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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全新的推拉门 “你……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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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结束得很快。
寒假,陈可没回北城。
宿舍抽烟喝酒打游戏昼夜不分,他睡不好,趁着假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搬了出来。
房子条件不错,就是没暖气,南方的冬天湿冷得钻骨头。
父亲陈序钦知道他不回去过年,在电话里发了好大一通火。陈可只冷笑了一声:"你们一家人过年不好吗?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我就不回去碍眼了。"
挂断,关机。一气呵成。
母亲张婕雅在他高一走后,父亲就很少着家。他刚考完高考,陈序钦把人领回了家,女人带着个上初中的男孩,非要那孩子叫他哥哥。他一个人坐飞机来南城报到那天,一家三口在客厅商量婚宴的菜单。
真是没意思。男男女女翻来覆去就那点事。
但父子间矛盾虽深,但陈旭钦不敢少了陈可的吃穿用度,否则陈可爷爷不会让他好过。
陈可不回去过年,那头气完,还是打来几万,又单方面宣布年后过来看他,陈可没回复。
他这段时间围着自己的小窝打转,倒也忙得很充实。
明装暖气管加上,他还是受不了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漏风的木头隔断门。打电话给附近玻璃门专门店,请师傅来量尺,换扇新玻璃推拉门。
装门这日是腊月二十五,陈可本想等年后,师傅那头积极,说赶在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给他装完,拿钱好回家过年。
门开了。陈可的手还停在把手上,目光越过师傅宽厚的肩膀,定住了。
章则珩站在后面。
两个人都顿了几秒,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章学长,好巧。”
“陈可,你住这儿?”
聊了几句才知,玻璃门店是章则珩大伯开的,他假期在店里帮忙跑腿。
章则珩边拆门边问:“陈可,你假期没回家?一个人在这儿过年?”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陈可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听见章则珩的声音。像有根细长羽毛伸进耳道深处,轻轻扫过他某根神经,从内到外地酥麻一瞬。
他稳了稳呼吸,“嗯,在哪儿都是一个人过,懒得跑。”
伸手想搭把手,被章则珩用肘轻轻挡开:"你去客厅等着,小心划手。"
陈可只得老实退到一边。
旧门拆下来,章则珩单手拎着就往外走,轻得像拎了袋空垃圾。
屋子里暖和,他早脱了外套,米白针织衫贴在背上,肩胛骨随着步子轻轻动。
新玻璃门装得很快。陈可站在厨房等水开,回头时,章则珩的侧脸隔了层玻璃,蒙着一层细白柔光,软得不真实。
再转过身,地上的废料碎渣都清干净了。
师傅已经先下了楼,章则珩站在玄关门槛上,没进来也没开,笔挺地立在那道分界线上,等他验收:"你推拉试试看,后续有问题找我伯父,或者直接找我都行。"
陈可站在门这头,抬手推了推。轨道很顺,玻璃滑过去的瞬间,章则珩的脸从清晰变模糊,再滑回来,又从虚变实。
"没问题。" 他掏出手机转了尾款。
“行,那我先走了。”
“嗯,好。”
章则珩带上门,力道很轻。楼道里有风,他走出两步,身后没有传来门锁合上的咔嗒声。
担心是门没关上,他停脚转过身,刚转至半,手腕一热,他被一股炽热的力量擒住。
章则珩下意识向后退,却未能如愿,被那股强大的拉力拉向前方,踉跄半步。
身后的门已全然打开,陈可站在门外,拉着章则珩的手腕,手劲很大。
陈可抓着他,却不说话。
章则珩也没问,就那么看着他。
“我……”陈可喉头滚了滚。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手用了多大力气。确切来说,在他见到章则珩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就断了,动作比脑子快,行为失去控制,不受管束地自动跑起来。
他听见自己问:“学长,你下午……有别的安排吗?”
章则珩从微怔里回过神,语气很轻:“伯父这边的活结束了,晚上有个聚会。”
是和女朋友吗?
