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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眼瞎 难得的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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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七年秋 幽州
时序已入深秋,北疆的风凛冽如刀,裹挟着塞外独有的苦寒,一阵又一阵地掠过旷野,声音似狼嚎又似虎啸,无端地让人不寒而栗。
中军大营之内,随风扩散的腥锈味,丝毫未减。大营内的将士们身穿甲胄,腰背挺直,在这血腥味已经浓郁到几近化为实质的地方,仍面不改色地各司其职。
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善茬,对这种味道已是司空见惯。
“纪珘,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军帐被人从内掀开,两个身穿黑色甲胄精神抖擞的士兵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囚犯走到前面的空地。
只见那人满身血污,脸上络腮胡与血水混在一起,整张脸青紫肿胀脏污不已,已经看不出五官的样子。即便身体遭受了折辱,他口中依旧嘶吼着怨毒的咒骂,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营帐方向,恨不得要将里面的人抽筋剥骨吞之入腹。
两旁侍卫对那人的谩骂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将人带到空地中央,一脚踹在腿弯处,迫使他跪倒在地,没有过多的言语,直接手起刀落,一颗满是血污的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尘埃里,那双眼睛犹自圆睁,死不瞑目。
天空是压得很低的铅灰色,见不到丝毫暖意。路过的将士们甚至没有为之驻足的,只有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文吏,在路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眉心缓缓拧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家小主子不是最闻不得血腥味吗,怎么在这里就将人处理了,也不怕惊扰了那孩子!”卢池榕沉声问道。
旁边一个佩刀的校尉闻言,嗤笑一声,压低嗓音道:“卢大人,容下官一言,军法处置,向来是就地正法,哪有挑地方的道理,再者说,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我家小主子闻不得血腥味的!”说着那校尉又上前一步,一手落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这位年轻的监军大人。
小主子的身体情况一向只有身边人才清楚,从不对外言说,那这位卢大人说得这般笃定,显然是知情的。
校尉名唤原空昳,乃武安侯府世子纪珘的头号走狗,相当忠心耿耿。而卢池榕作为皇帝派来的监军,与纪珘属于两大敌对派系,所以他一向是原空昳最仇视的人。
每次碰面,原空昳都在怀疑卢池榕心怀不轨,进而多加防范。
甚至有些过度防范了!
面对原空昳的质问,卢池榕已是波澜不惊了。毕竟这小子是野路子出身,即便做了官也该改不掉家奴的脾性,丝毫没有官场上要留有一线余地的意识,每次都是这般冒犯他这个上峰!
卢池榕垂眸落在那已经握紧刀柄的手上,只见那手骨关节宽大,许是握刀握久了关节已然变形,外面裸露的黝黑皮肤更是粗粝不堪,甚至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陈列其上,看得时间久了,甚至忽略了那已经抽出一寸多长的雪白刀刃。
“卢大人!”被人如此忽视,原空昳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说话都带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大人,为什么不回答下官的问题?”
“呵!”卢池榕轻笑一声,“你还知道自己是下官呢?这个语气,我还以为你的官职在我之上!”
原空昳才不管那些,他本是世子亲卫,家仆出身。幸得小主子怜惜,他才做了个小官。在他的心里,只有两条铁律,忠于世子,忠于小主子!
所以在得罪卢大监军和维护自家小主子安危之间做选择,原空昳毫不犹豫选择得罪卢池榕。
“大人今日若不能说明此事,只怕您不能轻易离开此地!”原空昳丝毫没有退让,反而又上前一步。
两个人离得近了,原空昳甚至能闻到卢池榕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也是了,那些文人骚客一向喜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奢靡得很呢!
“这么防着我啊!”卢池榕抬头对上原空昳那双满是警惕之色的眼睛,缓缓勾唇,“防备了在下三年,也没见真的防住了什么,可见阁下的无能!”
说着卢池榕将原空昳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这般莽夫行径,当真是像了你那个主子啊!”
他话音刚落,原空昳的刀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卢池榕被这莽夫给气笑了,脸色都跟着阴沉了下来。怀疑就去查啊,在这儿逼问个什么劲儿,每次一提到纪珘和那个浑小子,这莽夫就不带脑子了!
