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戏》断更狗

2、第2章 关心则乱 原空昳，家

　　纪均玖有些懵，目光在二人之间反复横跳也终是没有看出个什么。原空昳巴不得那个姓卢的软脚虾赶紧走，等人一走，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纪均玖身后的侍卫队。

　　“原叔是在怀疑什么？”方才碍于卢池榕在场，纪均玖才没有问。如今外人走了，这里只剩下自己人，自然便直接问了出来。

　　他是真的太好奇了。因为他身边的人都是纪珘安排的，个个都是部曲出身的私兵，这些人的忠心自然可靠的。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原叔竟然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的侍卫队？

　　原空昳抬手拍了拍纪均玖肩膀上的尘土，关心道：“郎君，不妨先进军帐，这里风大，别着了凉！”事情虽然没有确定，也是要说给小主子听的，只是不能在这里。一是风大，小主子身子骨弱，二是隔墙有耳，三是地上那摊烂肉没处理。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哪怕如今的他已然是官身，但也改不了他曾经是武安侯府家仆出身的事实。

　　纪均玖确实受不了这股血腥味，听劝地转身走进军帐。原空昳紧随其后，甚至贴心地站在风口为其挡风。

　　“来这里三年了，我又不是日日躲在屋里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旁人不清楚，你怎么也跟着瞎着急？”纪均玖当年是早产出生，生的时候又呛了口羊水，一生下来就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这个也怪不得旁人，因为这口羊水是他自己呛的。

　　上辈子两眼一闭跳下楼，这辈子睁眼就是在一个妇人的肚子里，还是正在生产的时候。那妇人疼得撕心裂肺，纪均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这是到了哪里，就下意识蹬腿想要出来，结果好心干了坏事，让那妇人的叫声更加惨烈起来。

　　吓了纪均玖一跳，一不小心就呛进一口羊水，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好不容易折腾出来，还不等接生婆给自己处理呢，就听自己的亲娘急忙吩咐接生婆捂住他的嘴，接着又派人去打听对面屋生了没。

　　趁着小丫鬟去打听的工夫，亲娘才有工夫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撑着虚弱的身子，坚持要自己抱抱孩子，又解开襁褓将孩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印记，才松了口气，“孩子，你别怪娘让你早出生了两个月，不这样你就成不了嫡子，一辈子只能是个任人拿捏的庶子……日后等娘成了世子妃……”

　　纪均玖刚出生，双眼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见周围，但听着那妇人说的话，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好像重生到了一个不太对的地方，而且貌似处境也不太妙。

　　关键是，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到一个陌生时代？又为什么会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不都是心有执念有恨意的人才会重生吗？他上辈子虽然跳了楼，但那是自己来那个世间的使命完成了，自己不想活了才跳的啊！

　　而且自己来了，那孩子原来的灵魂呢？纪均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首先他无意抢占别人的身体，其次，他的性格说实话不太适合这个封建的时代。

　　关键是，重生就重生，还是重生到古代！

　　古代就古代，还是成了个庶子！

　　庶子就庶子，还是即将狸猫换太子的真狸猫假太子！

　　他这辈子的亲娘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哄着哄着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

　　“算了，不换了！庶子就庶子吧，世子妃膝下已经有嫡长子，换了过去充其量也就是个嫡次子，万一她再偏心前头的长子，让我儿子受了委屈怎么办！”

　　对于自己亲娘突然改变主意一事，纪均玖不予置评。因为他实在分不出精力来思考这些，他那时胸口疼得厉害，每喘一口气都感觉气管里火辣辣地难受。

　　结果他睡一觉，再睁眼亲娘就换了人。清冷的声音与之前那个温柔似水的人截然不同，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让奶嬷嬷抱下去喂奶吧，这孩子早产出生，身子有些弱，记得让太医给好好瞧瞧！”

　　纪均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睡了一觉就换了个娘！听身边丫鬟的意思，他从原本的武安侯府长房的庶出七郎君变成嫡出六郎君。

　　小孩子的身体即便内里是个成年人也支配不了，说困了立马就能睡过去，说憋了立马就能尿出来，出生不到一天的时间，纪均玖丝毫没有感受到重活一世的快乐，只感受到了想死不能死的无奈。

　　他甚至在思考，不给喝孟婆汤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一个好端端的十八岁大小伙子成了一个拉屎撒尿都控制不住的婴孩，只有无尽的羞耻不说。他终于理解上辈子的哥哥为什么天天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原来病到一种程度真的是喘口气都难受得厉害。

