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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单向落地玻璃——当我看向你 “等你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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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学期,二人习惯每周三的这节课后一起吃晚饭,不管章则珩被人拖多久,陈可总固执等他一起。
这日下课章则珩却一反常态让他先走。
“怎么,怕我又撞见别人和你表白?担心什么,我站那么远一句也听不见。”陈可笑着回绝,“每周都蹭你顿饭,我习惯了。”
章则珩拿出食堂卡塞给他,“今天有点事。”
见他神色严肃,陈可接过卡:“那我先去点,学长吃什么。”
章则珩显然心不在焉,“随便,都行。”
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以往,章则珩起码会说个番茄鸡蛋面,因为陈可有点选择困难症,食堂那几样菜每次都能挑半天,章则珩不会将自己晚饭的选择再交给他。
陈可想到昨晚张子晨在宿舍内的八卦:“听说我们工院一大铁树最近要开花了。就是章学长啊,好几个人撞见他在西门那块儿上了一台红色宝马,司机是个特别漂亮成熟姐姐,两个人还说笑聊天,很熟的样子。”
陈可眼神暗了暗,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用卡戳了戳章则珩手臂,问:“学长,你喜欢什么样的?”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章则珩从飞速敲击的手机屏幕中分神,回他:“……啊?你不是知道?我吃番茄炒蛋面。”
陈可拉住他的小臂,不依不饶:“我是问对象,理想型,学长喜欢什么样的?”
章则珩手指停顿,陈可追问道:“我留意了下,这两个月,和你表白的人里什么样的类型的都有。怎么,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明艳的,温柔的,运动阳光型的,街头帅酷的,男的,女的。
就算是集龙珠,也快集齐了。
章则珩失笑:“我不是跟你说过,有好几位是想跟你表白,但你看上去太冷太酷她们不敢直接找你,所以才来找我曲线救国。”
没有正面回答陈可的问题,陈可也没有再追问,拿着卡走了。
水课之所以叫水课,就是因为不用来上课也不影响考试,因此到了学期中,老师也不太管他们了。
接下来连续三周,课上没有章则珩的身影。
人没来,只是简单和陈可发消息。
消息也越来越简单。
“陈可,今天不去上课,不用帮我占座。”
“陈可,我今天不去学校。”
“可,今天不去。”
陈可眼神扫过那个“可”字,脑海中回响章则珩睡醒时叫他的名字的声音,喉头滚动。
这日下课,陈可走到实验楼后小山旁的一栋眼生的小楼,随手对着楼前的抽象雕塑拍了张照,给章则珩发了过去:【学长,我好像迷路了。这是哪?】
没让他等太久,章则珩回复:【艺术楼,你怎么去那儿了?】
【我本来想去实验楼,边走边玩手机,抬头就到这儿了】
这次,过了十分钟也没回信。陈可捻灭烟。
算了,走吧。
一道闪电让他脚步顿了顿。
南城怎么回事,又是暴雨。夏天已经过完了,还能有这样突发的晴转暴雨。
陈可躲进一旁的艺术楼里。
走进来,他才发现艺术楼一楼大厅是整片落地玻璃。
单向的。
从里面可以轻易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头,因而他进来前,并未发觉这里是玻璃。
裤兜震了震,他拿出手机。
章则珩:【等着,我来接你。】
陈可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才回:【下雨了。】
没说别的。也没让他别来。
对面没再回复。
约是过了十分钟,章则珩来了,骑着车,不知从怎样的场合来,发油锃亮,衬衣西裤,人模狗样的。
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只是已经被暴雨淋透了,贴着头皮,几缕随意耷拉下来,比他平日的柔和多了分潇洒随性。
又是这样,毫不在意的在雨中骑车,仿佛足以淋透整个城市的暴雨并不存在。
章则珩放慢速度,遛着车四处张望,到了陈可给他拍照的位置,却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于是下车推行至车棚中躲雨,随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陈可裤兜震了震,但他没拿出来,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头的章则珩。
章则珩向后靠坐在车垫,随手往旁拨了拨湿发,湿了一半的西服上便又被甩上几个湿点。
他在等他,眼神同时四处飘荡。
没过多久,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艺术楼大门处。
思考时,章则珩会偏偏头,表情告诉旁人,他在思考,他要找的人,会不会在那里面躲雨?
