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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之间的玻璃门 “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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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并不难发现,章则珩总是看起来十分疲惫,白皙可破清透眼皮下挂着片淡乌。
但他具体每天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来去匆匆,据张子晨说他没住在学校,住在校外自己家,所以虽然为人亲和,但相交很近的朋友却很少。
谁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什么,传来传去都只是传言。
而且据张子晨说章则珩当年高考是南城一中物理类状元,明明可以去清北的成绩,却选了所家门口的985,虽然南大已经很不错,但对于他的成绩来说仍是惋惜。
陈可问,你怎么知道。
张子晨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你知道我们学校多少南城一中毕业生吗?人家章学长高中时就已经是风云人物了好吧。”
太引人注意了。陈可心想。
但这么多认识他的人,愣是一个知道真实原因的也没有,陈可愈发好奇,但找不到机会发问。
因为第一次课后,章则珩再没能睡到过自然醒。下课铃一响,他们的座位就会被一大帮学弟学妹团团围住,然后章则珩就会像被设定了程序似的悠然转醒,见怪不怪地开始答疑。
乌泱泱这帮人,不知从哪里问来的章则珩这节课位置和下节课的课程表空挡,专选每周这时候来堵他,问什么的都有。
课业、实习、面试经验,章则珩知无不言,温柔悉心,嘴角总挂着淡笑,似乎无论对方提出怎样离谱的问题,都不会露出丝毫不耐烦。
这种时候,陈可就挤出去,抱手站在旁,不看手机,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叹为观止。
等时间差不多了,陈可就走过去敲敲章则珩的桌面,“去吃饭了。”将人从人堆里带走,否则章则珩会像个永远不会疲惫的AI客服,对所有抛来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陈可不悦,难以理解。
章则珩解答的内容放在外头,是可以一小时五百起步的收费水平,他又是哪儿来的耐心这样无偿解答?
某次,有个同学问高数问题,陈可无意瞥了眼,题目实在太简单,他见章则珩忙不过来,拉过草稿纸:“我来给你讲吧。”
对方第一反应拉住稿纸,声音不悦:“我是来找章学长的,你谁——”
却在抬眼瞬间看清楚陈可的脸之后,笑眯眯将稿纸推了过来:“帅哥,你给我讲也可以。”
陈可这才回过味来。
大多数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周,有个小女生等到了最后,陈可站在不远处,见她等所有人走了才磨磨蹭蹭过去。两个问完问题离开的女生擦肩而过,说那位美院新一届院花,今天特意来告白。
果然,女生左右见教室只剩陈可远远站着,才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个镶着水钻的信封和小礼盒。东西掏出来的瞬间,章则珩敛了笑意,起身,将人带去走廊尽头。
夕阳西下,十一月的傍晚,冷寂蓝调迅速收拢,安静教学楼里最后的金色夕阳炸裂出炫目灿烈,拖出窗棂长影,幽幽拢着长廊尽头两个身影。
陈可跟着出来了,远远看着,听不清两个人说什么。只知道章则珩收住笑容时,气质瞬间变得很冷。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变脸,面色变得犹疑,说话的样子也变得哆哆嗦嗦,没说几句,抱着礼盒跑开了。
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空空荡荡,似能听见第一阵秋风略过地面的声音。
陈可正打算抬脚,又听见教室那头的脚步声,一个男生手捏着粉色信封,朝章则珩那头走过去。
今天什么日子,来这么勤。
陈可蹙眉,深吸口气,仅仅犹豫片刻,他上前抬手拦住了对方:“嘿。你也是去跟章学长表白?”
男生脚步顿住,脸一下涨得通红,他完全没发现这条空荡荡的走廊的哪片阴影里忽然冒出这么个男鬼似的高大男生。
对方穿着一身黑,出现的瞬间似是原地卷起阵风,金勾勒出利落轮廓,看不清表情,语气阴森森,微凉的手指轻轻拉住他肩。
“也?”男生喉头梗了下:“什、什么意思?”
