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汽水的告别》晚风折信

4、暴雨中的共犯 暴雨中十指

　　四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满天繁星，下一秒，一道惨白的闪电便如利刃般撕裂了夜幕。
　　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没。
　　沈栀栀和贺司晏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快跑！”贺司晏反应极快，一把攥住沈栀栀的手腕，拉着她冲向路边一家已经关了门的报刊亭。
　　报刊亭的屋檐很窄，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站立。雨势大得惊人，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帘，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翻起的腥气。
　　沈栀栀穿着单薄的校服衬衫，被夹杂着水汽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贺司晏侧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颤抖。
　　“还、还好。”沈栀栀嘴硬道，牙齿却忍不住轻轻打架。
　　贺司晏没说话，突然低头，开始解校服外套的扣子。
　　“你干嘛？”沈栀栀惊呼。
　　“穿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已经罩在了她的头上，隔绝了湿冷的空气。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瞬间将沈栀栀包裹。
　　“那你呢？”沈栀栀想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你会感冒的。”
　　“我身体壮，不怕。”贺司晏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布料紧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少年单薄却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道，“而且，我有护花使者的觉悟。”
　　沈栀栀躲在他的外套里，脸颊滚烫，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贺司晏看着外面的雨幕，皱了皱眉。
　　“这样回去你肯定发烧。”他沉吟片刻，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啊？”沈栀栀愣住了。
　　“背你回去。”贺司晏回过头，镜片上沾着水珠，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车停在那边车棚，太远过不去。”
　　“不、不用了，太沉了……”沈栀栀连连摆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沈栀栀，”贺司晏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她，“你才九十斤，我平时健身练的力气是摆设吗？别磨蹭了，雨要飘进来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再次蹲下，强行拉过沈栀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沈栀栀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少年的背比她想象中要宽阔温暖，隔着湿透的T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贺司晏双手托住她的大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抓稳了。”
　　他低喝一声，冲进雨幕中。
　　沈栀栀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但上半身却被贺司晏的外套和他宽厚的背脊护得严严实实。
　　“贺司晏！放我下来吧，太危险了！”沈栀栀在他耳边大喊，声音里带着颤抖。
　　“闭嘴。”贺司晏的声音有些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既然上了贼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共犯了。”
　　“什么共犯？”
　　“一起淋雨的共犯。”
　　贺司晏突然轻笑一声，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脖子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背上这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女孩。
　　路过一个水坑时，贺司晏脚下一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啊！”沈栀栀吓得尖叫，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没事！”贺司晏稳住重心，声音有些沙哑，“别怕，我在。”
　　那一瞬间，沈栀栀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从她的大腿处移开，覆上了她紧紧抓着他衣领的手。
　　十指相扣。
　　在滂沱的大雨中，在狼狈的奔跑中，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沈栀栀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脸埋进贺司晏湿漉漉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薄荷的味道，小声说：“贺司晏，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是笨蛋。”贺司晏笑着回应，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那你就是笨蛋的同伙。”
　　雨幕朦胧，路灯昏黄。少年背着少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两颗在暴雨中同频共振的心。
　　终于到了公交站，贺司晏气喘吁吁地把沈栀栀放下来。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像两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却又看着对方笑出了声。
　　“沈栀栀，”贺司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认真地说，“下次下雨，记得带伞。或者……记得叫我。”
　　沈栀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叫你。”
　　雨还在下，但沈栀栀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最浪漫的一场雨。因为这场雨里，有他。
　　那时的沈栀栀以为，这场暴雨是他们相爱的序章。
　　她还不知道，原来暴雨中的共犯，终究是要走散的。那句“记得叫我”，成了他留给她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