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校 同渡》晥春

35、寒冬将至

　　月考风波过后，整个班级的学习节奏再度绷紧。

　　深秋一步步退去，寒气步步紧逼。清晨上学的时候，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蒙的暗色，早晚的风刺骨，学生大多穿上厚外套。校园里香樟树的落叶快要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江骁把自己绷到了极致。

　　上次月考十几名的下滑，是悬在头顶的警钟。母亲的警告言犹在耳，晚自修的资格、有限的手机使用权，全部押在接下来的期末大考上。

　　在校期间，他几乎断绝了一切多余的活动。课间安坐座位，刷题、订正错题、背诵知识点，极少走出教室。哪怕走廊空空荡荡，也刻意避开西侧那一处熟悉的楼梯平台。

　　陆峥同样配合着这份疏远。

　　不再制造偶遇，不再借由任何借口靠近。两个人同在一间教室，隔着几排课桌，多数时候只看得见对方的背影。偶尔课堂抬头，视线猝然相撞，也会迅速错开，不留半分多余停留。

　　那支江骁送给他的黑色水笔，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家里书桌抽屉深处。学校里从不拿出来，只有夜里独处刷题，陆峥才会取出使用。一笔一画，仿佛是隔着距离的陪伴。

　　班里的闲话淡了下去。所有人被接连不断的作业、小测裹挟，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书本之上。但那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并没有彻底从同学记忆里抹去。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流言便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

　　张老师看在眼里。巡堂的时候，目光会不经意扫过两个少年。他看得懂那份刻意的疏远背后藏着怎样的煎熬，却受限于身份，只能偶尔路过桌边，低声提醒一句不要过度透支身体。

　　这天夜里，第二节晚自修。

　　教室灯火通明，满室都是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寒气，窗外夜色浓稠，城市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展开。

　　江骁埋着头刷理综大题，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连续多日高强度刷题，睡眠被不断压缩，疲惫一层层堆积，太阳穴隐隐发胀。有一瞬间脑子发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几排课桌，落在陆峥的背影上。

　　陆峥正垂着头，专注于面前的试卷，肩头被暖白色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仅仅短短一秒，江骁便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重新落回题目之上。

　　不能多看，不能流露情绪，连眼底的疲惫，都要尽量藏好。

　　十分钟课间到来。

　　教室里一部分人起身接水、伸展身体，走廊也渐渐有了走动的学生。江骁没有动，依旧坐在原位翻看着错题本。陆峥也留在座位，和身旁男生随意聊了两句题目，神态如常。

　　没有去往楼梯平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拥有私下交谈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预备铃响起，课间结束。

　　整节课，再没有一次对视。

　　九点，晚自修下课铃声响起。

　　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江骁动作干脆，合上书本，将资料一股脑塞进书包，背上便径直走出教室，不回头，不停留。

　　陆峥坐在座位上，望着那道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捏紧手中的笔。他想叫住对方，理智死死压住冲动。众目睽睽之下，一声呼唤带来的风险，他们承担不起。

　　走出教学楼，冬夜寒风迎面扑来，割在脸颊上发凉。街道上路灯昏黄，落叶被风卷得满地打转。江骁缩了缩脖子，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客厅灯光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进门的他。

　　“今晚复习怎么样？”

　　“一直在刷大题，整理错题。”江骁卸下书包。

　　“记住上次月考的教训。”母亲语气平淡，警告意味却清晰可闻，“期末，必须把名次彻底拉回来。”

　　“我知道。”

　　江骁走进卧室，房门依旧虚掩。窗外夜色沉沉，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他没有休息，摊开习题，继续伏案。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一道道题目接踵而至。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牵挂，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出口。

　　晚饭过后，短暂的手机时间。

　　江骁点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最近压力很大，只能咬牙熬到期末。我们在校尽量零接触。

　　很快，陆峥回复。

　　我明白。别熬到后半夜，身体垮掉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成绩重要，你也同样重要。

　　但愿期末能如愿。

　　会的。照顾好自己。

　　寥寥数语，便是全部。时限到，江骁把手机放回客厅。

　　另一边，陆峥回到家中。房间安静，台灯暖光洒落桌面。他拉开抽屉，看见那支黑色水笔安放在错题本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身。

　　明明同在一个教室，却活成咫尺天涯。热恋的情意依旧滚烫，现实却逼迫他们保持最远的距离。没有碰面，没有私语，只有心底无声的惦念。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进，气温越来越低，冬天真正来临。

　　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向着期末终点狂奔。江骁把全部精力扑在试卷之上，把那一张成绩单，当成自己唯一的盾牌。

　　他们依旧在夹缝之中坚守。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就算期末考出理想成绩，也只能换来短暂喘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家庭、世俗的偏见不会消失。下册，关于家长对峙的风暴，已经越来越近。