一个小小校尉竟敢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直接转身离开,完全无视掉原空昳,以及他把柄已经架在脖间的长刀。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若不是看那小子有几分机灵,不似纪家人那般令人生厌,真当他愿意站在秋风里关心这些?
卢池榕刚转身就对上一双满是好奇之色的眸子,那小子站得远远地,消瘦的身形裹在蓬松的狐裘里瞧着少了平日的几分病弱。二人蓦地对视上,那小子也不见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弯弯的,很是漂亮。
纪均玖远远地就看到前面呈对立姿态的二人,地上陈列的尸首还在,也不知那两人怎么就深情款款地对视上了。他来这个世界已经有六年,每日不是在忙这个就是在忙那个,难得有乐子看,还是自己熟悉的两个人,自然就站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是周围的血腥味随风而来,一阵重过一阵,让纪均玖下意识有些想要干呕,直接解下腰间的银制镂空熏球放在鼻尖处,靠着那点子香味,才堪堪压住反胃的不适。
尽管有些不舒服,但他目光仍灼灼地落在那俩人身上。三年啊,他硬生生花了这两人三年时间,都没能查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每每见面都是这样一副奇怪的样子。
为什么说奇怪呢,因为用剑拔弩张形容不太贴切,用一团和气来形容就更不对了。纪均玖站在不远处,大大咧咧地停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遮掩自己的想法。
离得远,他也听不清这两人在说什么,只能通过肢体语言来胡乱猜测。见到原空昳拔刀也不急,毕竟原叔没有几次不拔刀的,每次都拔一半就停了。
这么多年,只怕卢大人都没见过完整的刀身吧!
正看得起劲儿,突然就和转过身的卢池榕对视上了,有些尴尬,只能用笑意来遮掩一下。纪均玖站直身子,躬身行礼,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小子见过监军大人!”
原空昳见到纪均玖也是一惊,立马收了刀,侧过身子试图挡住地上的血腥,一边给身后的侍卫使眼色,让他们将这里收拾干净别污了小主子的眼。
纪均玖手中那熏球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又晃,明晃晃的亮眼,卢池榕侧眸瞅了眼身边原空昳,眼睛都快使瞎了,递眼色递到远处的纪均玖都看明白了,但是原空昳就是没注意到纪均玖手里的香薰球。
反而迎上去问安了,说话的声音都不似对自己那般生硬,掐着嗓子轻声细语问好,“小郎君安,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原空昳心里七上八下的,像他这样的亲卫出身,心理素质一向极高。
但是小主子因为闻不得血腥味,这几年鲜少会踏足军营,今日怎么会来。最重要的是,地方刚刚处死那人,小主子是认识的,万一小主子认出来了,再想起那件事…原空昳此时真的有几分紧张。
目光紧紧得盯着纪均玖的脸色变化,心里已经在盘算,小主子要是有什么不对,他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杀了在场唯一的外人,卢池榕!
小主子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走漏风声!
纪均玖眼睁睁看着卢池榕的脸越来越黑,不明所以,干脆走上前去,没走几步,原空昳就大步迎了上来。
“这里风沙大,使臣如今还没来,郎君不妨先进营帐内休息片刻!”原空昳是纪珘亲卫出身,在纪均玖幼时就被指到他身前随侍,最是了解纪均玖的情况。自从当年那事后,自家小郎君确实是闻不得血腥味,于是想方设法想要将纪均玖先带进营帐内,远离地上的那摊烂肉。
可纵然他如何遮挡,纪均玖也能看清地上的情况,离得越近血腥味越重,那提在手中的香薰球再次被纪均玖放在鼻尖。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因为什么拔刀相向,但是通过卢大人的目光也能大致猜到与这香薰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故意不曾去遮掩它。结果没想到原空昳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掠过那明晃晃的香薰球,只一边小心翼翼护着纪均玖,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卢池榕,甚至纪均玖身后跟着的侍卫们,都在他提防的范围之内。
卢大监军真的被气笑了,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吐出一句话,“阁下当真是,好眼力!”说完,生气地直接甩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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