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丹的狮子

7、无数镜面里的你 他几乎要控

　　陈可会做的食物不多，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然后快速吃完，揽下饭后洗碗和收拾的活。

　　等他摘下围裙回来，章则珩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有见面的日子，他还是那么忙、那么累吗？

　　趴着的人眼下愈发浓郁的乌青给了陈可答案。

　　逐渐升温的房间，空气静得吓人，陈可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暖气管的热流在空气中搅动的声音。

　　眼前是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章则珩头发又长长了，再次变得柔顺光泽，微长的发尾泛着些微金色，连接着下面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

　　室内有些热，穿着羽绒外套睡觉太热，章则珩发了些汗，脖颈湿漉漉沾湿几缕发丝。

　　陈可呼吸粗重了几分，心念一动，他抬手抚上那颗看上去毛茸好摸的脑袋，柔顺的发丝似有魔力，吸着掌心往下，他一路摸到那截脖颈。

　　滚烫的，湿润的，泛着潮湿雾气。

　　像这座城市早已翻篇的夏天。

　　趴着的人一动不动，陈可又将手指缓慢向上，插入他发间，粗粝指尖摩挲过细嫩头皮，湿润潮热的丛林间迸发出浓烈不可忽视的柠檬草香。

　　陈可呼吸一瞬紧绷，几近停滞。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陈可手指不敢再动。

　　直到手下的人轻微挪了挪，他才猛收回手，顺势拍上章则珩的肩：“学长，外头冷，去里面床上睡吧。”

　　章则珩大概是睡得有些缺氧，面色绯红，揉了揉惺忪睡眼，眼尾的红痕明显，抬头望着他时眼眶里闪着水渍，随后摇摇头：“没事儿，我们走吧。”

　　陈可说一起去家具城，章则珩以为是一起打车去，或坐地铁，却没想进电梯，陈可径直按下负一。

　　直到陈可按亮一台通体黑色的奔驰，章则珩才终于相信自己的猜测，陈可确实是买了车，且打算开车去。

　　迷迷瞪瞪系好安全带，章则珩才后知后觉问：“你会开车吗？”

　　陈可一脸疑惑，扭头却发现章则珩是认真提问，于是回答了这个有些傻乎乎的问题：“放心吧，我高三后那整个暑假都呆在练车场。”

　　章则珩这才回看前方，以免万一，还是抬手紧攥住胸口安全带：“这车不便宜吧，你贷款买的？”

　　陈可当然是全款提的车，但莫名的，他不敢在章则珩面前说，于是只道：“也不算贵。”

　　“什么时候买的？”

　　才大一就自己买车，确实很少见。

　　“昨天。”陈可发动车，开出地下车库。

　　他打算住校外之后就决定了买车，为了上学和出行方便。只是昨天看车时，本还想逛逛别的品牌，但忽然犯懒，就在4s店下单当场提了车。

　　现在看来是买对了。

　　“！昨天？真的假的。”章则珩摸着车内精致的内饰和皮料，声线染上些许讶异，“……那我岂不是第一个坐你车的外人？”

　　直到车辆汇入主车流，陈可才不咸不淡地偏头看他：“你不是外人。”

　　片刻，又道：“你是学长啊。”

　　偌大的家具城盘踞城东三环外，上下八层装修得似城堡。

　　从下往上，价格逐次递增，楼上多是国际高端品牌，一楼是高性价比选择。

　　陈可进电梯径直按下八楼。

　　随意逛了几步，陈可挑了个眼熟的设计品牌家具综合门店走过去，即刻有服务员走出来迎接。

　　行至门口，章则珩脚步一滞：“陈可，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陈可点点头，跟着销售进了门店。

　　因为是设计品牌集合店，店里的设计感极强，运用诸多镜面，像个镜面迷宫。

　　随着销售的介绍，陈可走入某处空间，四下墙上镶嵌着三角、四角的破碎玻璃，折射的方向全都对准走入空间里的人。

　　陈可看了一眼，下意识在这百来片镜面中寻找另一个身影，在其中某一片上，找到了站在落地窗外的章则珩的身影。

　　在这几百片的镜面中，陈可只找到了这一片，有章则珩的身影。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独。

　　章则珩正靠着商场走廊的扶手，百无聊赖地看着走廊外悬空大厅，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陈可掏出手机，拍下那处镜面反射的身影，随后发给了章则珩。

