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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透两颗玻璃珠 “对啊,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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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学业和课余生活比传闻中更忙乱,新生们措手不及。
陈可整日泡在比砖头厚的专业书、英文论文和社团活动里。
手机里新加的那堆微信,老老实实躺了一个月。
终于等大家适应了些,紧绷的神经松动,终于开始报复性聚会。
可列表里却仍有如一潭死水般安静的。
工院新生聚会,音乐震天,陈可叼着根水果竹签,兴趣缺缺靠坐在里侧沙发,掏出手机,手指轻车熟路点开那个叫“章则珩”的名片。
暗黑中,手机玻璃反射出陈可狭长双眸,也折射出他眼神中一丝疑惑。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白色身影,像河蚌里的砂磨的珍珠,在反复回忆中被蒙上层柔光滤镜。
银色的自行车,折射柔散的光。
握把上,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雨滴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滴。一滴。
晶莹剔透,划过流畅的脖颈曲线与秀气锁骨,一路流入衣领,留下刺眼湿润的痕迹。
章则珩的湿发随意往上撩,露出整张脸,清秀,像夏日阳光下拔节的苗。
体育馆中,握着他小臂的清凉的指尖。
章则珩的手指修长,像弹钢琴的手,掌心却有薄茧。
被油滴烫得泛红的手背和脸颊。
指腹划过脸颊时,是极其细腻的触感,却紧致得像要将手指粘住。
想到这儿,陈可收了漫游思绪,黑暗中,喉头滚了滚。
下雨天都淋着雨骑车吸引注意力的人,大一新生没见过却“久仰大名”的人,朋友圈怎么会这样寡淡?
章则珩的朋友圈陈可已翻得滚瓜烂熟,除了那张撸猫照,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一阵酒气凑来,陈可身侧的沙发沉了沉,坐过来的是张子晨,他刚从代理班长升任正式班长,春风得意。
张子晨兀自抬手和他的酒瓶碰了碰:“陈可,干杯!”
陈可抿了抿唇,还是拎起酒瓶浅酌了口,“上次谢谢你。”
“害,上次你也不让我陪,我其实没干啥。而且后来你不都送我一套书了,干嘛这么客气?”
陈可垂眸喝酒,没说话,往旁挪了挪。
“对了,听说是你要求让她们聚会多叫点男生?”张子晨自然揽上他肩膀,“谢了哥们,好事还想着给大家谋福利。”
张子晨应该并不在这类活动首批邀请名单里,后来可能是哪个女生忽然想到陈可此前的请求,于是扩大了邀请范围。
陈可又不动声色挪开半寸,让肩上手臂掉落:“你误会了。我没那意思。”
“没事儿,总之这种活动以后都记得叫上哥们。虽然才开学一个月,但我已经快累坏了,急需放松。”喝的半醉的张子晨蒙了瞬,又凑过去搭上陈可肩:“你怎么一个人坐这角落。那边好几个女生想过来,你这样冷着张脸,她们都不敢来,让我来问问。”
难怪。
张子晨见他兴趣寥寥,揶揄:“怎么……今天这儿没你理想型?”
