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故听蝉

8、第 8 章 隔了会

　　隔了会，楼层深处冲出来一个人，余庶定睛一看，那人黑色板寸发丝冲天，眼神凶恶，“吴狗！阮露在下边！”
　　“嗯？”吴狗脚下急刹车，原本打算追下楼的动作停下，拐向余庶，“你怎么在这？露露在下边？你俩一起来的？你俩一起干嘛？说！不说我今儿打死你！”
　　“阮露说她看见你和一个女人来往不明，叫我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帮着警察抓人？”余庶眼睛往吴狗身边的两名便衣身上飘了飘。
　　“我帮我哥抓人呢！那人借着这间卡拉OK做非法交易，我又看上这间店了，就顺手帮我哥一把，露露怎么跑来了，她人在哪儿呢？”吴狗对着大厅立着的镜子抓了抓头发，揉了揉脸，朝余庶一扬下巴道，“带我过去！”
　　“我还要做笔录，你自己下去，往右走几步，看见两栋楼之间的缝进去就行，她就在那，”余庶道，临了又叮嘱道，“对了，别跟她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下次不帮你了。”
　　“行，知道了！”吴狗甩了甩头，昂首下了楼。
　　余庶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答应的有些快，估计下去就把自己卖了，不过并不打紧。
　　很快做了笔录，余庶给阮露发了个消息就从另一条街口出去，回了家。
　　过了有一个多月，眼看着年底要到了，快过年了，家里头爸妈忙进忙出准备采买年货，余庶还没放假，这班得上到除夕。
　　馆里年前进了一大批书，全都要分类编号摆上架，身边没人帮忙，余庶天天忙到十点多才从馆里出来，前头还想着能每天按时上下班，干起来了，别说下班了，吃饭都没时间，馆长好歹看他一个人辛苦，又是加工资又是派人给他送饭，可惜，就是招不到人来和他一起归类书籍。
　　年前这批书不尽快做完，放到年后又有另一批到货，他得忙死，还不如年前加班尽快赶完。
　　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余庶整好手里的书，拉下电闸，锁上藏书室的门，出了图书馆，外头几乎没什么人。
　　几盏路灯昏黄，照在地上也白盈盈一片。
　　昨天下了场雪，积了满地雪花，踩上去咯吱吱响。
　　余庶戴上口罩，拉好围巾，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
　　他是步行，路又远，就挑着近路走，回去早点，也能多睡会。
　　绕进一条巷子，迎面走来一人，也戴着口罩，余庶没放在心上，准备与人擦肩而过时，那人却斜过肩膀把他撞到墙上，“把钱都拿出来！还有银行卡，密码多少！”
　　“等等。”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水果刀，余庶不敢有其他动作，听话地掏出钱包准备交出去，巷子内又进来一个人，那抢匪急了，一把夺过钱包就要跑。余庶手还没松开，被抢匪拉得一个踉跄，脚下打滑，趴到了地上。
　　下巴磕到雪里，啃了一口雪泥，余庶撑着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雪和泥，就见一个人蹲到他面前，拇指食指捏着钱包一颠一颠地，“你怎么这么笨啊，他要抢你你不会跑？年底了，这么晚路上走的不是小偷就是强盗，尤其咱们这些小地方，下次回家早点。”
　　那声音明朗，似乎在哪儿听过。余庶抬起头对上一双在夜色中发光的眼睛，那人眼里闪着些许笑意，又夹着点暖意，黄色的头发在路灯下闪烁着耀人的光芒。
　　“哎，怎么愣住了？”那人低头靠近他，忽然抬手在他下颌上抹了一圈，“你这也太邋遢了，一下巴雪。”
　　余庶垂眸看见那人拇指上的雪，眼中闪过尴尬，抹了把脸确定脸上没别的东西了才拿过钱包，“谢谢，这几天加班时间长，晚上回家走的都是这条路，没碰到抢钱的，今天可能运气不好，不过能碰上你，也算运气不坏。”
　　“你该说你运气好，这段时间都没碰见过你，就今天碰上了，不是运气好吗？”
　　余庶不觉一笑，扶着墙就要站起来，膝盖刚才磕着地，雪下面都是厚冰层，这一起来，脚下打颤，又一个背摔，倒在了地上。
　　余庶摔得后背发疼，还要起来，褚天见状忙拉住他的手搭到自己脖子上，“行了行了，你别起来了，我背你，再摔一跤我就得送你去医院了！”
　　“谢谢。”余庶趴到褚天背上，两人身高差不多，体重也差得不远，褚天轻松背起他往街尾走。
　　“你在哪儿上班呢，加班到这个点，老板也太黑心了吧？”褚天为他打抱不平。
