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丹的狮子

12、冰酒瓶，是故意的吗 那里只有一

　　章则珩那头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可就是一句，陈可听出了不对劲。

　　章则珩沉默下去。更加证实了陈可的猜测，某种不知从何处生长起来的第六感告诉他，章则珩现在并不好。

　　没有犹豫，他发出邀请：“我在家吃火锅呢，来嘛？”

　　章则珩那头愣了愣，几秒，空气流过听筒，他说：“好。”

　　不多时，陈可心中有了盘算，对好友发出请求：“晟，待会帮我个忙。”

　　章则珩敲响门时，里头的火锅局才吃到一半。

　　并不是因为吃得慢，只因为陈可特意放慢了下菜的速度。

　　此举引发了许晟小小的不满，但他听说来人是“冰块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好奇心直挠他痒。

　　况且陈可请他帮的忙，实在需要做些心理建设，于是坐在桌边心不在焉地啃筷子。

　　陈可起身开门时，许晟忍不住朝外张望。

　　被陈可遮挡的那一半之外，是个清瘦身影，穿着件黑色茧型短款大衣，里头是件v领穗纹针织线衣，整个人轻盈瘦削，腰身清癯盈盈一握，卡其长裤衬得双腿修长。

　　整个人带着江南水雾气质，似夏荷清爽。

　　虽还没见到全脸，许晟莫名能肯定对方是个漂亮的人。

　　“来了。快进来吧。”陈可接过章则珩手里的东西退开半步。

　　“嗨，帅哥。”许晟不知何时冒出来，溜到了陈可身旁勾住他脖子，身体自然靠上去，挥了挥手，“你好呀。”

　　如他所料，果然好漂亮。许晟看得愣了一瞬。用手肘怼了怼身旁人：“可子，不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学长，章则珩。”

　　“你好，章学长。我叫许晟。”许晟伸手和章则珩握了握。

　　手掌却布满薄茧，和美丽脆弱的外表毫不搭边。

　　陈可又指着许晟：“这是我——”

　　“——我是他从小到大十九年以来最好的朋友。”许晟打断陈可，想到他那个请求，心下一沉，两眼一闭，用力勾住他脖子，贴上去，忍着怪异的感觉，偏头飞速亲了陈可脸颊一下，声音黏糊道：“可子一个人在这过年我舍不得，特意飞过来陪他的。”

　　陈可身形下意识躲了躲，被许晟钳住，凑过去咬耳朵：“不说帮你演戏嘛，认真点。”

　　“哦。你们关系还挺好。”章则珩站在门口没动，眼神来回，几不可察地扫过许晟勾住陈可的手臂和脖颈，以及许晟的唇刚刚贴过陈可的脸颊位置。

　　却是神色无异，仍是带着亲切礼貌的得体微笑。

　　“会打扰到你们叙旧吗？这么好的朋友，挺久没见了吧。”

　　“才一学期没见，不过对我们算久了。我跟他小学初中高中都一起。”陈可顺着他的话说。

　　许晟瞥了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会不会，学长过来多热闹啊，我们开心都来不及。”许晟一把接过陈可手里塑料袋进屋：“哎哟，学长有心了，买的还都是我们可子爱吃的水果。”

　　他转身时给陈可递了个眼色，先去厨房洗水果。

　　果然，过了一会，陈可安顿好章则珩也走了进来。

　　完了完了，你完全不是人家对手。

　　许晟瞥了眼陈可，把这句话咽进肚子，不敢打击他，担心在这冰天雪地寒冷的南城，他家可子一时遭受家庭和爱情双重打击会承受不住。

　　于是用极其委婉的语言大概表达了这么个意思：“你这学长啊……要么是极高超的老手，要么就是……”

　　“就是？”

　　“就是对你真没意思。”

　　许晟以前在派对上没少玩。

　　一般来说，两个大男生当着另个男生的面亲了下，对方要么惊讶，起哄。要么露出不解，尴尬调侃两句。

　　因为即便很亲的兄弟，这也并非常见。

　　可章则珩完全没任何反应。

　　许晟觉得如果他不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就是对陈可像看自家弟弟，怎么打闹都觉得都是小孩儿闹着玩。

　　无论哪种，对陈可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许晟又问：“他有对你做出过任何超出过朋友或者学长范围的行为吗？”

　　陈可想了想：“没有。”

　　一直都是礼尚往来。

　　他请他带路，他请他喝饮料，他带他吃麻辣烫，帮他买药，他帮他点名记笔记，他就请他吃食堂。

　　就连前几天也是，感谢自己照顾伯父家生意，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年太可怜，所以陪着买家具，带去高中饭局。

　　实在没有丝毫能说得上是越界的部分。

　　可许晟听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只得拍拍他的肩，权当安慰。

　　兄弟第一次春心萌动就碰到这么个地狱难度的滑铁卢，他实在是心疼。

　　俩人一人端着水果，一人拿碗筷出来时，章则珩已经自来熟地在下菜了。

　　许晟发现章则珩面前摆的是陈可的碗，里面装着两个煮熟的热腾腾的丸子。

　　章则珩用的是公筷，陈可的筷子还留在他座位前的筷架上。

　　于是他看着陈可把新的筷子递了过去，章则珩接过，抬眼笑问：“用了你的碗，不介意吧。”

　　陈可随意摇了摇头：“你不嫌弃就行。”于是自己用了新拿出来的碗。

　　许晟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被放大。

　　陈可问：“你刚从哪儿过来的？”

　　章则珩咬了口丸子，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姐那儿。”

　　“发生什么事了？”陈可似乎已经忘了他这个发小还在旁边，径直追问。

　　章则珩抬眼，下意识看了眼许晟，许晟即刻眼观鼻鼻观心，扒拉碗里的几片肉，缩小存在感。

　　“就……也没什么。”