太好懂了。陈可心中轻叹。
在章则珩打算冒雨冲过来时,陈可率先抬脚走出了单向玻璃墙,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真切,“学长,你来了。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刚一出来,就看见你。”
不等章则珩再次弄湿自己,他抬脚踏入雨中,手掌遮着眉毛上方,没什么用,湿了半边身子到了雨棚中。
“过来干嘛,我过去就行,反正早淋透了。”章则珩见陈可拧着眉拍雨,从书包里掏出件白净的长袖T递来,“干净的,要不擦擦?”
陈可接过,状似擦发,脸埋进其中。
是了,是那股浓郁的柠檬草味。
两个人靠在车棚栏杆。
正像陈可开学报到那天在车里,遇见章则珩那天那样,等雨停。
章则珩拍了拍身上的雨,虽然挺徒劳的一动作:“等等吧,我们这儿这种雨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陈可把擦过头的衣服罩上章则珩的头,大概因为他动作太理所应当,章则珩没动,任由他的手随意撸过他头顶。
陈可把他的头发也擦干后,将衣服塞进自己书包:“洗过再还你。”
章则珩眼神闪了闪,没同意也没拒绝。
陈可眼神扫过他几近湿透的白衬衣,别开眼,语气作得轻快,“麻烦学长了,给我指个路就行的事儿,下这么大雨还抽空来接我。”
“顺路。到半路才发现下雨嘛。”
“下雨就应该找地方躲雨,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为什么在雨中骑车?”
章则珩随意耸耸肩,“习惯了。”
习惯?怎么会习惯这样。
陈可这么想,就这么问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习惯。”
章则珩偏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喉咙滚了滚,像是咽下倾诉的欲望,“小时候,上学路上没有公交,只能踩单车,下雨了就得踩快点。”
“随便找个房子躲躲雨再回去不就好了?”
“当时……不是那样的情况,家里有人等,得早点回。”章则珩眉眼间染上一丝边界被侵扰的犹疑,眼带闪躲地看了陈可一眼,陈可读懂不打算往下聊的信号。
但陈可问:“谁在家等你?”
章则珩偏头定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陈可敞开着,任他看。
雨滴顺着章则珩身后车棚的边缘断线般落下,深深浅浅的绿虚化成模糊的背景,雨滴砸在叶片上和车棚上的声音充斥着二人之间的空气。
陈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静静地却不可忽视的压力,但他顶着,眼神没动。他太想确认什么了。
片刻,章则珩收回视线,语气轻松地回他:“我妈,我妈那时候身体不好,所以一直躺着,我爸又天天在外面喝酒,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哦,是这样啊。”陈可也收了视线,看向棚外渐收的雨势。
他想确认的东西,已经确认了。不再追问。
章则珩将湿了的头发往后拨,露出清晰细密流畅的发际线,又笑了:“而且反正都淋湿了啊,我又没带伞。注定要淋湿的雨,有什么躲的必要?”