　　第一次见自己名义上的亲爹，也就是武安侯府世子爷纪珘，是在洗三那天。因为他早产身子骨不好，怕惊了孩子，所以世子妃并没有为他举办洗三礼。反而是与他同一天出生的弟弟，办了洗三礼。

　　纪珘是参加那孩子的洗三礼后，顺道来看了看他这个冒牌货。

　　结果不知纪珘怎么想的，见第一面就突然就要将他抱到前院抚养，就这样，他在前院被纪珘养到了三岁。在前院纪珘并未亏待了他，各种山珍海味不断，可他的身体仍没有什么起色，整天病恹恹的，甚至情绪都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不然胸口位置就疼得厉害。

　　直到三年前北狄入侵，武安侯身受重伤，纪珘临危受命出征，又将三岁的他带到北疆。

　　行军打仗，还是临危受命，纪珘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本就不现实，更何况还是个病秧子。也不知纪珘怎么跟皇帝说的，他在前面带着大军赶路，后面由五叔带着三岁病弱的孩子慢慢跟着。

　　总而言之，这已经是有些诡异到离谱的程度。因为他这辈子投胎到的武安侯府太过于不似寻常，乃当今皇帝的岳家、太子的外家、贵妃的母家，不仅有从龙之功，还手握北疆数十万大军。

　　怎么看，都是乱臣贼子最后要被清算的配置。就这样的情况，皇帝竟然允许纪珘带着他这个嫡次子，还有五叔一起远赴北疆！

　　可惜，前三年他被纪珘拘在武安侯府前院内，什么也探听不到；后三年又被带到北境，积攒了点力量也都是在北境边疆，对洛阳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以至于他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

　　而他的身体，后来在这里找巫医治好了。就是留了点后遗症，胸口疼还是与从前一样疼，就是没那么容易死了。只是累了疼，生气了也疼，终日汤药不曾离口，这样疼了六年，纪均玖甚至都习惯了。

　　关于练武一事，是他自己主动找纪珘提的。生在这个时代，又是行伍出身的纪家，亲爹还有点谋反的心思，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从前身子不好随时有可能嘎了也就算了，如今身子好了不用担心嘎掉，就是疼点而已，咬咬牙也就能扛过去。

　　而原空昳原本是纪珘亲卫，从纪均玖到前院起就被指到他身边来，后又跟着来到北境，甚至纪均玖的武学启蒙都是原空昳负责的。六年的朝夕相处，让纪均玖对原空昳很是尊敬，后来也是纪均玖主动提及让他去沙场立功，给了他一个莫大的前程。

　　可以说，原空昳最是了解纪均玖的身体情况。论对纪均玖的了解，就连纪珘也是比不过原空昳的。

　　进了军账，纪均玖才终于弄清楚方才二人是因为什么事剑拔弩张。那香薰球他还随意地用手指勾着，瞅了眼那边还在认真分析卢大监军阴谋的原空昳，眨眨眼，又晃了晃手里香薰球。

　　结果原空昳还是没有注意到这边，已经从分析卢池榕的包藏祸心到怀疑纪均玖身边的护卫了。

　　因为纪均玖一直以来对外示人的都是一副病弱模样，世人只知武安侯府嫡出的六郎君早产体弱，却不知是怎么个体弱法，更不知现在已经治好可以练武了。至于纪均玖见不得闻不得血腥味的事，外面的人更是无从得知。

　　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将此事瞒得死死的。所以在原空昳看来，卢池榕能知道纪均玖闻不得血腥味这件事就很可疑，最大的可能就是纪均玖身边出现了叛徒。

　　纪均玖十分有耐心地听着原空昳喋喋不休地分析。他现在十分怀念从前原空昳话少高冷的时候。原叔刚到他身边时就是个话很少的人，一天也听不到他说一个字，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话痨男妈妈。

　　“你的安危是重中之重，我们不能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我这就去回禀世子，让世子派人去查！”越说原空昳越激动，直接就要去寻纪珘。

　　他忠于纪均玖，但更忠于纪珘；相信纪均玖的本事，但更敬佩纪珘的手段。遇到这种事，他思来想去还是回禀了世子爷更稳妥些。

　　“什么事要找我？”突然军帐被掀开，纪珘身穿甲胄，缓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主位的位置，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拎着个香薰球正百无聊赖地在那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