那位传说中许多人见过的,漂亮的,温柔的,美丽的姐姐。
马上过年了,或许双方家庭约了聚餐也不一定。即便不是家庭聚餐,也应该趁着放假多和对方聚一聚。
对方也是南城人吧?已经工作了吗?是上班族的话,现在应该还没放假吧,不过约晚饭的应该也是有可能的。
今天是周几来着?周五?周五晚上约会再正常不过了。
陈可逼迫自己脑子里纷繁杂乱的思绪停下,逼迫自己体面点,可此刻行为和大脑中飞速乱窜的念头已全然不受控制。
一团无名火从胸口以星星之火之势迅速燎原,甚至他连星火的源头在哪也没搞清楚。他不动声色地奋力平息。
“陈可……”章则珩再次开口,语气仍是轻柔的,“你……抓得我有点痛。”
陈可猛地回神,松了手。章则珩柔软的针织衣袖管,留下几道清晰指印。
“抱歉。”陈可垂眸,“那你回去吧。”
章则珩没动,反而往前上了半步。他的手套捏在泛红指尖,不经意地搓揉、把弄,眼睫也扑闪着,“陈可,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可眸色深落几分,定眼望他,没答。
章则珩说话时,唇间冒出一点白气。南方冬天的冷是渗进骨头的,他在楼道里站了这一会儿,连眼尾都冻出淡红,唯一的一点热藏在闪动眼神里。
陈可一直不说话,章则珩眼中那点热意就像探头探脑的小动物,眼看又要缩回去。
几不可闻轻叹口气,陈可上前拉住他手里的手套,牵绳似地,轻轻往回一带。章则珩就顺着那点力道,跨进了门里。
陈可反手带上门,抬手上按墙上温控面板,将暖气上调两格,“也没什么,打算去看看家具,想着学长可能对这块熟点。”
他回身调暖气时,手臂横在章则珩身侧,刚好圈出小片空间。
章则珩往后让了让,后背几乎贴上门板。
“最近确实有个家具城在做年终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
“是吗?在哪。”
陈可调完温度,手没落下来,顺势撑在了墙上。章则珩身上带着楼道里的寒气,隔着半米都能感觉到。他皱了皱眉,又往前凑了半步。
抱一下的话,应该暖得很快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看见章则珩的背已经贴死在门上,像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陈可收回手,转身进厨房倒了杯热茶出来:“先坐,喝杯茶暖暖。”
新的玻璃门和暖气都很管用,南方的湿冷被阻隔在外。但陈可感觉自己并没好受多少。
“家具城在城东。”章则珩捧着杯子,小口吹着热气,目光扫了一圈客厅,:“不过你这儿家具都挺新的,要换什么?”
陈可靠在餐边柜上,摸了摸鼻梁:“床。卧室那张床有点旧了,不太结实。”
“哦。”
章则珩一直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忙,没往里面去过,所以不清楚。
话题至此,陈可干脆说:“我带你转转吧。”
房子不大,很快逛完。章则珩这才他搬出来的原因,听说是宿舍太吵,轻笑:“住这儿挺好,这房子是这片最早的电梯房,而且你这房挺新,房东应该没怎么住过。”
陈可捧着杯子,犹豫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大家宿舍都住得挺好的,就我搬出来。”
这回章则珩笑出了声:“陈可,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接地气吧?”
“上学期好几次跟你走一块儿,我同学撞见了,都不敢过来打招呼。”
“为什么?”
“可能……以为我傍了个大款吧。”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又来了。这种半真半假、眉眼弯弯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陈可无语“啧”了声,拿出手机,“学长把家具城发我吧,我下午去一趟。”
章则珩却没动,只是抬头看他:“下午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陈可垂着眼划拉手机,不看他,“逛晚了耽误你约会。”
“约会?”章则珩捕捉到关键词,“不是约会。晚上是高中同学聚会。”
“哦。”陈可放下手机,“这样啊。”
其实陈可知道自己这样挺奇怪的,甚至有点不可理喻。可听到并非是和女朋友约会,他心中凝聚的郁气悄无声息地散了些。
明明章则珩什么也没做错。无论是恋爱了,要和女朋友约会,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来上课,并且只要他不找对方,对方也不联络自己,可这一切,章则珩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冷了对方一个多月,说不清是在生谁的气。
章则珩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随意转着杯沿:“晚上你要是没事,跟我们一块儿吃饭?”
陈可喝了口茶,认真想了两秒,婉拒:“不了吧。学长的朋友我都不认识,我过去你们也放不开,还是不去凑热闹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你这不是认识我吗?”话出口得有点快,章则珩自己也顿了一下,语气往里收了些:“你就跟我玩,不行吗?”
章则珩平日里总是清清淡淡又清醒又寡欲的样子,像一碗忘记放糖的绿豆粥,这会儿忽然有了情绪,像给绿豆粥里加了勺糖。
“都是高中同学,放假了回南城就聚一聚。熟得不能再熟了,没什么拘束。你去了他们肯定欢迎。”
陈可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里。茶叶在热水里浮浮沉沉,不得安宁。
许久,他才问了句不相干的:“学长,你女朋友也去吗?”
声音很平,像随口一问。他盯着茶面,没抬头。
章则珩转动茶杯的手指却骤然停了,“女朋友?”
“嗯。”陈可吸了口气,心跳快得发疼。他几乎是抱着求个痛快的心情,抬眼对上章则珩的目光,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上学期,都说你谈恋爱了。”
时间按下暂停键,几秒的空白。
陈可后悔了。还是太鲁莽,太沉不住气了。
在并不确定是否能承受对方亲口说出的答案时,就仓促问出了不恰当的问题。
章则珩的每一个表情在他眼里都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慢得像凌迟。
“说什么呢,我没有女朋友。”
章则珩看起来比他更诧异。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陈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吗?”
“那可能是他们搞错了。”
“陈可,”章则珩又那样叫他了,像把“可”字含入喉.咙.深.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语速快了些,“我没谈恋爱,以前没谈过,现在也没。”
攥着心脏的那只手松开了。
说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裹着暖气,一寸寸漫过皮肤。新换的玻璃门确实好用,寒风一点也漏不进来。
陈可放下杯子,往厨房走,“学长中午就在我这儿随便吃点吧。下午一起去家具城,晚上我送你去聚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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