　　陈可似乎也注意到了章则珩有点有口难言，解释：“许晟是我亲的朋友，自己人，没事的。”

　　许晟真想踢他一脚。

　　章则珩讪笑一声：“真没什么，吃饭吧。”

　　陈可尽地主之谊，给章则珩夹了不少菜，转头又来给许晟夹，夹的都是许晟爱吃的。

　　可许晟总感觉这菜越吃，周遭的气压越低。

　　他想活跃活跃气氛，于是用勺子舀了个烫好的墨鱼仔给章则珩：“学长，这个好吃，试试看。”

　　陈可立即拦住他：“海鲜他不能吃，过敏。”

　　“哦。”许晟点点头，眯眼。

　　过了会，许晟烫茼蒿，听见章则珩小声问陈可：“这个你不是不爱吃？”

　　陈可指了指许晟：“这些食材他买的，他爱吃。”

　　“哦。”章则珩眉眼垂下去，看不清神色。

　　许晟却觉得餐桌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度。心中那股怪异的感受如同热气球膨胀变大，逐渐攀升。

　　陈可大约也是感受到了不太自在的氛围，开口问他：“晟晟，喝酒吗？”

　　许晟忙摆手，说到这个他都有心理阴影：“可子，饶了我吧。上周一直在饭局帮你应付那帮人，没完没了。”

　　陈可不明所以：“你饭局喝酒，跟我什么关系？”

　　许晟义愤填膺：“对啊！按理来说你没去，就没你啥事了，那帮孙子，非说你居然不回去过年，不讲义气，你人没去没事，但这酒一定得喝。”

　　陈可回想起那些扫过眼底的私聊群聊，好像有点印象，大家都在怪他怎么不回去也不说一声，好几个说要来南城找他玩的，叹了口气：“所以呢？”

　　“然后，他们就说你的酒谁都替不了，只有我能替。那叫一个抓着我不放啊……每场局你的酒都是我替喝的。”

　　许晟不堪回首，重重比了个三的手势，狠狠哭惨，“我一人喝俩人份，吐了我整整三天。我今天可真是喝不动了。”

　　陈可于是放过他，自己去拿了两瓶冰啤，还带了两瓶冰可乐分别给许晟和章则珩：“那你们就喝这个吧，家里只有这个了。”

　　陈可给自己撬开瓶啤酒，啤酒花冒出，他用嘴接住，随后举起手，“来吧，干杯。马上新年了。”

　　许晟也举起冰可乐，“干杯。相聚就是缘。”

　　章则珩却没动那瓶可乐，反而手一翻拎过陈可手中那瓶啤酒，利落喝了口：“渴了，不介意吧。”

　　陈可手中一空，漾开个笑：“当然不，早说你要喝啊。”说着去拿旁边的新啤酒，却没想章则珩动作更快，放下手中的，将那瓶新的也捞了去。

　　章则珩将酒瓶颈口拧在手中，另只手握着双筷子，轻轻一撬酒瓶开了。

　　他甚至没用陈可手边的开瓶器，速度之快，许晟都没看清楚，只听见耳边“啵”的一声，气泡冒出来。

　　章则珩将还冒着气的酒瓶递到发愣的陈可手中。

　　章则珩用冰凉的瓶颈轻轻敲了敲他的，随后又碰了碰许晟的杯子。

　　许晟抬眼看向陈可，陈可眼神流连在章则珩喝过的酒瓶瓶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晟看过去，那里只有一个水渍的唇印。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对，许晟想起来。

　　这个酒瓶，陈可打开时就用嘴接过啤酒花，然后章则珩就这么拿过去继续喝了。

　　即便是他和陈可，也不会这样。

　　南城这么开放的吗？还是章则珩并不在意这些，许晟歪了歪头，垂眸喝可乐。

　　“今天喝酒？”陈可问章则珩：“前两天同学聚会大家好像都默认你不喝，我还以为你就不爱喝。”

　　章则珩对瓶喝了一大口才答他：“嗯，今天忽然想喝点。”

　　陈可就笑着起身：“行啊，我陪你喝，今天喝到你开心。”

　　他又去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铲了一盒冰，拿了两个啤酒杯过来。

　　许晟盯着啤酒杯里黄色小麦液体中漂浮着的半透明的冰块，忽然明白了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

　　就算是喝醉了，陈可为什么忽然想到用嘴给人家喂冰块？以前也没这癖好，别说这么亲密的行为，别人喝高了靠近他，他都能把人拎开八米远。

　　而且章则珩那晚没喝酒？没喝酒，清醒着，为什么不推开？

　　不是，陈可一开始为什么会跟着章则珩去参加他的同学聚会？？

　　他连自己的同学都能晾着不理。

　　“那我也喝一个吧，”许晟也拿了个杯子，“你们都喝，我怎么能扫兴。”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刚放下，章则珩主动拿起酒杯，给他斟满，然后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要喝就尽兴，来吧。”

　　许晟这才明白自己感受到的持续的低气压来自哪。

　　章则珩看他的眼神深处，和他外貌中体现出来的温柔近人全然不同，藏在那一层层礼貌、温和、亲切、柔软之下的，是一颗咯人的豌豆。

　　章则珩就是看他不爽。

　　许晟心里乐了。

　　这一刻，他确认了一个猜想，他喝陈可的酒杯就是故意的。

　　许晟来了兴致，饶有兴趣慢慢悠悠地举起酒杯贴近了陈可，将杯子举到人面前，挑了挑眉：“可子，来一个。”

　　“什么？”陈可不明所以。

　　许晟笑得暧昧：“交杯酒，咱每年都喝的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