理想型……
陈可抬起酒瓶,遮住大部分明里暗里扫来的视线,眼眸暗了下去,眼前的黑暗中不可控地飘过刚才脑海中那个白得发亮的身影。
视网膜被烫了下。
陈可没搭理他,张子晨就自己找台阶下:“不过你长这么帅,家境又好,理想的妹子估计也是高岭之花类型的,一般看不上,理解。”
说着,他眼神扫过陈可未熄的手机屏,瞥见了那个名片:“章学长?你是不是和他很熟啊?上次在校医院好像也是他和你一起吧?我听说他人很好,就是平常太忙,学校里很难逮到他。”
“上次拜托他的事还没回复我,对了,能不能拜托你帮我问问——”
陈可掐灭屏幕,语气淡漠,“不熟。”
“嘁,小气。不问就不问吧。”张子晨郁闷喝酒,为了进学生会谋个好职位,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竞争却很激烈。
看他这样,陈可刚聚起的郁气又散了些,把打算抬起的屁股重新按回沙发,和张子晨主动碰了下杯,才问:“不过听你语气……你好像知道章学长很多事?说说呗。”
说到这个,张子晨来劲了:“说到章学长,那能说的可就太多了……”
陈可大一,章则珩大三,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章则珩机械工程,陈可电子工程,即便是通识类大课,也是没有丝毫交集的距离。
金秋十月,陈可却和章则珩出现在了同个教室。
陈可径直走向最后一排,似是刚发现垂头整理书包的清瘦青年,微微惊讶轻“啊”了声:“这么巧?学长,你也选了这门课。”
陈可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章则珩了。
准确的说,一个月十二天。
期间,章则珩询问过一次他的身体情况,他简单回复没事了,却没有提请吃饭的事,对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章则珩比上次见面时头发短了些,理得精神,少了些柔软的线条。
他抬头定睛,见是陈可,愣了愣,露出个尴尬的笑,“陈可?你怎么也选了这门课?真、真巧。”
陈可嘴角噙着笑意,顺势在他身侧坐下。
章则珩很好懂,表情都挂在脸上。
此刻,他大概没想到这冷门课竟也能碰上认识的后辈,尴尬不已。
陈可偏头轻笑。
章则珩当然尴尬,因为他上学期挂了这门,这学期得重修。
这么水的课也能挂,换谁都尴尬。
那晚张子晨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脑海中响起。
“……章学长就是太忙了,平常除了点名的主课都不去,忙着做生意、打工、学生会,反正各种事儿。但是呢……”
“他成绩又能一直保持TOP,总之是个神人,在我们院里很出名的。”
“上三界下三届都很多人追他,可惜,估计太忙了,从没听说他恋爱。”
“不过!他上学期有门考试睡着所以挂了。太稀奇了,估计是那段时间太累了吧。总之挂了门水课,他上学期总分掉出了前百,而且这学期得重修。”
那晚包厢音乐震天嘈杂,但张子晨说的话陈可耳朵句句听得真切:“可章学长即便这样,专业课的总分还是第一。你说这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当时陈可怎么回他来着,哦,他别开眼,低低地啧了声。
“可能是逼王吧。”
有的人就是热爱装逼。
明明忙得到处打工,还要参加新生引导志愿者这样的公益活动。刚开学一个月,新生们对他的事迹口口相传。热衷于表现出一副无需过多努力,也能轻松获胜的姿态。
即便是完全不熟的学弟,但对方不舒服,还是要表现出热心帮助于心有愧的样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诚挚热心的人。
只有是逼王,才说得通。
无论在怎样的场合,都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罢了。
但张子晨那晚没听见这句,醉倒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糊念叨着“学长真牛逼”。
到底有多牛逼?
陈可认为自己只是对这一点产生了好奇。
所以才选了这门水课。
有了这场偶遇。
水课的老师如念经,章则珩在一旁趴着睡着了,睡得理所当然,甚至睡前还招呼陈可:“陈可,帮我看着点老师,万一点名提前叫醒我啊。”
得到陈可轻轻颔首,章则珩扭头就入梦了,没多久,呼吸均匀,给陈可留下个圆咕隆咚的毛茸茸后脑勺。
陈可习惯转笔,旁边的人熟睡,他便不好再转,只得捏紧笔杆,轻轻放下。
手心一时之间空了,有些痒。
陈可盯着那个脑袋,搓了搓手指,许久才终于收回视线。
下课铃响,旁边的人一动不动。
直到教室空了半节课,章则珩才挪了挪手臂,缓慢转醒,迟钝坐起身。
章则珩自如地抻了个舒展的懒腰,亚麻白色的衣袖擦到身旁的人,这才注意到身侧不动如石的身影,吓得抖了抖:“陈可?你怎么还在?”
章则珩带着未散的睡意叫“陈可”时,“可”字会被他的喉咙一滚包进一半,像吞入喉管深处。
“嗯。”
“你在等我醒来?”