“其实还是可以躲一躲的。”陈可抬头,看向飞进棚里躲雨的两只麻雀,“等你的人,会希望你不要淋雨。”
雨停了。章则珩推着车陪着陈可走出来,带他往实验室的方向去。
路上遇见熟人和章则珩打招呼,陈可陪着停下来听他们寒暄。对方提到一个课题想请教章则珩:“你总是那么忙,在你实验室蹲了几次了都没蹲上,我转头给人看个数据的功夫,你就跑了。”
章则珩面带抱歉,现场掏出电脑帮他看,拿电脑时,征求意见似的看了陈可一眼,陈可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二人抱着电脑讨论课题和数据准确性时,陈可就只是抱着臂在旁,还是那样,不说话,不玩手机,不发呆,随意听着。
雨后蚊虫多,一只蚊子落在章则珩白皙手臂上,黑白分明,实在很难忽视。
陈可挥了几次,仍是不离不弃,最后忍无可忍,他伸手拍上章则珩手臂。
章则珩本在认真讨论,被拍中的瞬间毫无防备,眼底闪过惊慌错落和晃动,很快稳住,看向陈可,陈可将掌心的“尸体”举给他看,他扯出个微笑说谢谢。
陈可却发现自己下掌时对方瞬间紧绷至极致的紧张和蓄势待发的防御并非错觉。
聊完之后,另一个学长感激地拍拍章则珩,走之前还感慨:“老章,第一次见你有这么好的朋友,还给你打蚊子。我看他全程就盯着你身边飞的那几只蚊子了。”
等人走远了,章则珩将电脑收进书包,跟陈可说谢谢。
陈可帮他推着车,问他:“章学长,你这朋友眼神不行啊,我们俩关系很近吗?”
“我们……算是朋友吧。”章则珩回答得模棱两可,“你应该也把我当朋友吧。”
陈可认真点点头:“嗯,我当然把学长当朋友,只是不知道学长到底怎么想。如果算是关系好的朋友,那怎么会每周唯一有见面机会的选修课,也能连着三个星期不来,发消息也越来越敷衍呢?”
“那不算朋友的那些同学,你岂不是连消息也懒得回?”
章则珩这才明白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尴尬笑着挠挠头,“最近我确实有点忙过头了。”
“因为忙,所以课也不来上了?”陈可瞥他一眼,“我刚才听那位学长说,你实验室可去得不少。”
此前,章则珩总是像一阵风似的来去匆匆,但现在,陈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往前逼了一步,柠檬草的气味钻入鼻腔,争先恐后,语气却柔着:“水课怎么不是课呢?章学长不想又挂一次吧。”
“这不是……有你的笔记嘛。”
陈可每次下课兢兢业业把笔记和重点发到对话框里,除此之外什么话也不说。两个人像是冷漠的交易关系。
“哦,我说之前请我吃那么多饭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陈可语气不咸不淡,嘲讽意味却明显,“章学长这么品学兼优,人见人爱,不会等到考试前,还要让我给整理笔记吧?”
章则珩无奈了,带住车把让陈可停下,“陈可,怎么了?哪儿惹你不开心了。”
陈可别开眼,自己胸口积聚了一团郁气,就好像刚才的那朵下雨的乌云并不是散去了,而是转移到了他的身体里。
“没事。”
这段时间没见到章则珩,又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明明之前一个多月已经舒缓很多。
陈可心中烦闷,觉得自己可能是哪里生病了。
他眼神落到擒着车把的那只手,和自己的右手紧紧挨在一起。手往回收了点,他抬头放缓语气:“来学校的话,就算不上课,也可以找朋友吃吃饭吧。比如我。”
章则珩失笑,点点头:“行,下次知道了。”他从陈可手中拉过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啊,那个……最近实验太忙了,还有校企合作,我刚才就是刚和导师从汇报会上出来。而且……还有点私事,所以耽误了。不过下周我就回来了,这几周没点名吧?”
“点名我会不告诉你?倒也没这么不讲义气。”
话题至此揭过。
章则珩领着陈可到实验楼下才离开。
章则珩是本地人,他说有私事,会家里的事吗?是他妈妈的事?