“上一个表白的女生刚跑掉,你没碰到?”陈可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我看她哭得挺伤心的。”
男生下意识把信封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我只是经过这儿。”
陈可不拆穿,恢复了抱胸靠墙的姿势,脚跟随意点着地,“总之,我听说你们章学长没打算谈恋爱。不如给彼此留个朋友的体面,你觉得呢?”
男生反应过来:“不是,你谁啊,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大一新生,搞不清状况,上周跟他表白刚被拒绝。”
剧本在嘴巴里跑起来,说出的话几乎不经过脑子。
陈可心中始终沉静的某一处此刻乱成没有头绪的迷宫,但他径直选择某条路往前走,并未考虑任何其他的岔路,几乎是孤注一掷地编着谎话。
在冷郁鬼寂的蓝调已然笼罩住整条走廊的此刻,陈可意识到自己的耐心告罄,实在没有好好说话的脾气,从鼻腔里轻哼一声,他声音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怒:“同学,表白失败被拉黑,到时连朋友也做不成,没这个必要吧,你说对吗?”
男生看向他的眼神几经变化,从莫名到生气到最后流露出一丝同情,犹豫半天,跑了。
待章则珩终于悠悠走过来时,陈可摸了摸鼻子,当做无事发生。
两人并肩在沉落幽黑的走廊里走了一段,踩亮楼道感应灯时,陈可才踩着亮灯的分界线,冷悠悠开口:“没想到啊,章学长这么受欢迎。”
章则珩听到他语气,愣了愣,下意识辩解:“也没有吧,大部分就只是来咨询。”
“真傻还是装傻啊?”
“什么?”
“算了,”陈可摇头,“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什么?”陈可说话夹枪带棒,语气又似冬月寒冰,章则珩莫名停住脚步:“陈可,你今天怎么了?”
陈可跟着停住,眼神却别向旁侧,肩向下沉着,周身散发着冷峻寒意,却没说话。
章则珩吸了口气,语气柔下来,“陈可,所以我说下课你饿了就别等我,先去食堂——”
“这是着急吃饭的事儿?”陈可回头睨他,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莫名带了清冽冷峻,嘴角勾出的笑容没有丝毫暖意:“我要是走了,怎么能见证学长接二连三这么精彩的表白场面。”
“接二连三。什么意思。”章则珩提问,语气却没丝毫疑问。
陈可眼神抖了抖,他忽然想起这茬还没交代,胡乱撸了把头发,烦躁道:“我忘了跟你说。刚才有个男生想过去和你表白,被我劝退了。”
陈可语气淡淡地说完,才敢抬眼看章则珩,章则珩却没有任何表情,不生气,不惊讶,不疑惑,反而像认真听课,在思考什么。
陈可这才后知后觉地心虚:“万一……那是你理想型,大不了我去给你追回来。”
手指却莫名其妙地在裤兜里捏紧了钥匙,匙舌的划痕尖锐嶙峋,指腹生疼,但陈可此刻需要转移注意力。
章则珩定定看着他,几秒,舒尔笑了:“你知道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不知道,”陈可老实摇头,“但总不会……喜欢男生吧。”
章则珩笑得柔软毫无攻击性,看着陈可的眼往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到陈可能够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微微热源的距离,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假如我说,喜欢男生呢。”
陈可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倒回来:“不是吧。刚刚那个真是你理想型?那我……去帮你追回来?”
章则珩失笑,眼底那半抹认真意味彻底消散,他拍了拍陈可的减半,玩笑道:“陈可,你什么时候跟我表白被拒绝过,我怎么不知道?”