陈可又“嗯”了声,稍有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晃了晃候机屏幕的导航界面,“我要去那个……”
嘴巴随机生成了一栋楼的名字,陈可面无异色道:“那里不知怎么去,导航也搜不到,想等学长醒来问问你。”
章则珩遂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悬在他手机上方。
不消片刻,柠檬草香气细细密密钻入陈可鼻腔深处。太浓郁了,像瞬间被浸没进泡满柠檬草的浴缸中,每一根神经都沾染上初夏的余韵。
陈可本想屏住呼吸,却不禁轻轻悠长地深吸了口。
柠檬草的汁液在胸腔处炸裂,头晕目眩。
不一会,又像过了一整个世纪,章则珩才抬头,半是犹豫地松开下唇,开口:“啧……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学校有这个楼?”
陈可的视线扫过章则珩下唇咬白的两颗牙齿印记,眼眸往下沉了沉。
他手指一转,收了手机,侧开半扇身,喉咙颇有些发紧地上下滚了滚:“哦,那是我记错了。”
章则珩抬眸端盯着他,两颗眼睛玻璃珠般剔透明亮。
陈可自觉自己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哑意,却也还算平稳。
章则珩这样盯着他,陈可便也回望过去。
章则珩的眼睛像两颗玻璃珠,所有想法都在这双玻璃珠似的眼珠子里跑动,叫人一眼就能看穿。
陈可想。他在疑惑,他在想学校这两年是不是真的建了个新楼,而他因为在学校时间少所以并不知晓。
于是陈可眼睁睁章则珩一把拉住自己的小臂,另只手掏出手机:“别啊,你等等,让我问问,万一是我没留意呢?”
痒意再次爬上喉咙。
陈可目光落向被章则珩握住的小截手臂上,眼睫闪了一秒,他反手扣住对方,“不用问,是我记错。”
章则珩被他抓得一顿。
陈可的手紧了紧,才松开。
手心鼓动了整节课的燥热,终于散了些许,他勉强扬起个微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那行,”章则珩觉得有些莫名,又随机抛之脑后,笑道:“吃食堂?”
“嗯。”
章则珩却没让陈可请吃饭,坚持买单。
陈可不让。
章则珩眼疾手快地刷了卡:“顺手的事儿。”
这一顺手,就连着请了三周。
第四次,陈可实在没理由再让章则珩买。
章则珩却还是抬手拦住他,说是感谢陈可每周都提前到,给他占好最方便睡觉的位置。
陈可实在没办法了,就笑着回,别这样互相谢来谢去,累不累。
章则珩说你也知道累,学长请你的,心安理得吃就行了。陈可于是就随他去,自觉买饮料。
为了报答他请客吃饭,陈可次次上课笔记认真记录,并在下课后发章则珩微信上。
碰上老师偶尔心血来潮的点到,为了让他睡个好觉,陈可甚至也不叫他醒来,换个声音替他答到。
又一周,上课前最后一刻,章则珩盯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后门,陈可实在忍不住,待他坐下后,凑上去低声问:“学长,昨晚没睡好?”
章则珩并不是让人能随意提出越界问题的气质,因而陈可斟酌着用语。
章则珩却并未觉得他的问题冒犯,只揉了揉太阳穴:“这么明显?”
陈可点头:“嗯。”
章则珩无奈笑了笑,笑容里有复杂意味,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的疲惫,陈可就知道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垂头去拿书包里的教材,语带调侃:“不会是谈恋爱了,忙着陪女朋友聊天日夜颠倒吧。”
等他把书放桌上时,却发现章则珩一动不动,书包也没摘,只愣坐着,半晌开口,声音不耐又带着冷恨:“谈恋爱……真不知道有什么好。”
陈可未听过他这样冷厌语气,手下顿住,可章则珩愤郁的情绪一转而逝,很快挤出笑容:“没事。我的意思是,没谈恋爱,你放心。忙点家里的事。”
陈可松下来,过了许久,老师翻到下一页PPT,他才随意偏头看向章则珩轻声说,“谈恋爱其实挺好的,看你跟谁谈。”
章则珩随意翻开书本:“怎么,想说跟你谈恋爱就挺好?”
“对啊,虽然我没谈过,但我肯定给对方绝佳体验。”陈可凑过去,轻笑低声道:“怎么,学长想试试?”
章则珩翻书的手顿住,收了笑,转头看他:“陈可。”
陈可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开了怎样的玩笑,尬笑道:“我、我开玩笑的。”
章则珩没什么表情地转回黑板:“认真听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