不过一周,陈可得到答案。
学校门口的西餐厅,一整片落地玻璃,临街的桌子坐着对璧人,郎才女貌,男生西装革履,女生端庄典雅。
华丽落地窗折射着水晶灯光芒,玻璃的那头是任谁看了都得停下来欣赏两眼,极其般配的一对青年男女。
女生是大波浪,妆容精致成熟,气质沉稳温柔中又带着镇场的力量,她的手越过桌面,轻覆上章则珩置于桌面的手背,往下压了压。
章则珩身着正式的白色衬衣灰色西服套装,没打领带,喉下松开两颗扣子,正式中带着些闲散的气质,长了些的头发松散拢到脑后,露出漂亮清淡的眉眼,几缕发梢落下,有给他添了几分雅致气质。
对方伸来的手,章则珩没躲开,眼神较平常更为沉稳,唇角挂着淡笑,嘴上回应着她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私事。
张子晨那晚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不是恋爱是什么?从没见章学长和哪个异性走得那么近过,他同级学长学姐都这么说呢!而且对方还是我们学校没有的类型,成熟温柔姐姐系大美女,两个人都带着江南水乡的那种柔软气质,和章学长简直配一脸。”
确实挺配的。
陈可此刻难得认可张子晨的话。
原来理想型是这样,在跟章则珩告白的那些人里,陈可确实没见过这种。
他掏出手机拨出号码,落地窗里的章则珩看了眼摆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挂断了,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陈可收到信息:【怎么了?】
陈可问:【学长,我又迷路了,你在哪儿呢?】
章则珩看了眼手机,挑挑眉:【抱歉。我家有点事,现在不太方便。你给我拍个照,我告诉你怎么走。】
放下手机的章则珩,又抬头微笑着看对面的女人,认真听对方说话。
陈可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接下来只剩几周的课,陈可破天荒坐到了第一排。和在最后一排睡觉的章则珩之间,横亘整个阶梯教室。
下课铃一响,他便抬脚离开,有时带着个篮球被人勾着走的,有时拎着几本书,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陈可身边迅速聚集了新的朋友,他本来就是吸引朋友的体质。只是平常人太高冷,不太说话,看上去又是一身矜贵富家公子,很有距离感,不太好接近,所以除了张子晨这样自来熟的,前期没什么人敢和他主动说话。
但陈可最近开始频繁出现在宿舍楼下篮球场,和爱打球的一批人迅速熟了,去食堂时,如果碰到面熟的,只要对方主动开口,他也会聊几句最后坐到同一桌,于是同系的同学们迅速和他亲近起来。
陈可身边有了新的同学,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前几次通过章则珩帮忙加他微信而被婉拒的女生。
章则珩依旧下课就被一群学弟学妹围住,却不再有人等他吃饭。
笔记却还是如常发到他微信上的。
章则珩浅蹙着眉头向上翻,发现两个人几乎没有互动,此前他跟陈可说不来上课的消息,陈可一条也没回过,上一次非笔记的信息,还是那条:【学长,我又迷路了,你在哪儿呢?】
但他问他在哪,那边没再回复。
少得可怜的聊天记录,浅薄得如同两人天一冷就消散的交情。
不说是朋友?
这周五,陈可早八,盯着惺忪睡眼去教室路上收到消息,是章则珩发来的。
章则珩:【陈可,今天一起吃晚饭吗?】
早上八点,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吗?
陈可的手指在屏幕上空划几次,眼前又闪出那日落地窗内二人谈笑风生的画面。
章则珩看着昨天发来的笔记,在对话框中敲下:【我最近上课没睡了,你不用再给我发笔记,没关系。】
犹豫犹豫,磨磨蹭蹭,打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删掉了。如果笔记也不发,对话框恐怕很快就会彻底沉底。
陈可那头过了会儿,回复了。
keke:【学长,今晚和朋友约了友谊球赛,吃饭下次吧。】
章则珩的眼眸垂落下去,许久,回了个好的。
半个月转眼滑走,期间某次,章则珩破天荒在铃声响起那瞬,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了阶梯,于第一排出口处堵住陈可。
陈可一瞬不瞬回看他,神色自然,毫无异色:“学长,怎么了,有事?”
仿佛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需要谁堵住谁要个说法的情况,也似乎真的不清楚章则珩想对他说什么。
章则珩愣了愣,支吾半天,垂眸躲开他过于坦荡的视线,摇摇头:“没事。”
陈可绕开他离开,章则珩却伸手拉住他小臂,“对了,那个,我的衣服……”
陈可回头看他,面上一副全然失忆的模样,眼底划过怔松茫然,语调冷淡,“什么衣服。”
章则珩愣了愣,松手,“没,我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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