　　“在图书馆上班，也不是老板让我加班的，是我不想把工作拖到年后，所以这几天加个班，赶过年做完手上的活，年后就能轻松些。”余庶道。
　　“哦。”
　　“嗯。”
　　余庶应了声，褚天不再接话埋头往前走。
　　眼前的黄色头发似乎重新染过，一个多月前发根处延伸出的黑色几乎占了一半，今天再看，只剩根部的一厘米左右是黑色，其余都是黄色，说是金黄却比金黄深一些，带着些稳重、令人安心的感觉。
　　余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不对，看褚天的时候总带着几分主观的感觉，好像就是从刚才开始。
　　兴许是刚才吓着了，褚天出手相救，他就下意识觉得褚天可靠。
　　为自己找到个合适的理由，余庶便将其他想法抛开，望着前路。
　　一点冰凉落到鼻端，顷刻化开，余庶目光向上，路灯下天空似乎带着雪花在极速下降，那片黄色上落了点点白雪，他蓦地抬起手拨了拨那从黄发，白雪飘落地面，那从黄发上仍旧有白雪，他手指一动，再拨了一次，黄发却如瞬间绽放的黄菊般旋开了。
　　他一愣方才反应过来那是褚天在甩头发。
　　“没事，雪好像下大了，这边离我家更近，要不你今晚先在我家将就一晚？路上难走，你回去太晚阿姨叔叔肯定担心，你跟他们说一声，在我家住一晚，你有什么东西要取我明早帮你去取，反正我也不上班。”褚天侧首问他，“怎么样？”
　　“我先打电话过去问问。”余庶摸出手机打给文静，一拨通，那边立刻接了：“喂儿子啊，你到哪儿了？”
　　“我路上遇上点事，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在朋友家住一晚，你们不用等我了，先睡吧。”余庶道。
　　“你在朋友家住啊？那人家方便吗？要不我让你爸开车去接你？”文静忧心忡忡地道。
　　“我和朋友就在一块，没事。”余庶说着看了眼褚天，见褚天点头，他就道，“我这会也回不去，回去也得到一两点了，路上滑，就别让我爸开车了，你们早点睡，我先挂了。”
　　“那行，你在外头小心着点。”文静叮嘱了一大堆，余庶一一点头称是后她才挂掉电话。
　　“麻烦你了。”余庶收回电话对禇天道。
　　“不麻烦，我妈见着你肯定高兴，你可别嫌她烦。她平时就不怎么喜欢我和街上的混子来往，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说不定要对你啰嗦一堆，可能还要叫你和我多来往。”褚天说着笑了笑，“她那人就那样，你上次见她好像没那么爱说话，和你熟了就不一样了，能啰嗦得很，我整天听，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怎么会。”余庶道。
　　“不会就好！”
　　褚天背着余庶转了几条巷子到了天天串串店。如今天冷，这会时间也晚了，柳姨正在和一个小姑娘收拾客人留下的残局，听见门外有声响，抬头就见褚天背着个人进来，对她道：“妈，家里的药在哪，我朋友刚摔了几跤，我拿点化瘀的药给他抹点。”
　　“摔了？严不严重啊？冬天可别把骨头摔伤了，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我去拿点药，你先把你朋友放下。”柳姨上楼一趟，拿着医药箱下来，递给褚天，看了眼手足无措的小姑娘道：“小简，这有我，你先上去睡吧，剩下的明天收拾也一样。”
　　“那我先去睡了。”那叫小简的姑娘如蒙大赦，几步上了楼梯。
　　褚天拿着医药箱，看着余庶，“你自己上药？还是我先帮你看看哪儿伤着了？”
　　余庶眼神飘忽，游移半晌，柳姨看他有些不好说，一巴掌拍到褚天背上，“有你这么问的吗！我先看看严不严重，别把腿摔坏了。”
　　说着柳姨弯腰低身按了按余庶的腿，余庶倒吸一口凉气，她心里大概有了个底，道：“看来摔严重了，今天先将就抹点药，明天我让天天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今晚你就和天天睡一屋，让他照顾你点，你这半夜起来也不方便，尽管使唤他。”
　　“妈，你说的我跟不要钱似的，还尽管使唤，他是我朋友，照顾他一晚上也是应该的，怎么就成使唤了？”褚天哀怨地看了柳姨一眼，弯腰扛起余庶就往楼上走，“不早了你也赶紧睡，明天我起早点送他去医院，顺便再帮你去买菜，你多睡会。”
　　上了楼，褚天带着余庶进了他的房间，轻轻放到床上，自己坐到旁边的藤椅上长舒了口气，“累死了。你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然后赶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