　　转身，他对销售说：“稍等，产品太多了，我找朋友进来帮我做做参谋。”

　　走到外面找到章则珩时，对方正好看到他发的那张照片：“这什么啊。”

　　“里面还挺有艺术感的，进去看看呗？顺便给我点建议。”陈可自然搭上他肩：“万一我被人坑了怎么办，我又不会讲价。”

　　说完一把拉住他，将人带进了店。章则珩没再推辞，顺从跟他进去。

　　“那两位先生想看什么样风格的床？新中式木质？现代简约风皮质？还是美式铁艺风格？我们这边都有。”

　　销售是位二十岁左右的美女，她左右看了看二人，露出了然微笑，为他们一一介绍：“这款是实木床架，白蜡木，防虫防潮，主要是榫卯结构，非常结实，轻易不会摇晃。”

　　“这款呢就是美式乡村复古风，铁艺镂空床柱，尤其是这个铁架的床头，铸铁柱用起来很方便，而且这个风格和两位气质和很配。”

　　“这皮床的特点就是尺寸大，我看两位都很高，一米八几吧？这张床睡上去怎么滚都不会掉下来。而且床头软包都是真皮包裹，非常柔软亲肤，就算偶尔撞到头啊、背啊什么的，也不会痛。”

　　美女销售滔滔不绝，语气理所应当，甚至都没往后看一眼。

　　陈可起先没觉出什么，越听越感觉不对，“等等。”

　　他打断销售，“我、我们不是……是我……”

　　销售迅速回头看他一眼，仍旧是那个了然的笑容，点头：“我知道，是您来买床，您朋友陪您一起。”

　　陈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嗯，是的。”

　　忽然明白了一开始章则珩没陪他进来的原因。

　　瞥向身旁，他现在倒是毫无异色了。

　　陈可有些懊恼。

　　其实销售的话本也没点出什么，这样特意指出，反而显得自己想歪了。

　　介绍一圈下来，售货员站在几张床中间，“两位，其实我这样说，你们也是没感觉，还是得自己躺下亲身感受下。”

　　展示床尾处都铺设 pvc透明防踩垫，方便客人穿鞋直接躺□□验体验床和床垫。

　　“请。”见陈可犹豫，美女销售再次伸手指向皮床：“您躺下试试，沉浸式体验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喜好哦。”

　　“不、不用了，”陈可摸了摸鼻子，抬手指了指另侧的日式实木床，“这个看着不错，就这个把。”

　　“诶，别急。”章则珩抬手，轻轻捏住他袖口。

　　“来都来了，还是得选张最合适的。”

　　顺着这股力，陈可半抬的手臂被扯，手臂落下后，章则珩也没松，顺着这股力将人拉至床边，拍了拍陈可肩：“来吧，躺下试试。”

　　陈可实在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躺下，站在床边犹豫的空挡，章则珩不知从哪拿了条薄毯，打开铺在陈可这侧，同时顺口问销售：“借这张毯子垫一下可以吧？”

　　原来章则珩是担心他觉得展示床不干净心里膈应。陈可微愣。

　　美女销售反应过来：“当然可以，这个是我们的展示毯，很干净的，请您二位放心使用。”

　　说着顺手弯腰帮扯住毛毯边，将章则珩原本只打算铺一半的毯子完全扯开，横铺满了整张床。

　　“请吧。”美女销售大手一挥。

　　事已至此，章则珩和美女销售齐刷刷看向陈可，陈可躺下了。

　　“感觉怎么样？”章则珩问他。

　　陈可瞥见天花板视线角落里的章则珩，喉头滚了滚：“好像，还行。”

　　见陈可语带犹豫，美女销售凑到章则珩身旁，轻轻推了推他，“这位帅哥，你也躺上去试试呢？”

　　“我、我就不用——”

　　“您先听我说，”美女销售不由分说扶着他的手臂，将人推到床边：“这张床的配套床垫是独立弹簧包，虽然贵一点，但是弹簧不联动，一个人在旁翻身，完全不影响另一个人的睡眠。您得睡到旁边翻翻身，才能感受到这个床垫的好处！”

　　章则珩始终淡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瞳孔微微的晃动没逃过陈可的眼睛。

　　“学长，”陈可撑起上半身，看向章则珩，拍了拍身侧，“来都来了，帮我试试吧。”

