,三品以上在京官员及家眷都要参加。”
他的语气很平,但祁安瑜注意到他说“春猎提前了”的时候,目光在信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日期背后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东西。
“春猎?”宋舒窈抬起头,手里的弓弦不擦了,“我也能去吗?”她看向祁穆。
“帖子上写了将军府家眷都在列。”祁穆说,“你可以跟我们去。”
宋舒窈放下弓弦,脸上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些,然后又压下去了,低头继续擦弓弦,但擦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已经在盘算那天要带什么箭、穿什么衣裳了。
祁安瑜把剑收进鞘里,走到廊下站在祁穆旁边:“春猎提前,是因为肃亲王还在京城?”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祁穆垂下眼,想了一下:“……可能。他在北疆那边待了那么多年,每年春猎都是他主持的。今年他在京城,太子殿下提前办春猎,也是为了避免让他借这个机会再回北疆。”
他没有说更多,但祁安瑜听懂了——春猎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在、谁不在、谁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
祁安瑜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其实一次春猎都没去过——十五岁那年赶上了虚空幻境,再往前父亲不在京城,没人带他去。
以前总觉得春猎是别人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现在站在廊下听祁穆说“定在五月十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变了,像是从某一天开始,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我也在”的事情。
他在心里记了一下那个日子:五月十五。
还剩下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他又去了几次济仁堂。
箫声还在,花忆落没有再提那支曲子的名字,柳夜舟也没有再问。
但每次箫声响起来的时候,柳夜舟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安静地听。
药铺里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祁安瑜总觉得有一种“正在收拢”的感觉。不是紧张,是像在往前走的时候踩到了更实的地面。
不知道是季节变化,还是周围的事情在慢慢靠近彼此。
五月十二那天傍晚,蔚砚秋又出现在将军府门口了。
他靠在门框上,像是顺路经过,手里没拿东西,只是人来了。
宋舒窈先看到他——她正坐在院子里整理箭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然后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安瑜,有人找你。”喊完她又低头继续理她的箭去了。
祁安瑜走出来看到蔚砚秋:“你怎么来了?”
“顺路。”蔚砚秋说,“春猎的事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天我也去,”蔚砚秋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到时候你跟你哥到了那边,别跟别人挤一堆。西边那片林子,人少,好走。”
他没有说“到时候你来找我”,只是说了一句“那边人少”,像是提前替祁安瑜把路线看过了。
祁安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西边的林子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蔚砚秋说,“就是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说完朝祁安瑜身后点了一下头,“你表姊?”祁安瑜回头,宋舒窈正拎着箭囊走过来,朝蔚砚秋扬了一下下巴:“你是三皇子?”
“是。”
“我见过你。”宋舒窈说,“去年在宋家那边,远远看过一回。”她说完也没多客套,“你们聊,我先进去了。”她拎着箭囊回了院子,步子还是那样快。
蔚砚秋等她走远了,才重新看向祁安瑜:“你表姊挺有意思的。”
“她话多。”
“看得出来。”蔚砚秋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意,“春猎那天,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不对劲,你别自己动手。先来找我,我在西边那棵大槐树附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祁安瑜,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提前通知一件事。
祁安瑜看着他:“你觉得那天会出事?”
“我不知道。”蔚砚秋说,“但肃亲王还在京城。春猎那天太子殿下也在,人聚得齐。”他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祁安瑜的肩膀,“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你到时候留意一下就行。”他说完没有多留,朝祁安瑜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祁安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宋舒窈正坐在老槐树下面整理她的箭囊,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三皇子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春猎那天去西边的林子。”
“西边?”宋舒窈想了一下,“那片林子我去过,树密,路不好走,猎物不多。”
“他说那边人少。”宋舒窈没有再问了。她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人少也好,省得跟人挤。”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祁安瑜注意到她把箭囊拿回屋的时候,顺手把桌上那把短弓也收了进去。
她大约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几天皇都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街上的人和平时一样多,铺子一样开着,但祁安瑜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些穿便服的兵卒在街角站着,不像巡逻,倒像是在看。
他没有停下来看他们,只是走过去的时候会在心里记一下位置。
五月十四那天傍晚,他去了一趟济仁堂。
他到的时候花忆落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柳夜舟不在。
他把春猎的事简单提了一句,说他明天要出去一天。
花忆落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在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可能下雨,你带件厚一些的衣裳。”
祁安瑜走到门口回头:“你怎么知道明天会下雨?”
花忆落指了指自己左肩:“我这几天肩疼。我肩一疼,第二天就下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
祁安瑜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下:“你的肩经常疼?”花忆落低头整理药材,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祁安瑜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再追问,推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将军府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月光铺在石桌面上,薄薄的一层,空气里有蔷薇的香气和泥土的气息。
他想着花忆落那句“我这几天肩疼”,想着他说话时随意但没抬眼的语气,又想起柳夜舟每次把玉佩收起来的时候拇指停的那个位置。
他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把那些碎片放在心里,没有试图拼起来,只是放着。
然后转身回了屋。
明天春猎。
他躺在黑暗里的时候,听到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长的声响,像是日子在安静地继续,只是比之前又靠近了一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