他听见了。
陈可心里落了一拍,但听见全然放松的玩笑语气,知道他并没当真。可被人背后造谣,大概也是不爽的,陈可感到捏着他肩的手逐渐收紧。
室内全暗下来,陈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抱歉,刚才胡说八道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两人下到最后一节台阶。
章则珩面对着他,身后是玻璃门外长长的延伸出去的马路,倏然,路灯渐次点亮,就在世界一点点变亮时,陈可听见章则珩说:“陈可,我听张子晨说,你找他打听了我选修的这门课。”
张子晨这个大喇叭。
陈可的手心开始冒汗,热源从掌心一路燃至脊背,就连背心也冒起了浓烈翻腾的热量。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却有种掩盖的本能冲动,清了清嗓子,他说:“对,怎么了?”
“为什么?”章则珩问,“怎么想到来打听我的课表。”
为什么呢?
直说就行的。
——因为好奇技能点满品学兼优人人称道的章学长究竟是上什么课挂了,所以来了。
陈可说:“因为听说这节课考试睡着了也没人管,所以上课应该更宽松,就选了。”
章则珩无奈挑眉又尴尬一笑,表情复杂一瞬后恢复常态,笑道:“行吧。”
夏天已然宣告结束。
可章则珩散发出来的柠檬草味却更为浓烈,在四周空气中悄然相缠交织,编成一个牢笼,隐秘悄然地将陈可笼在其中,鼓动着燥热内心,似是恶魔低语。
章则珩转身往外走,陈可没有马上跟上,玻璃弹回来的一瞬,陈可说:“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接近你了,章则珩。”
看似每个人都能接近的人,实则严防死守,无人能真正靠近。
章则珩回头见人没跟上,重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就等着我开门呢是吧。”
“怎么,等你这么久,帮我拉个门委屈学长了?”陈可说着,手却接力撑上门沿。
撑上去的瞬间,内心涌出一股比那股柠檬草香更为猛烈的冲动,想抓住扶在门上那只手的冲动。
陈可顺着那股冲动,覆住了章则珩的手,顺着走出来的动势,将他的手攥进手心。
接着室外亮起的路灯,陈可将那只白皙有劲带着薄茧的手放在眼前,垂眸细细查看。
章则珩不解,抽又抽不出,只得问:“看什么?”
“上次没烫掉皮吧。”陈可语气如常:“看看我得赔学长多少钱。”
章则珩觉得好笑:“这都过去多久了。”
陈可的手比章则珩更大。
他长期打球,整个掌中留着薄茧,骨节分明,遒劲有力,拉着章则珩的手时,几乎没给人任何拒绝和抽回的余地。
“陈可,没人跟你说过……”章则珩的声音有些干,“不要随便拉人手吗?”
“哦?”陈可挑眉,面露不解,故意问:“为什么。”
陈可这么说,章则珩反而不知怎么接,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调侃:“电视剧没看过?动不动拉人手,会让人误会啊。”
“所以学长会误会吗?”陈可盯着他,一双眼如鹰隼锁定猎物,往前踏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留两指缝隙。
陈可看上去极其平静,神色寻常,冷冷直视着对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能再往前,胸中如擂鼓狂躁的心跳很可能露馅。
章则珩笑了,眉眼弯弯,反问:“你觉得我是会让人误会的人吗?”
“怎么不是呢?”陈可放下他的手,重新插兜,“章学长对所有人都那么好,要是不叫人误会,怎么那么多人敢堵着你表白。”
“所以,”章则珩看上去像是脚站麻了,随意动了动,可下一秒,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更近了,几乎只剩一张纸的距离,表情仍是礼貌的,他问:“陈可,你也误会过吗?”
误会什么,误会和你表白也有成功的可能吗。
陈可眼眸暗沉下去,嘴角的笑还挂着,呼吸已全然乱了。
他猜不懂章则珩什么意思,此刻章则珩的笑容和以往开玩笑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理所当然地抵达了这里。
果然。下一秒,章则珩的笑容漾开,“噗哧”一声,退开了,“我们俩怎么跟说绕口令似的。”
章则珩转身走了,陈可插兜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已是满手冷汗:“下次再这样逗我,罚款。”
“没大没小。”章则珩顺手拍了下他肩膀,去推车,“今天请你吃点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