　　陈可非常确信自己的表情淡然，声音沉稳，只是发出了一个寻常的、普通的、朋友之间正常的邀请。

　　章则珩收敛神色，静静看着陈可，神情似乎在问“你认真的吗？”，在确认陈可毫无异色的神色后，他轻轻说了声“好”，在床另侧躺下。

　　陈可于是也顺势重新躺下，躺下时，手臂随意放倒时，蹭到章则珩手腕外侧。

　　脑海中的警报倏然拉响。

　　这样的警报声陈可太熟悉了。

　　上学期不知道多少次，凌晨惊醒后，背着舍友去洗床单，这样的警报声，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拉响过。

　　此刻，再一次地，它在脑海中尖锐爆破。

　　陈可太阳穴刺痛一瞬。随后熟练地将那声音按下去。

　　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手臂皮肤一路滚烫烧上来，烧到喉口，两人皮肤还接触着，软绒绒的触感，陈可不动声色将手臂收回来了些。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刚退开一寸，那阵软绒追了上来，手臂外侧的皮肤再度被温热烘暖。

　　美女销售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位帅哥，您翻个身呢？看看对方会不会被打扰。”

　　陈可闻言，朝着章则珩那侧翻去，恰好顺着这个动作将手臂挪开。

　　却没想，几乎同时，章则珩也同时翻身，朝着床中轴线的方向。

　　猝不及防，二人在床上面对面相遇。

　　距离瞬间被拉近。

　　不能更近了。

　　鼻尖几乎都撞在一起。

　　陈可屏住呼吸，胸腔中警鸣大作几乎到了耳鸣的程度，引得脑中的神经瞬间烧着。

　　他眸子微微沉了沉，在章则珩同样颤动一瞬的讶异眼神中，陈可勉力维持侧躺姿势：“你觉得怎么样？晃吗？”

　　章则珩原本大概是想平躺回去的，但陈可脱出口的话像钩子将他留住，他向后倾身一瞬又回来，干笑：“刚才……我也没感受到。”

　　“嗯。”陈可点点头，“那你现在躺回去，我再感受一下。”

　　“行。”章则珩动作轻柔地将身子重新扭转回躺平姿态，床垫晃动几不可察。

　　“帅哥，你翻身得用点力，不然感受不明显的。”美女销售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陈可晃神片刻。

　　章则珩闻言，愣了愣，瞥了眼陈可，“哦”了声回复销售。随后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稍稍放大身体幅度地转向了床外侧。

　　肩胛如蝴蝶骨扇动着出现在陈可眼前。

　　章则珩的脊背修长纤薄，在白色针织衫包裹下，形成起伏舒缓的远山，腰窝处凹成完美弧度。

　　在他彻底转过去的瞬间，陈可的呼吸彻底沉落，眼眸懒怠垂着，盯着那凸起的好看的胛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抬手的冲动，将手掌嵌入那出恰到好处的弧线。

　　过了一会，不清楚几秒还是几分钟，又似乎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章则珩回头看他。陈可下意识闭眼，耳边传来章则珩失笑的声音：“噗，不是吧陈可，你睡着了？”

　　床垫轻微动了动，睁眼时，章则珩已经站在床边抱着胸：“睡得香吗？”

　　陈可笑了，撑着身子站起：“不闭眼，我怎么沉浸式体验。”

　　鼻尖处柠檬草香气淡了，脑海中的喧嚣却如同海啸肆虐迟迟不散。

　　章则珩露出个没办法的表情，“其实你平常也是自己一个人睡，试这个功能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陈可耸肩，随口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下学期就谈了。”

　　望向章则珩的瞬间时，对方眼眸暗了暗，像蝴蝶躲入了一朵花的阴影下。

　　不过也可能是家具店氛围灯光太暗，陈可看错了。

　　“所以，你很满意这张床？”章则珩看了眼价签，问：“还要不要适时别的。”

　　销售不知去了哪里，陈可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此时回来手上抱着个平板：“这款床和床垫，帅哥们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这款……”

　　陈可抢答：“不用，这一套就很好。”

　　“那行，我给您调货——”

　　“就这套行吗？床和床垫，”陈可清了清嗓子，“我，着急用。”

　　最后章则珩帮陈可讲了些价，再加上恰好碰上展示品打折，陈可用非常划算的价格拿下了这套床架床垫。

　　“两万块。”章则珩坐在副驾驶，摇头感慨：“陈可，我还是低估你了。”

　　陈可心想还好他问这台车的价格时自己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